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最近......好象是有人這麼叫過我?
“你是誰”
方青的睡意被全身的冷汗替代,慌得標點都沒打就發過去。
對方幽默地發來一張“豬頭”的圖片。
“再不說話,我睡覺去!”
“聽了這句‘老鄉’,你還睡得著嗎?呵呵!”
“你究竟是誰?”
方青心虛地看看四周,補充一句:
“你想要什麼?”
“還記得令尊大人那次滿漢全席嗎?”
想起來了:那天,方青一直追著姓古的、自稱收藏家的男人,追到湖邊......
“你怎麼在這個號碼上?我設定的拒絕任何人加入啊
!”
“你錯了,不是你設定的,而是席大小姐設定的;還有,你都可以知道的密碼,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你究竟想怎麼樣?”方青面色越漸凝重。
“拜託,我不是要什麼,我是要――送東西給你呀!”
“呵!什麼東西?”
“瞧我的頭像,喏,看清楚是什麼了嗎?”
圖片太小,根本看不出什麼色彩大小。
“我不喜歡這東西!”
“可這東西真的是你的!求求你拿去吧!”
“暈!哪有強迫別人要你東西的?你究竟是什麼人、還是神經病?”
方青受不了了。
短暫的沉默後,對方又鍵字過來。
“對啊,二十多年了,我不是神經病是什麼......算了,看來還沒到時候。”
“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送我東西?”
“以後你會知道的。喔對了,你現在麻煩來了,我休息去。”
頭像黯淡下來,表示對方至少在迴避她。
麻煩?莫非你還能未卜先知?哼......
還沒想完,一瓶易拉罐重重落在她的顯示器左下方。
“美女!上網多沒意思,出去玩玩怎麼樣?”
......
再說阿當一覺醒來,老是覺得心裡不塌實
。
小姐近來情緒這麼差,可別心情一不好到處跑......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最讓他感到可怕的是:冰男若是要偷偷去哪,一定會給他說或者留張字條,可這次......
重重給了熟睡的阿銀阿光一人一耳光:“快起來,小姐不見了!快點!!”
二人宛如觸電一般迅速翻起,衣服都沒穿完就衝了出去......
酒店的保安措施很嚴密,加上大堂值班小姐的回憶:幾人很快確定是方青偷偷自個兒溜了出去。
不知是天冷還是心慌,三人都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根據冰男的習慣,心情不好時偷溜的地方無非是酒吧、卡廳、學校的夜光球場,他們惟獨沒有想到網咖......
偌大一個杭州城,茫茫燈海,怎麼找?
“分散開來!把電話開啟!誰都不許伸張出去。”阿當沉著的命令。
半個小時後,阿光在方青剛才呆的酒吧裡,問到“小姐”離開已經半個多小時了......
一個小時後,三人互相通報沒結果。
阿光結束通話電話時,剛剛路過“溜溜”網城,徑直走了過去......
且說方青剛想抽身離開――
五個穿得相當花哨的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圍在了她的身旁。
為首的看上去二十三四歲,金色的染髮,還戴著耳環,大大咧咧一**坐下,把易拉罐砸到方青面對的顯示器左下方,很瀟灑地邀請道:“美女!上網多沒意思,出去玩玩怎麼樣?”
“不了,”方青小心地把風衣穿上,把頭髮從衣領裡理出來,站起身,卻發現網管消失了。
“結帳找我,”黃毛微笑道,“這是我舅舅的網城,我是股東......不過你這樣的美女,我怎麼敢收錢?”
“我不是美女
。”方青沉聲道,同時心裡隱隱後悔單獨出來。
她想不到:到處都會受到騷擾......
“哈哈哈哈!”
五人一起鬨笑起來。
“住哪的?身材不錯嘛!”黃毛跟著輕浮地站起,瞟看方青。
“我不是這裡的人。”
“喲呵!不是杭州人哪!不過我們很好客的,既然來了,怎麼也得出去吃點東西吧,哈哈!”
黃毛顯然是頭頭,他說話的時候沒人敢多嘴。
“請讓一下!”方青說完欲奪路而逃――
她回身之際,才發覺自己被四人擋去去路,而且幾人的距離已超出了男女間的安全範圍,連對方身上的氣味都聞得一清二楚。
“美女,幹嘛急著走呢?”黃毛說著挑逗地欲抬起方青的下頜――
方青**地避開,隨即一低頭,擠出幾人的包圍,便往大門衝......
“攔住她!”
方青踉踉蹌蹌狼狽地衝出大門,撞到一高大的男人身上。
“阿光!!”她欣喜若狂地叫出聲來。
原來這小子在網城附近徘徊了好久,幾次想進來,直到隱約聽到幾人的爭執,才抱著“寧找錯、不放過!”的念頭,走了過來。
站穩之時,黃毛幾人已經追近。
“小子,沒你的事!”黃毛囂張地吼道。
“誰說不關我的事?”阿光偷偷把電話塞給方青,把她移到身後,輕蔑地對幾人挑起一條眉毛。
“媽的,她是你什麼人
!?”
“男朋友咯!”阿光顯得輕描淡寫。
方青一聽,差點失手把電話掉到地上,轉念一想,這個時候,隨便他怎麼說了。
她趕忙與阿當聯絡。
“說話怪腔怪調的,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人留下,你給我們滾!”
黃毛霸道的喊道。
“對不起,”阿光的中國話實在是讓方青想笑,“我想該滾的是你們!”
