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是劉向陽醜陋的面孔。李玉這位曾經的至交好友,此刻正以一種狼狽的姿勢蹲坐在地上,一條亮白粗大的鐵鏈牢牢鎖在一旁的鐵窗上,另一頭則套在了劉向陽的脖頸之處。以往穿著乾淨的劉向陽,此刻像一條狗一樣骯髒、狼狽。
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劉向陽又以為是唐建到來。柳力從前的保鏢,如今深愛著李顏,知道劉向陽來堡山的目的就是加害李顏之後,他總會抽出些時間來看望看望劉向陽,冷嘲熱諷還在其次,毒打造就了劉向陽全身上下的傷痕。
淤血還未消泯,在破爛不堪的白色襯衫上看起來是如此醒目。
李玉靜靜的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眼眸中沒有絲毫同情之色,他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
沒有預料之中的唐建那種不堪入耳的侮辱,劉向陽詫異之下抬頭一看,接著他瞳孔微微一縮。
“哈哈。”突然之間,劉向陽仰頭大笑,伸手指著李玉歇斯底里的吼道:“別看你現在蠻風光的,但也只能在我面前逞凶而已,等吳老大逮到機會,你的結果將比我悲慘十倍!”他沒有求情,因為他看出了李玉冷靜外表下那股深藏的冷漠。
與其痛哭求饒而不得救,何不死的瀟灑一些?
“吳進已經死了。”李玉淡淡道:“是我殺的。”
劉向陽表情一滯,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已經把所有復仇的希望都寄託在吳進身上,如今乍聽此言,當真心若死灰。
李玉輕輕上前幾步,蹲下身子,近距離看著劉向陽憔悴的面孔,“如果你只是傷害我,而後又痛改前非,那樣的話,我或許還會饒過你,不過禍不及家人,你居然無恥到要來傷害李顏,這還讓我怎麼放過你?”
“說實話,我真的不想殺你,真的。可如果不殺你,你的過錯又怎樣來贖?你已經沒有籌碼了,或許生命將是你唯一的本錢,所以我要將它取走,這樣你才能償還我。”
劉向陽沒有求饒,沒有大吼大叫,愣愣的看著、聽著。他又想起了小時候的種種情景,李宇川、李傳佳、李玉、和自己。
漸漸的,一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這或許是悔恨的淚水吧。
為什麼有些人總是等到生命即將消逝的時候,才知道後悔?
微厚的嘴脣輕輕抿成一抹苦笑之狀,劉向陽長長出了口氣,目視李玉,微笑道:“我突然很想喝酒。”
李玉笑了笑,把手放在他頭頂之上,然後輕輕一扭。
臨死之前,劉向陽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李玉看著脖頸歪向一旁的他,漠然道:“你僅存的生命價值,尚不能彌補以往的過錯,還拿什麼來買我的酒喝?”
內力已算渾厚的李玉,雙手竟忍不住有些顫抖,似被風沙迷了雙眸,眼眶微紅。
他今天不僅失去了一位忘年之交,還親手結束了曾經至交的性命,他此刻的心情,又有多少人能夠理解?
下樓之後,李玉從周伯通手裡接過天機老人的屍體,輕聲告別,獨自行走在寂寥的大街上。
路燈昏暗,長街上行人無幾。
李玉只想著將老人的屍體入土為安,不禁加快了腳步。
正行走之間,突然一抹淡香飄來,接著一位傾城美女俏麗孤寂的大街上。
她,剛好擋在李玉身前。
悲傷過度的李玉,見到此人之後,臉上竟有些驚訝之色,忍不住問道:“你還敢見我?”
“嘻嘻。”林仙兒嫵媚一笑,一瞬間,夜色仿似明亮了許多。
她已換上古裝,薄薄的衣衫如煙似霧,朦朧中可見到潔白如玉能令所有男性瘋狂的肉體。
“我為什麼不敢來見你?你已欺負過人家一次,難道還想拋棄人家?”嬌柔的聲音,聽起來楚楚可憐。
“你已害過我一次,難道還想再害我?”
“此話怎講?”林仙兒可憐巴巴的看著李玉,似有霧氣在雙眸中氤氳,“你難道想以這樣的理由拋棄人家?”
“那次同床之後,難道不是你叫荊無命來殺我的?”
林仙兒臉露詫異的表情,接著又委屈道:“我怎麼捨得讓你死?我怎麼會叫人來殺你?”
“荊無命已經告訴我了。”李玉面無表情。
林仙兒一滯,勉強笑道:“他能告訴你什麼?你可千萬別被讒言矇騙了。”
“你覺得如荊無命這般人物,會說謊話誆我嗎?”
林仙兒笑顏如花,“你不知道,看起來越老實的人,騙起人來越厲害呢。”
李玉懶得再和她廢話,“你想不想知道,他對我說了些什麼?”
林仙兒滿不在乎,“管他說些什麼,難道你還真會相信?”
李玉冷冷說道:“他說你姓林。”
林仙兒心中撲騰一跳,她沒有想到一向話少的荊無命,會和李玉說出她的姓氏,當下強笑道:“這又能證明什麼?”
