漆黑的夜幕裡,不知何時颳起了狂風,肆虐著周圍的一切。細雨在暴猛狂風之中左右搖擺。如墨的夜色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接著便是一聲驚雷炸響。柳思雅被這一聲雷鳴驚醒,睜開眼睛的瞬間,眸中閃爍著濃濃的恐懼,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嘴裡無意識的叫道:“李玉,李玉,你在哪裡......”之前的圍殺,摧殘了她幼小的心靈,被雷鳴驚醒之後,發現四周漆黑一片,無人伴在左右,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李玉在身邊時的安全感。隨後柳思雅圓圓的眼睛之中,恐懼之色漸去,取而代之的是憤怒的情緒。
“李玉,你個王八蛋,老孃的安危你都不管了,去和朋友喝什麼酒,真是豈有此理,我要辭退你,我一定要辭退你!”她急匆匆的下了木床,由於遭遇暗殺驚嚇過度,身子忍不住搖晃了一下。她穩了穩身子,朝樓下走去。
“我想去看看思雅,都這麼久了還沒醒,別出了什麼事情才好啊。”周峰略顯焦急的聲音在二樓大廳內響起。
柳風揚皺眉看了他一眼,說道:“之前不是說過了嘛,她現在身子虛弱的厲害,又在睡夢之中,沒事不要去打擾她。”
周峰看了看柳風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柳風揚嘆道:“你是不是不服?為什麼李玉之前可以去,而我們卻不讓你去?”他不等周峰開口,繼續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玉應該是被我爸辭退了才是,所以他見思雅的是最後一面。我也能看得出他對思雅有愧疚之心,我們總不能就這樣看著他遺憾離去吧?”這句話說的語重心長,聽起來很是善解人意。
念冰聽完這句話之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眸中深處,居然有絲絲厭惡之色。
夏念念伏在葉楊的肩膀上,臉上擔憂的神情怎麼也無法掩飾,此時憂心忡忡的道:“唉,思雅以前也遭受過暗殺,也沒見她嚇成這樣,這次怎麼回事?”
葉楊苦笑著解釋道:“你是不知道,這次暗殺的人,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居心,可能是想故意嚇嚇思雅吧,他們個個臉上戴著副鬼頭面具,在黑夜裡看起來可真是恐怖,不瞞你說,我猛地見到那些傢伙臉上的面具時,也嚇了一跳。”
周峰聞聽此言,不由衝葉楊說道:“這次思雅能保住小命,全靠你出手相救了。”
葉楊再次苦笑道:“這些見外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我今天要不是剛好來柳園,又恰巧路過那裡,估計思雅現在已經......”他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了過來,二樓的眾人面面相覷,趕緊朝樓梯口看去。
隨著柳思雅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她那憤怒的聲音響了起來:“李玉呢?那個傢伙現在在哪裡?”她此刻正穿著一件乳白色睡衣,把玲瓏的身姿遮蓋其內。
“你醒啦?”
“你怎麼下來了?”
“快點回去躺著,彆著涼了。”
樓下眾人見柳思雅醒了過來,個個面露喜色,又忍不住開口勸著。
柳思雅到了二樓,稍視了一眼,胡亂的擺了擺手,“我沒事。”繼而又大聲吼道:“李玉那畜生哪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這個保鏢怎麼就這麼囂張?說走就走,置老孃的安危於不顧,我要辭退他,一定要辭退他!”
眾人對視了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
周峰趕緊走到柳思雅身邊,扶著她的身子,嘆息說道:“你不用辭退他,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柳思雅一愣,問道:“為什麼?”
周峰苦澀說道:“好像柳叔已經把他辭退了。”
柳思雅心中一緊,所有的憤怒頓時消失無蹤,幼小的心靈被濃濃的失落充斥著,一股酸楚的滋味湧上鼻尖,眼眸之中有些許溼潤。
“他怎麼走了?他怎麼就這麼走了?他難道不應該跟我打聲招呼嗎?”柳思雅喃喃自語。
“他臨走之前,去看過你了,可能當時你還沒醒,他又不忍心打擾你休息,所以也不算不辭而別吧。”葉楊看著柳思雅說道:“不過他走了,不正和你的心意嗎?”
夏念念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思雅,他不管你的死活去和朋友喝酒,這樣的保鏢留著也沒什麼用,走就走了吧,你也不用傷心。”
“老孃哪有傷心?”柳思雅大聲說道:“我怎麼可能為他傷心呢?我只是覺得這樣讓他走,太便宜他了。”說著,拔腿就往門外走。
“你幹嘛去?”眾人一驚,齊聲問道。
柳思雅身子一頓,頭也不回的問道:“他走多久了?”
“好像剛走沒多久。”
“我去找他算賬!”
