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血跡已幹,但氣味仍在,與殘羹剩酒混雜在一起,與此刻包間內看似輕鬆實則濃重的氣氛交織。李玉靜靜看著桌面上自己吐出的鮮血,臉上看不出喜怒。
劉向陽聽過李玉的問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異,良久之後才苦笑說道:“我只是不知道他要對付你,他也不知道我認識你。直到昨天晚上我回了趟總部,當時老大正大發雷霆的訓斥著幾個手下,之所以這麼憤怒,是因為鐵蛋死了。我當時好奇,問了一句鐵蛋怎麼死的,於是就知道了老大要對付你的訊息。”
“所以你就自動請命?”李玉冷笑道:“難道你認為,為了頭領出賣朋友是件很光榮的事情?”
“沒辦法。”劉向陽攤了攤手,彷彿很無奈的樣子:“為了自己的前途,只好犧牲你了。”
李玉沒有破口大罵,因為他明白,現在那些不堪的言語,已經完全不能奏效,他現在最應該想的是怎麼逃走。可三人的身體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又如何能夠逃得了?
李玉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第一天來市中心碰到周峰時的場景。當時正有人綁架周峰,而綁架周峰的人,也是吳進的手下,目的是為了柳思雅。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你在校門口的時候,為什麼一直要柳思雅跟著來。”李玉緩緩說道:“還好的是,她並沒有來。”
“是啊。”劉向陽遺憾道:“她沒有來參加這次的聚會,算是她的運氣,不過......”劉向陽狹長的眼睛突然眯了起來,衝李玉嘿嘿笑道:“不過就算不來參加聚會,她今晚也未必能逃脫老大的手心。”
李玉沉默了下來,面上的表情很平靜,眼眸中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但放在桌子底下的雙手卻在微微的顫抖著,顯示著自己的憤怒,無窮悔意直湧心頭。這劉向陽打的好算盤,以聚會為名義邀請自己,從而陷害自己,而自己走後柳思雅身邊無人,劉向陽定是安排手下去擒拿或者殺害柳思雅,一念至此,李玉只想給自己兩巴掌。
“你很平靜嘛。”劉向陽看著李玉的臉,微厚的嘴脣微啟:“知道了柳思雅的訊息後,還能表現的這麼鎮定,看來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實在不怎麼樣。”
李玉強壓心中的怒火,直視著劉向陽冷冷說道:“吳進對付我,是因為我殺了吳貴,可他為什麼敢對付柳思雅?要知道柳思雅可不是尋常女子,吳進就不怕柳力的報復嗎?”
劉向陽聳了聳肩,“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怎麼清楚,不過既然對付柳思雅了,自然做好了得罪柳力的準備,所以你不用操心了。”
“我再問一個問題。”李玉疑惑道:“既然吳進想要我的命,為什麼不直接下至毒的藥物,讓我一命嗚呼?我能感覺的出來,現在我雖然喪失了行動能力,而且身子難受的厲害,不過並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老大說了,不能讓你死的太痛快,所以讓我下毒擒下你,然後把你帶回去,由他親手料理。”劉向陽直視著李玉,問道:“你是怎麼得罪老大的?”
李玉把目光移開,看著窗外的夜色,緩緩說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你別再拖延時間了。”劉向陽大手一擺,看著李玉,一雙狹長的眸子仿似能直透人心,“聊了這大半天,你不就是想拖延時間嗎?難道怕死的人都喜歡這樣?都喜歡用盡一切辦法再活一會兒,哪怕是那麼幾分鐘?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那些服務員不可能成為你的救星。”
李玉臉色終於變了,這正是他之前的想法。劉向陽說的沒錯,自從發現自己中毒後,李玉一直拖延著時間,期待著門口的服務員能快點進來收拾空酒瓶,能快點進來把桌面上盡是骨頭的盤子收走換一個嶄新的過來。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李玉的妹子李顏之前做過服務員,李玉聽妹妹說過,這些都是一名服務員份內的事情。他並不擔心這些服務員進來之後會被劉向陽殺害,因為劉向陽不會武功。他期待著那些服務員進來發現這裡的異常後,迅速報警。可是,為什麼這麼久都過去了,服務員居然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劉向陽,你不得好死,你生個孩子沒屁.眼。”
“劉向陽,枉我們把你當成至交好友,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地禽獸不如,你出門之後絕對會被車撞死,你老婆絕對會被人**,然後你老婆生下的兒子絕對會再把你老婆**一遍,給你生一大堆孫子!”
