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出於心虛,章懷仁幾次偷偷的向張強看去,每一次張強都在全神貫注的注視著熔爐,這讓他稍稍的鬆了一口氣,暗道自己膽子太小,明知道自己的手段天衣無縫,根本就不會被人發現,此時還這麼戰戰兢兢。冷靜下來之後,章懷仁開始尋找機會故技重施,破壞這次實驗。眼看著數十種原料一種接著一種的加入了熔爐之內,眼下就剩下了最後一種,幾個人正按照他的吩咐,準備加入熔爐之內,章懷仁忽然叫住了他們,問道“這些都稱過重量了嗎?”幾個工人同時點了點頭。
章懷仁眉頭一皺的說道“實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我懷疑就是出於某種原料的稱重不準確,導致原料配比錯誤造成的。為了穩妥起見,去,把這些原料再稱一遍。” “章工,不用了吧?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稱了七八遍了,每一次的誤差都不超過十克,如此嚴格的要求,我們即便在生產特種鋼材的時候都沒有過。”一個工頭模樣的人,滿是不解的說道。
章懷仁的臉『色』一肅,沉聲說道“你知道什麼?科學最講究的就是嚴謹。哪怕是一丁點兒的誤差,都可能造成全盤的失敗!我讓你們再去稱一遍,就去稱,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好!你們不去,我自己去!”說完,章懷仁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拿起了那一小袋稀有金屬。見到章懷仁親自動了手,幾個工人嚇了一跳,這要是讓老廠長知道了,他們就算是不會丟了飯碗,一頓臭罵也是免不了的。
“章工,章工,還是我們來吧,您怎麼能幹這種粗活兒呢!”那工頭兒急忙賠笑的對章懷仁說了一句,隨後轉頭衝著那幾個工人喝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稱?要是錯過了投放的時間,導致實驗失敗,你們就給我滾回家抱孩子去吧!”幾個工人這才彷彿大夢初醒般的回過神兒來,急急的抓起袋子去重新稱重了。誰也沒有發現,趁著幾人慌『亂』的時候,章懷仁已經悄悄的往這些原料里加了些東西。
沒過多久,幾個人便稱重完畢返了回來,工頭兒說道“章工,幸虧您讓我們又稱了一遍,這袋原料比規定投放重量足足多了二十幾克。”章懷仁板著臉喝斥道“你們是怎麼搞的,連個重量都稱不準,險些這一次又讓你們壞了大事。”工頭忙不迭的點頭,連聲陪著不是。章懷仁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嘆息著說道“類似的事情絕對不允許再次發生了,否則,你們自己捲鋪蓋走人吧!”
“是是是,我們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會犯了!”幾個工人紛紛頷首道。章懷仁擺了擺手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投放吧!”說著讓到了一邊,幾個工人一起將那袋稀有金屬原料傾注到了巨大的熔爐內,熔爐中的溫度瞬間升高了許多。章懷仁如釋重負的長吁了一口氣,下意識的轉頭向張強看去,發現張強的目光依舊停在熔爐上,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所發生的事情,一顆提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幾個小時的冶煉過程,在眾人緊張期待的心情中很快便結束了,出鋼的時刻終於,來到,整個車間裡此時都屏住了呼吸。以前的十幾次實驗,和這次一樣,過程十分順利,但是結果卻總是讓人失望。周濤的目光緊緊的注視著翻滾著鋼水的熔爐,一雙拳頭握的緊緊的,即便是瞎子也能感受的到他此刻內心中的緊張。邱平也不例外,一張老臉就如同喝了一斤燒刀子似的,紅的通透。