李玉冷笑道:“這至少能證明一點,他和你,是認識的。我一出門便遭到他的堵殺,自然也是你通知的。”
林仙兒面色如常,心中卻暗暗叫苦。他本以為冷漠如荊無命,一定不會過多的和李玉廢話,所以才以為李玉不瞭解詳情,所以才敢來找他,誰知道荊無命居然已經和他說過自己的姓氏。而他之所以來找李玉,只是想再尋覓一個靠山罷了。
當上官金虹帶著荊無命出門言稱要去好再來酒店一舉拿下週伯通的時候,林仙兒就坐在金錢幫裡等待著。誰知道幾個小時過後,仍舊沒見上官金虹的蹤跡,心中不安之下,出門尋找,恰巧在路上看到已被惡狗啃噬過的兩具屍體。林仙兒之所以能認出那便是荊無命和上官金虹,是因為人頭堅硬,惡狗不好啃嚼,只吃了他們腹部的血肉,頭顱完好,因此識得。
震驚不解之餘,林仙兒開始為以後考慮。他明白單單靠大眾組成的金錢幫是無法在這個名俠林立的都市支撐自己,想找周伯通作為靠山,又恐玩性如他,不懂得欣賞美色,當下作罷。心中不禁湧起了李玉英俊的面孔,雖然他的武功不及周伯通和上官金虹,但能在荊無命手下逃得性命,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更何況彼此曾有過一番纏綿,林仙兒堅信以自己的容貌一定能死死吃定李玉。
漫無目的行走在空曠大街上的林仙兒,剛剛想好,一仰頭,藉著月光就見李玉懷抱著一個老人呈現在眼前,不禁大喜過望,卻不料如意算盤,竟被荊無命的無心之言給完全破壞。
“咯咯。”林仙兒掩脣一笑,頓時百媚橫生,一時間風情萬種。
“他說我姓林,我便姓林了?”林仙兒剛想上前,和李玉來點親密的接觸,卻見天機老人那蒼白到極點的臉色,忍不住一聲驚呼,道:“你抱個死人幹嘛?”
“下葬。”李玉面色平靜,“天機老人是被荊無命和上官金虹聯手殺害的,而且也是用的下作手段,臨死之前尚且拉了上官金虹陪葬。”李玉忍不住炫耀了一下天機老人的風采,接著冷聲道:“而你和上官金虹與荊無命交情匪淺,我今天很想辣手摧花。”頓了頓,李玉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被很多人糟蹋過的狗尾巴花!”
林仙兒驚呼道:“他就是天機老人?”她雖和天機老人來自同一個世界,但未曾謀面,以往只聽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說,終於明白了強橫如上官金虹到底是死在了誰的手上。對於李玉的侮辱,以及表露出的殺意,林仙兒並不如何懼怕,她相信自己的容貌,能令所有男性抬不起殺戮的魔抓,除了那人之外——她突然又想起了李尋歡那張佈滿歲月滄桑的面孔,還有那雙能令所有女性為之著迷的雙眸。
緊接著,一張倔強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之中,林仙兒暗道:“世上畢竟只有一個李尋歡,心腸堅硬如阿飛,還不是被我迷得神魂顛倒。”
“林仙兒......”
李玉剛剛開口,林仙兒突然大聲道:“我不姓林!”
李玉陰沉一笑,“如今狡辯已沒有絲毫用處!”
林仙兒強忍著面對屍體的恐懼,素手輕輕撫摸著李玉**物體,媚笑道:“難道你真的相信荊無命的一派胡言?我的真心,難道你就視而不見?”她的聲音很輕柔,柔的像輕紗,獻媚笑容中,又帶有一絲哭腔,在加上絕色容顏,又有多少男人能忍心對她下手?
李玉心臟猛烈的跳動了幾下,**之物昂揚而起,不經意間瞥見天機老人臨死前那安詳的面容,欲.火頓時潮水般的退去,凝聚內力的一腳,一下踹飛林仙兒,在她剛剛發出慘呼的瞬間,左手半抱老人的屍體,騰出右手,飛刀破空!
“噗!”
正中咽喉,血濺當場!
好一個快刀斬亂麻!
林仙兒睜大雙眸,臨死前還未明白,為什麼李玉下手如此乾脆,難道對於自己的美色他就沒有絲毫動心?他怎忍心下手?
林仙兒容貌無與倫比,多有英雄拜倒在其石榴裙下。阿飛卻與那些所謂的英雄不同,阿飛是深愛著她,像阿飛這種堅定的人,一旦愛了,就很難釋懷,所以才會被林仙兒牽著鼻子走。而李玉就不同了,他對林仙兒除了一次歡好之外,並無多大感情,但林仙兒的相貌不可否認,完美到了極致。如果不是今天他失去的太多,導致心情極度糟糕,也未必下的去手。
林仙兒意識朦朦朧朧,在僅存的一點兒念頭即將消逝的瞬間,李尋歡的面容再次浮現心間。
或許她至始至終都愛著他吧。
如果不是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了李尋歡,而對方卻絲毫不為自己的美色所動,甚至冷漠的以刀相向,林仙兒也不會因愛生恨,處處想致李尋歡於死地。
總有些女人,會為了愛情做些糊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