說完之後,大步離去。
眾人個個面色怪異,偏偏周峰心思單純,“李大哥千萬別被思雅找到,不然他就倒黴了。”
葉楊與夏念念對視了一眼,衝其他人說道:“我去跟著她,別再出什麼事情才好。”
夜色悽迷,天地間一片黑暗。
李玉漫無目的的行走在街道之上,腦海之中一片混沌。冷風吹起了他的衣衫,細雨搖曳在狂風之中左搖右擺。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溼,不過李玉卻毫不在乎。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該去哪裡,只是一步一踉蹌的走著。
雨水模糊了視線,前方一切都變的朦朧了起來。李玉身子本就不適,只是靠著喬峰傳遞的內力強自堅持著,時間過了這麼久,體內滯留的內力漸漸消散,腳步也緩緩變的沉重無比。
他只覺得眼前發黑,雙腿發軟,接著‘撲通’一聲,倒在了街道之上。
狂風與細雨毫不留情的打在他憔悴的身子上,在路旁昏暗路燈的映照下,顯的如此悲慘。他就這樣,在漫天的雨水中,漆黑的深夜裡,昏死了過去。
偶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經過,有的在黑色雨傘的遮擋下,並未瞧見他,而有的就算瞧見了,又以為此人已死,不敢上前多管閒事。就這樣,時間漸逝,一輛紅色寶馬車,從李玉身邊呼嘯而過,帶起了地上囤積的汙水。過不多時,這輛紅色寶馬車居然又返回了過來,恰巧停在李玉暈倒的身子旁邊。
柳思雅下了車,看著躺倒在地的年輕人,心中撲通撲通直跳。睡衣已被雨水打溼,她卻仿似未覺,小心翼翼的來到年輕人身邊,然後輕輕的把他的身子翻了過來。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淚眼模糊了視線,心中情緒複雜,顫抖的聲音從紅潤的嘴脣中傳出:“李玉?李玉?你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她,夜色下一片死寂。
柳思雅顫抖著把右手放到李玉鼻尖,然後輕輕的吐了口氣,有些艱難的把李玉移到車廂裡,發動引擎,急速行駛。
柳力今天很生氣,心情糟糕無比,大女兒和小女兒居然在今天一天裡皆遭暗殺,這讓柳力沒有了一點兒睡覺的興趣。他站在屋簷之下,藉著庭院外明亮的燈光,看著滿天的雨水,心中情緒暴躁,連這雨水也無法澆滅。
“吳進,你很好。”柳力平淡的聲音之中,聽不出一點兒憤怒的情緒。
一旁的年邁僕人卻是瞭解主人的,他明白主人此刻定時憤怒無比。
柳力輕輕招了招手,那僕人低著頭上前幾步,恭敬聆聽著。
“陳管家,你去一趟警察局......”柳力目光直視前方,嘴中低聲吩咐著什麼。
陳管家聽完之後,也是面不改色,身影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柳力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又緩緩吐出,仿似想把所有煩心的事情隨著這口氣一起釋放。
正打算轉身回房,卻見三位保鏢與一位少女朝這邊走了過來。
這三位保鏢其中兩位抬著一個年輕人,還有一位為那少女打著雨傘。
柳力古井無波的臉龐,在見到那少女的瞬間綻放出了笑容,可一看到被保鏢抬著的那人,眼神微微一凝。
柳思雅自然也看到了柳力,心中不禁微微慌亂,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李玉,瓷娃娃般的面孔上,難得的露出了堅毅的神色。
“你把他追了回來?”柳力皺眉說道:“難道你不怪他?”
柳思雅行至屋簷之下,鼓起勇氣看著自己的父親,“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但他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保鏢,所以他必須離開。我不希望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我不會讓他走的!”稚嫩的聲音卻堅定異常。
柳力看著眼圈微紅的柳思雅,心中一嘆,說道:“他這次可以棄你於不顧,下次也可以。”
“不會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我相信他。”
柳力沉默半晌後說道:“但我不相信他,我不想讓你再受一點兒傷害。”他不等柳思雅說話,突然說道:“你姐姐回來了。”
柳思雅面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姐姐回來了?在哪裡?”
“她早就回來了,而且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還陪了你一會兒。”柳力話語微微一頓:“只不過她也疲憊的很,看了你一會兒,就身子不適,在你隔壁房間睡下了。”
柳思雅臉色一暗:“姐姐幫你照看生意,真是辛苦了。”
“他之所以疲憊,不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柳力的表情很奇異:“而是因為,她也遭到了暗殺。”
柳思雅心中一驚,連忙問道:“姐姐不要緊吧?”
“沒什麼大事,只不過受到了點驚嚇。”
柳思雅鬆了口氣,說道:“我去看看姐姐。”吩咐保鏢抬著李玉,就打算朝前方的粉紅色小樓行去。
柳力消瘦的面容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淡淡說道:“把他送出去吧,我再給你換一個更好的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