“張先生……”周濤抬頭看向張強。張強點了點頭,說道“出爐吧!”周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猛然按下了控制開關,熔爐中的鋼水便如同奔騰的洪流般的流入到了模板之中。形成了一塊又一塊的鋼錠。隨著降溫,淬火等一系列的技術處理後,一個個呈現著眩目銀白『色』的鋼錠,緩緩的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這些個鋼錠散發著銀『色』的光輝,乍一看上去,彷彿銀錠一般,光滑細密,沒有絲毫的縫隙。
乍一看到這些鋼錠,邱平,周濤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一股莫名的興奮在他們的臉上驟然綻放開來,再十幾次的實驗失敗之後,他們終於見到了這完整的鋼錠。只是,兩人卻不敢將興奮表『露』的太滿,只因為這些是不是真正的‘血鋼’還要進行最後的測試。兩人強行抑制著成功的喜悅,向張強投出了徵詢的目光。張強輕輕的點了點頭,邱平和周濤同時衝了出去,『摸』向了已經冷卻了的鋼錠。
觸手生亮,就如同撫『摸』在冰面上一般,那種完美的手感讓周濤忍不住狠狠的顫了一顫,眉宇之間寫滿了難言的震驚。邱平何嘗不是如此?他與鋼材打了一輩子交道,可是像‘血鋼’這般堪稱神奇的鋼材,他還是第一次觸『摸』到。而就在兩人興奮漸『露』的時候,章懷仁卻是一臉的不敢置信,一雙眼睛裡更是充斥著深深的疑『惑』與費解。之前的十幾次失敗,他都是透過與這次一樣的手段達成的,可是這一次為什麼就不靈了呢?
“這……這一定不是真正的‘血鋼’,只不過是外表好看些罷了,它是絕對不會有‘血鋼’那般的特『性』的。”章懷仁拼命的在心裡安慰著自己,臉『色』顯得有些倉皇。張強的神識將這一切都收在了他的眼裡,嘴角兒一抽,流『露』出一抹冷笑,張強對周濤說道“試試它的重量有多重。”
周濤恩了一聲,擄起了袖子,身體微蹲,抱住了鋼錠的兩端,猛一用力,鋼錠驟然離開了地面。如果換做是普通的鋼材,像這麼大的一個鋼錠,至少有百斤重,要想將其從地上搬起來,需要的力氣可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因此周濤這一次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可是他忘了,這‘血鋼’不比普通鋼材,分量輕的就如同塑膠一般,周濤就好比是用百斤的力氣去舉一片羽『毛』,力量用過了頭,一個站立不穩,仰面重重的躺倒在了地上,
捂著被摔痛了的屁股,周濤滿是興奮的站了起來,單手握著鋼錠,瘋狂的揮舞著,無比激動的對張強喊道“張先生,我們成功了,我們終於煉出了‘血鋼’!”張強輕笑了一聲,道“先別急著高興,再試試它的硬度。”周濤點了點頭,從一名工人那裡找來了一柄沉重的鐵錘,對準鋼錠,輪圓了膀子狠狠的砸了下去,接連砸了三捶,再去看那鋼錠被砸的表面,依舊平滑如鏡,別說是凹陷的痕跡,就連絲毫的滑痕都不曾留下。這堅硬程度讓在場的眾人無不吃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血鋼’的特『性』,在進行實驗之前,邱平,周濤等人便已經知道了,可是在那時候,這一切畢竟只是一堆空洞的資料,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卻是實物,感覺又是不一樣。經過了一連三天的煎熬,此時終於成功,邱平激動的淚水溢滿了眼眶,渾身不停的打著顫。周濤也不例外,身上的重擔終於是卸了下來,渾身上下無不透著輕鬆與暢快,忍不住仰天發出了一連串震天般的狂笑。
伴隨著周濤的狂笑聲,整個車間都沸騰了。辛苦了足足三天的工人們有的歡呼不止,有的相擁而泣,強烈的興奮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流動,除了章懷仁。當週濤用鐵錘確定那銀亮的,散發著金屬光華的鋼錠正是‘血鋼’後,章懷仁的腦海中彷彿響起了一聲炸雷,當時就把他給炸蒙了。
他費了這麼多的心思,卻終究是不能阻擋‘血鋼’的問世,這讓章懷仁的心中充斥著無奈。伴隨著無奈,在章懷仁的心裡還湧動著絕望與懊悔。‘血鋼’終於實驗成功了,這無疑意味著黃自文交代給他的任務,他徹底的失敗了。一想到,黃自文惱怒之下,會對他採取的報復手段,章懷仁不禁無比後悔,當初自己如果能再堅決些,將黃自文的那筆錢給退回去,他便不會有今天了。