“哈哈哈哈。”李宇川和李傳佳一邊嘶吼奮力的罵著,等罵到高興處,又暢快大笑。這些詛咒不可謂不惡毒,但劉向陽卻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嘆了口氣,衝兩人緩緩說道:“其實我也不想對付你們的,可誰讓你們跟李玉是好朋友,要怪,就怪你們交錯了朋友。”
“他們確實交錯了朋友。”李玉看著劉向陽的雙眸有些黯然之色,嘆道:“就連我,也交錯了朋友。”
劉向陽初聽此言,臉上有那麼片刻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口說道:“你不要再企圖那些服務員能進來救你,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現在這個時候,包間外沒有一個服務員。老大既然安排我在此間設宴對付你,自然把海威酒樓的老闆打賞的服服帖帖。”
“你們安排的很妥當啊。”李玉苦澀一笑,心中突然想到了柳思雅,不知道她現在又是處在怎麼樣的境地?
“我們聊的差不多了,應該走了。”說完之後,劉向陽左右雙手合擊,‘啪啪’兩聲傳出門外。
包間外馬上閃進四名黑衣大漢,這四人個個身材壯碩,體格健壯,一股股彪悍的氣息從四人體內流露而出。這四人之前根本不在門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侯在了外面,想來這次針對李玉的行動,劉向陽和吳進是算死了他。
“為了不引起恐慌,你們帶著他們從視窗跳下去吧。”劉向陽站起身子,往門口走去,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走正門,你們在樓下等我。”
這裡是二樓,跳下去摔死的機率很小,可身子和地面接觸肯定痛苦異常,更何況現在李玉三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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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威酒樓一樓處,咖啡廳旁。
金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照了下來,照在金黃色的地板上,照在金黃色的硬桌上,把人們的臉也映照的一片金黃。李玉昨夜看到的那位身著淺綠色古裝的大漢,此刻早已脫去了那一身古裝,換上了一身火紅色衣服。這衣服看起來很喜慶,本來就是為了服務員打造的,可是穿在這大漢壯實的身軀上,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此刻咖啡廳內正有兩位作暴發戶打扮的客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喝著茶。靠在左邊的那位男子,輕輕抿了口玻璃杯中的**茶,然後衝一旁的大漢招了招手,“加點水。”
大漢正雙手扯著身上火紅色的衣服,彷彿對這身衣服的顏色樣式很不滿意,聽到這一句之後,愣了一下,然後走進水吧,不一會兒拎了個茶壺出來,大步走到咖啡廳,毛手毛腳的就沖茶杯裡倒茶,臉上的表情很奇異,彷彿沒想到自己也有給人倒水的一天,一副彆扭的樣子。
“怎麼?”那位讓他倒水的先生,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覺得自己來此店享受,這位服務員居然如此敷衍,實在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開口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做服務員很沒出息?是不是覺得侍候別人很丟臉面?”他猛地暴喝道:“那尼瑪的還來做什麼服務員?給老子滾一邊去!”
大漢臉色一冷,一雙虎目圓瞪,一時間大廳被一股壓抑的氣息包圍,只聽大漢開口說道:“閣下不要欺人太甚。”
那客人渾然不懼,霍然起身,指著大漢的鼻子罵道:“老子說你怎麼了?你咬我?一個垃圾服務員敢在老子面前囂張,真是活膩味了。”
大漢突然仰天而笑,一股無聲的氣浪逐漸傳開。一旁的花盆應聲而裂,門口一位迎賓,腳下一個趔趄,竟被這聲大笑震倒在地!
大漢一把拍掉指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指,只聽咔嚓一聲,那手指竟然從手中斷裂,直飛遠方。
那客人手指喪失,一時間哭嚎怪叫,痛苦無比。大漢卻一點兒也不憐惜,抬手把手中的茶壺一斜,一壺熱水就這樣撒在了那客人的臉上,大漢身子前傾,一把揪住客人的衣領,冷然道:“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那客人知道碰到了硬茬,一時間嘴脣蠕動,卻嚇的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早已發現了這裡的異常,有服務員去稟告領導,過不多時,一位一身黑色西裝打扮的領導人物急匆匆的趕來了。
“先生您好,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領導壓下心中的震驚,臉上掛起職業性的笑容。
之前衝大漢咆哮的客人,一邊哀嚎著,一邊艱難的伸出自己斷掉一大截的手指,正打算說些什麼,一看大漢的神色,硬是閉上了嘴巴。
領導皺眉,拉過一個知情的服務員詢問了一遍,總算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他強自壓下心中的恐懼,衝大漢說道:“你是這裡的服務員,怎麼能衝客人動手呢?”
大漢皺眉道:“我又不是心甘情願,在此地當什麼服務員的。”
領導一愣,衝門口處招了招手,“崔領班,你過來。”
崔領班臉色一苦,不情不願的行了過來。
“你身為領導,在發生事情後不及時處理,反而躲在門口,要你有什麼用?”
崔領班強自笑道:“陸經理,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所以我趕緊叫人把您請來了。”
陸經理鼻子很大,眉毛很粗,此刻大大的鼻子中冷哼了一聲,轉而問道:“這服務員說他不是心甘情願來這裡的,你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