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下半夜了,天空中圓月如銀盤,散發著清冷的光輝冷漠的照耀著四面八方。
涼風徐徐而來,吹起了林仙兒被鮮血侵染的衣衫。
沒有殺人之後的歉疚和負罪感,李玉前所未有的暢快,一直髮堵的心情似乎微微好轉。
若不是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天機老人也不會死,這位江湖第一美女又是他們的朋友,殺之解氣,放之可惜。
沒有再去多看一眼林仙兒的屍體,李玉雙手抱起天機老人已然冷硬的身軀,大步而去。
風搖晃著枯枝,發出“吱吱”欲裂的聲音,小屋旁以往青翠的兩排樹木,如今已然凋零,可等春天一來,它們還能重新散發光彩,還能呈現出一抹欣欣向榮的景象。
人死之後呢?
李玉輕輕嘆了口氣,並沒有馬上進入屋內,舉步走到屋旁的一片空地上,朦朧的內力凝聚在雙手,對著地面猛烈的轟擊。只需一下,一個寬兩米深也是兩米的大坑已然出現,輕輕把天機老人的屍體放入,無言的為其上土。
看著漸漸被泥土掩蓋的蒼老面龐,李玉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與天機老人相處的畫面一一在眼前飄過,只覺天地依舊,物是人非。
“唉......”
李玉站在已成小山狀的墳前嘆了口氣,在此地練習了一遍斬石劍法,仿似想以這種方式慰藉天機老人的在天之靈,只是逝者已逝,又豈能目睹?
劍法舞罷,凝視墳墓,良久後轉身入房。
李顏本已熟睡,又被李玉挖墳時鬧出的動靜驚醒,立在門口目視著李玉臉上的悲傷,卻不知如何安慰。
“哥...”她沒有去問死者是誰,只用自己的小手緊緊拉住李玉的大手,想給他帶去哪怕一絲溫暖。
勉強笑了笑,李玉像以往一樣親暱的拍了拍李顏的額頭,“回屋睡吧。”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當溫暖的陽光從視窗飄進屋內時,李玉睜開雙目。
“把悲傷留給昨天吧!”
自言自語了一番,李玉臉上掛出個自認為輕鬆愉快的笑容,起身舞劍。
是斬石劍法。
此劍法本是天機老人傳授給李玉,如今舞動之間,又怎能不念起老人的蒼老容顏?所謂悲傷留給昨天,也只是空談。
不過李玉臉上仍舊掛著淡淡的微笑。
自欺欺人。
龍灣的事情方一結束,李玉就來堡山看望妹妹,等見面之後,也沒有急著離去。在往後的兩個月裡,李玉除了修煉之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李顏。
李玉見識過天機老人把整整一套共五式斬石劍法施展而出,每每練習起來,心中就回想著天機老人那晚用劍的姿態,索性皇天不負有心人,斬石劍法李玉已經能使出第三式了,如果他願意,第四式也能施展出來,不過那樣的話,體內的內力會被一下抽空。也就是說,若是用出第四式不能一下滅殺敵人,那他就只能任人宰割,甚至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天機老人的斬石劍法很奇妙,它與飛刀絕技不同,不需要去領悟什麼,只需按照斬石劍法祕籍上的描述運輸內力,只要內力夠渾厚能支撐那一劍的發揮,那麼你就能使出那一劍!
然而斬石劍法太過耗費內力,要不是李玉在這兩個月內將將突破到霸意絕第五層,而使內力源源不斷,恐怕也無法駕馭斬石劍法第四式。
讓李玉有些遺憾的是,飛刀絕技並沒有絲毫進展,仍舊停留在閃刀的境界,不過僅憑著斬石劍法,和飛刀絕技第三重的威力,李玉已經遠遠超出顧雪易風和葉揚三人,不知不覺,李玉已經有了和名俠媲美的實力。
這讓他興奮的同時,再次想起了李尋歡和天機老人的好,不禁一陣黯然神傷。
2049年,春,二月時分。
清晨,有霧。
“吱呀。”
李玉輕輕開啟房門,聞著迎面而來的微冷晨風,看著遠處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的房屋,微微一笑,“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唐建那傢伙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我,我隔著千山萬水,飛刀破風破浪,一下結果了他的性命。”
他要走了,去市中心。龍灣和堡山的事情都已解決,他強忍著思念的衝動留下來陪伴李顏整整兩月。而市中心裡的柳思雅和尹畫眉始終是他心中所掛念的存在。血族也就是斯姆頓家族的最高統治者主上和霍羅塔以及六位長老雖然都已身死,可血族一脈畢竟底蘊渾厚,何況還有個詹齊魯在暗處虎視眈眈,因此李玉還是擔心柳思雅的安全,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親自趕往市中心,李玉始終無法真正放下心來。若不是怕冷落了李顏,也是真心想陪她一段時間,恐怕李玉早就離去了。
李顏這兩個月裡真正體驗到了什麼叫做快樂,有親人相伴左右,又有愛慕之人形影不離,她幸福的幾乎快要忘記了失蹤的父母和兄長,以及還在老家生活的爺爺奶奶。
她畢竟沒有忘記,“你現在有出息了,回到市中心之後,儘量多打聽打聽爸媽和兄長的下落。”
李玉突然想到了夏震,回市中心的渴望愈發強烈了。
“不知道夏將軍有沒有找到我爸媽?”李玉暗道,隨即又摸了摸負在背後的飛尋劍,忍不住苦笑一聲。
他現在想很快見到夏震,又很矛盾的不想與他正面接觸,誰知道他見到自己之後,會不會把傳說中的華夏劍據為己有?
