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夜
老齊用自己生命僅剩的一些時間，向小篤說明了他的身世。
他看了看這間與他無緣的老店鋪，感嘆的說道：“要不是當時為了養你這小夥子，我或許還是這裡的老闆呢......”
小篤愣了，看著眼前這個照顧了他二十年，卻不是他親生父親的男人。
“但我從沒後悔過，陪伴你長大的這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老齊的語氣十分堅定，“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早點跟你說，讓你去尋找你真正的父母親，”他用盡虛弱的力氣緊緊握著小篤的手，“我才要向你道歉啊！那懷錶是唯一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你卻為了我......”
小篤此刻終於明白，每個夜晚，父親凝望著那個懷錶，心裡所想的都是自己。
他，才是父親真正的夢想。
小篤反握住父親的手。
“爸。”此刻，這一聲呼喚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有意義。
不再是之前那樣畏縮的模樣，此時的小篤，眼神裡充滿著堅定。
“我這一生，就只有你這個爸爸。”小篤忍住淚水不哭，“我的身份，不是那個懷錶給我的，是你給我的。”
血緣是假的又如何？
親情，是真的。
老齊感到十分安慰，他看著眼前這家店鋪，走生命的盡頭，會想回到這裡，不是因為他對於這裡的依依不捨，而是因為，他是在這裡遇見小篤的。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人向他們走來。
小篤一看，發現對方是個光頭，從裝扮看起來像是個快遞小哥，他手上拿著一盒東西。
“請問......哪位是小篤先生？”快遞小哥對兩人問道。
“是我......”小篤走向前。
“就是你啊！有你的快遞！”快遞小哥將手上的盒子交給小篤。
小篤疑惑地開啟盒子一看，裡頭裝的竟是那支懷錶。
“這…...？”
“是路店長要我送來的，他還要我捎一句話過來。”快遞小哥說道。
小篤與老齊互相望了一眼。
快遞小哥清了清喉嚨，學著路說話的音調：“我們店裡雖然從來不賣真的東西，但很難得，這次破例。”快遞小哥指著那懷錶，“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正品。”
小篤頓時感到眼匡溼熱，鼻頭一陣酸澀，他趕緊將懷錶拿到老齊面前。
“爸爸，你看，懷錶回來了！”
然而，小篤卻只見到老齊微微一笑，卻沒有開口說話。
再也沒有辦法開口說話了。
“爸？爸......”
小篤止不住淚水，趴到老齊懷裡痛哭。
再也沒有人會摸摸他的頭，說他是傻孩子，再也沒有人會如數家珍般，講著那些老古董的故事給他聽，再也沒有人會這麼疼他了......
這夜，這座城市很安靜。
彷彿在為老齊哀悼，為這一段父子之情，譜下最終曲。
而城市裡某處豪宅裡，那對假的父女，也回到家了。
馬門的宅邸裡，無處不見華麗輝煌的佈置，水晶製成的樓梯，鑲鑽石的沙發椅，連窗簾都是罕見絲綢製成的，更別說是司司手裡正拿著的那個飯碗，一個大概就價值一棟平房。
父女倆正在用晚餐，長桌上擺滿山珍海味，女僕門站在一旁伺候著老闆以及老闆的女兒。
“司司啊，爸爸告訴你，路不是什麼好人，你以後千萬別跟他走太近，知道嗎？”馬門用心良苦的叮嚀女兒。
但司司卻絲毫不領情，“我不要。”
馬門皺眉，這路究竟是給他女兒下了什麼魔咒啊？
“你就這麼喜歡他？”
司司點頭，還帶著一點嬌羞。
馬門佯裝不悅道，“那你不喜歡爸爸了嗎？”
可司司卻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我喜歡啊，爸爸是第一名，路是第二名。”
馬門心裡感到安慰，果然女兒沒白疼啊。
“爸爸是我最親的人，所以是第一名，路是我長大以後要嫁的人，所以是第二名。”
馬門差點沒噴飯，“你說你長大以後要嫁給那傢伙？”
司司一臉天真無邪的點頭。
馬門此刻內心是崩潰的。
他開始盤算著該怎麼淨化女兒的身心靈，但司司並不曉得她爸內心的小劇場，突然想起什麼，然後說：“對了，第三名是歐律叔叔噢。”
聽見這個名字，馬門立刻臉色一沉。
“爸爸，歐律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啊？”司司顯然是沒發現她爸的神情不對勁。
馬門淡淡的道：“他大概，暫時不會回來了。”
這個話題沒有再延續。
晚餐過後，馬門獨自在書房裡處理公務，專注了一陣子後，他揉了揉眉心，疲累的身體往後一靠，幽幽的看著桌上擠在成堆的檔案之中的那個相框。
那張照片裡，有兩個人，一個是看起來帶著稚嫩氣息的馬門，另一個則是板著嚴肅臉孔，戴著眼鏡的一名男子。
馬門在照片裡笑得很燦爛。
他用手指在桌上敲打著節拍，一邊凝視著那張照片，許久，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他沉著嗓子，對著電話那頭問道：“你現在有空嗎？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沒多久後，宅邸裡，一輛價值不菲的高階紅色跑車駛出來，往黑夜奔去。
馬門開著車在繁華的街道上賓士，直到一處酒吧門口停下，他英氣逼人的下了車，將鑰匙拋給泊車小弟，然後往酒吧裡走去。
這是一間高檔酒吧，裡頭裝潢典雅，播放著古典音樂，服務員一看見馬門便趕緊過來領著他進到貴賓包廂。
包廂裡，那個人正在等他。
“歐律，好久不見。”
他正是馬門照片裡的那個眼鏡男子。
歐律一身白衫黑西裝，一絲不苟的裝扮跟全新的沒兩樣，他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與馬門精壯的身材比起來，他屬於精瘦的型別，嚴肅表情令人難以想像他笑起來會是什麼樣子。馬門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遞上選單，他瞥了一眼，點了最貴的酒。
“你喝什麼？”馬門問歐律。
“白開水。”歐律回答。
“喔。”馬門也沒太意外，“那就給他來杯水吧。”
服務員沒多久就送上酒來，馬門晃了晃酒杯，品嚐了一口後，忍不住調侃歐律：“為什麼有人就是不懂品嚐這種高階貨呢？”
歐律啜了一口他的白開水，“我也不懂為何要花了這麼多錢，只為了要品嚐那稍縱即逝的美味。”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啊，”馬門冷冷的看著歐律，“哥。”
歐律的眉角微微**了一下。
“你也沒變。”他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你找我要做什麼？”
“看你最近好不好，需不需要我救濟。”
“我很好。”歐律定定的看著馬門，“謝謝你的關心。”
“千萬別跟我這個弟弟客氣啊，”馬門勾起嘴角笑笑，語氣裡彷彿帶著刺，“雖然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但你也知道我從來沒把你當外人看，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
“我知道你沒把我當外人看，”歐律不慍不火的說道，“你只是把我趕出那個家而已。”
馬門這回是沉默了。
“你約我出來，應該不是隻為了要說這些話來諷刺我的吧。”歐律給了馬門臺階下。
一會，馬門才淡淡說道：“司司想你了，你有空回來看看她。”說完，便喝了一大口酒，然後起身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歐律靜靜地坐在原地，直到把那杯白開水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