正當眾人狂歡著的時候,章懷仁的眼前忽然一黑,身體重重的摔了下去。“章工!”伴隨著一陣陣的呼喊聲和劇烈的搖晃,章懷仁緩緩的恢復了意識。睜開眼睛,看到周圍全都是關切的眼神,這讓章懷仁心中一暖的同時,打心眼兒裡湧起了一絲愧疚,眼圈裡不知不覺的蓄積起了淚水。
“章工,你這是怎麼了?”周濤握著章懷仁的手,滿是緊張的詢問道。章懷仁張了張嘴巴,卻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蕩』起來“我想他是累的吧!這三天每日每夜的工作,還有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即便是鐵打的人也會承受不住的。”章懷仁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在那裡,張強正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張強的笑容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親和,章懷仁的心裡就如同『射』進了陽光,吹進了春風一般。
“是,張先生說的對,這幾天的確是把章工給累壞了。章工,我讓人送你回去休息,這幾天你就不要來上班了。現在‘血鋼’已經實驗成功了,接下來就是大規模量產了,有我和老廠長在就足夠了。”周濤滿是感激與關切的對章懷仁說道。周濤的關心讓章懷仁更是覺得愧疚,臉上彷彿火燒般的一陣陣發燙,囁嚅的說道“那好吧,我……我先回去了,這裡就交給你們了。”說完掙扎著站了起來,也不用人送,自己一個人背影有些蒼涼的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小章怎麼了?我看他好像不怎麼高興啊?”邱平和章懷仁共事了十幾年,對章懷仁有著相當的瞭解,此時不禁有幾分狐疑的自言自語似的問道。“就像張先生說的,一定是累壞了!就讓他多休息幾天吧!”周濤道了一句,道“兄弟們,這三天來,多虧了大家沒日沒夜的幹,這才換來了‘血鋼’試產的成功,在這裡的人,人人都有功勞。為了獎勵大家的付出,我會讓財務處為大家準備一個厚厚的紅包!”
“好耶!” “謝謝!”……周濤的話剛一落地,便在人群中引發了一片熱烈的歡呼聲。帶著滿腔的高興和對紅包的期待,工人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了公司,只剩下了張強,周濤和邱平三人。望著眼前一個個閃爍著夢幻般銀『色』光華的鋼錠,周濤真的有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幽幽的說道“這一刻來的實在是太不容易了,讓我等的好辛苦。”張強呵呵的笑著說道“付出總有回報,你們這三天所付出的努力,值得這樣的回報。”
“呵呵……這還不是多虧了張先生您?如果不是您來了,我想我們也不可能成功的煉出‘血鋼。不過我就奇怪了,為什麼您一來,我們就煉出了‘血鋼’?我們所做和您沒來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區別啊?”周濤滿是疑『惑』的對張強說道。張強輕笑了一聲,說道“管它的呢,反正現在‘血鋼’已經煉製出來了,其它的就不必多想了。”
周濤搖了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的。‘血鋼’雖然是煉製出來了,但是我卻依舊是糊里糊塗了。至少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之前我們的那十幾次實驗到底錯在了哪裡。甚至這次成功,也讓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我擔心日後萬一我們又失敗了,我們還是找不出原因,那恐怕又將是一件麻煩事!”
周濤的顧忌不無道理,邱平的臉上也是蒙上了一層陰影,暗自擔心,這一次是莫名其妙的成功了,那下一次萬一又莫名奇妙的失敗了呢?他們總不能一直這麼莫名其妙下去吧。那樣的話,放在誰的身上誰也不會覺得塌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