“恩。”李玉點了點頭,卻沒有回頭,只是把目光凝視在屋旁的墳墓上,深深的看了幾眼。
“但願我到市中心之後就能聽到好訊息吧。”不等李顏開口,李玉說道:“我走了。”
他真的走了,至始至終都不曾回眸,他怕看到李顏悲傷不捨的表情後,自己再沒有離開的勇氣。
李顏痴痴的望著他逐漸消失在霧裡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氣,瞥向道旁兩排桐樹新出的嫩芽上,笑著自語道:“說不定等樹葉完全伸展的時候,他就會再次回家,到時候他挺拔的身後,應該還有一副精幹的容顏和兩副慈祥的面孔。”
...
...
堡山區和市中心的距離並不遙遠,李玉坐車只用了兩個小時左右就到了,而且還是直接做到了柳園門前。
柳園內一如往昔,不過剛剛下車的李玉,卻能明顯的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縈繞在整個柳園之內,這讓他的心狠狠震動了幾下。
園裡的保鏢顯然熟識李玉,見他進門並未阻攔,而李玉見到保鏢的一瞬間,一顆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們個個頭戴白巾,身著白衣!
白衣?
喪服?
艱難的吞了口口水,李玉雙手死死的拉著靠他最近的保鏢,手指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氣,仿似想以這種方式挽留什麼。
“誰...誰死了?”李玉簡直不敢想象,如果死的是柳思雅,他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情。
也是直到這一刻,李玉才明白柳思雅在自己心中究竟有多麼重要。
儘管被李玉抓的生疼,不過保鏢仍舊保持著臉上悲傷的表情,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保鏢眼角含淚,顯然傷心不已。
李玉一把扒開他,急衝衝朝著銀白色大樓趕去,腳下卻忍不住踉蹌幾步,嘴中喃喃道:“死的人已經太多了...太多了......”
銀白色大樓裡一片肅然,當李玉趕到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尹畫眉高挑的身影,以及柳思雅大大眼睛裡噙滿的淚花。
他們都是一身白衣,坐在沙發上默然無語,大廳內卻不見死人的屍體。
看到柳思雅和尹畫眉之後,李玉終於吐了口氣,環視一圈,卻不見柳力的身影。
少了柳力!
“李玉!”看到李玉歸來,柳思雅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如火山爆發般洶湧而下,飛起身子投入李玉的懷抱之中,這一刻,柳思雅渾然忘記了一旁的周峰,只想讓懷中的男人感受到自己的悲傷。
周峰眼神奇異,看了一眼相擁的二人,低下了頭顱,仿似再多看一眼,心就碎了。
柳風揚、念冰、柳慕煙還有葉揚和夏念念以及陳管家,都把目光移向了剛到的李玉身上。
輕輕拍了拍柳思雅瘦弱的背部,李玉苦澀道:“柳叔呢?”
柳思雅身子一顫,抬起頭來,雙眸中淚花不斷,眼眶早已泛紅,“不在了...嗚嗚......”豆大的淚水染溼衣襟,柳思雅痛哭出聲。此刻的她,像個孩子般無助。
深深吸了口氣,李玉道:“什麼時候走的?”
柳思雅哽咽道:“昨...昨天...今天火葬...我們剛剛從火葬場回來......”
一旁的櫃檯上,排放著一張灰白色照片,照片上的人,臉色消瘦,正看著李玉燦爛的微笑著,李玉多希望這張臉上,能換成另一種表情,哪怕是負面的也好啊。
照片一旁,是一個灰色的骨灰盒,李玉目視盒上,心中說不出的悲涼,拜了三拜後,李玉輕聲道:“我會為柳叔報仇。”聲音雖輕,卻堅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