黃毛一跟班炫耀地抓起伺服器櫃檯下的一個啤酒瓶,“嘣”的砸碎在額頭上。
“識趣點,看你長得這麼秀氣,不想讓你去整容!”這傢伙囂張地暴喝著。
“咱們來打個賭怎麼樣?”阿光笑吟吟地詢問。
“別鬧事啊阿光,阿當他們......馬上就來了。”方青用韓語阻止道。
“那女人是韓國妞兒!”黃毛詫異地吼道,“我最喜歡,你要打什麼賭?快說!”
“沒事,這些人,應該要教訓一下。”阿光轉過身來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喊道,“你們可以一起上,也可以找我單挑,我若是輸了,我就走!”
阿光雖有186公分的個頭,但全身肌肉十分緊湊,儘管此刻穿得單薄,卻仍看不出健壯,反倒像一個弱不禁風的奶油小生。
“媽的!好大的口氣,有種去滑冰場!”
黃毛氣惱道,一指網城旁的寂寥的滑冰場,率先走了過去。
“你就在這裡等阿當,我兩分鐘搞定!”阿光滿不在乎地甩下一句,跟了過去。
這時方青心亂如麻,顯得毫無主見,愣愣地注視著阿光走進去,心裡說不出來的擔憂。
夜深人寥之時,總是那麼寒冷......
方青環視著午夜的街道,一種不屬於這座城市的荒唐感念油然而生,她甚至――開始懷念席董這位慈愛的“父親”......
阿當阿銀趕來的時候,阿光恰好安然無恙同時回來
。
“小姐你有沒有事?”
“應該問他有沒有事!”方青搖頭,隨即一指阿光。
“太不經打了,一點挑戰性都沒。”阿光失望地搓著手。
“不會出人命吧?”方青膽怯地仔細瞧著他。
“不會啦!”阿光若無其事地翕翕鼻子,“每人只住個把月醫院吧......”
阿當二人會意地大笑。
“走啦走啦!”
回去的路上,方青忍不住問道:“阿光啊,你為什麼......非要教訓他們呢?”
“拜託啊小姐,你沒看到我穿得多少嗎?”阿光俏皮地哭喪起臉,“我覺得......打架可以熱身。”
一瞧阿銀和他的衣服,生性善良的方青忽地覺得一陣內疚:大冷天的,害他們半夜三更來找我......
剛想道歉,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下去:不行,我現在是大小姐,沒有向他們道歉的理由......
回到酒店的臥室不久,阿當敲門進來。
“小姐,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他躊躇著。
“說啊阿當,這裡又沒有別人。”
方青坐在梳妝檯前作臨睡前的卸妝。
“小姐這次來中國是散心的,可若在這裡得到的是......煩惱和困繞的話,我覺得,我們還是回去吧......”
顯然方青剛才的失蹤,讓他身心俱憊
。他覺得保護一位我行我素的金枝玉葉,尤其是在對方情緒極度不穩定的前提下,確實――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
“阿當,我為剛才的事向你道歉,可我......”方青撒謊,“我給你留言了呀!不知道那條子你看到沒有?”
阿當毫不懷疑地搖頭,嘆息道:“眼看著小姐快結婚了,不知怎麼的,我感到壓力越來越大,甚至,有時候覺得力不從心......”
“誰說我快結婚了?”方青嗔怪地回頭瞟了他一眼,開始摘取耳環。
“老闆話......是對張先生這麼說,其實我看得出,你們是註定要結婚的!”阿當一臉勝券在握的微笑。
“阿當,別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好嗎?”方青索性回過身來,依賴地注視著這個鐵血男子。
她不是傻瓜,她看得出:阿當對自己周全的保護,並不是每個保鏢都能給予的......
“小姐放心,我說話歷來言出必行,我一定要等到你結婚那一天才......”他微笑地站起,“你早點休息吧。”
他當然不會知道,為了信守這個諾言――命運賦予他的,是何等的殘酷......
看著阿當離去,方青心裡更煩了:
還沒找到陳月弄清楚自己到底怎麼回事,又冒出一個古里古怪、硬要送東西給我的古先生。
最讓她不安的:是這個姓古的人,似乎對她的事瞭如指掌――
更詭異的,是他居然知道席冰男的密碼,並且通曉未來般算到自己在網城裡會遇到麻煩......
琢磨方才同其的文字交流,方青慢慢冷靜下來:這個古先生,好象是在完成什麼使命,對自己,暫時不會形成威脅,而且對方亦無絲毫沒有惡意表露......
方青,這是上天對你的考驗,你一定要挺下去
!
如此自我鼓勵著,她鑽進了溫暖的被窩......
早飯後,四人來在西湖又一景觀――雲棲竹徑。
地處五雲山南麓的雲棲塢裡,屬於典型的林木茂盛的山塢景觀:這裡翠竹成蔭,溪流叮咚,清涼甘甜。長達一千米的雲棲竹徑,其兩旁翠竹成蔭,小徑蜿蜒深入,潺潺清溪徐徐而下,整個環境幽靜清涼,與都市相比,格外使人感到舒適輕鬆,爽心悅目。
這些都是來過好幾回的地方,方青絲毫沒有觀光的興致,她純粹是為了想讓阿當三人不虛此行才來的。
世上某些事就是如此滑稽......
路過涼亭時,瞧著三人分散有一段距離,她悄悄摸出手機。
張嶙是不是在騙我,為什麼陳月的電話老是打不通......
剛要掀開蓋板,手機卻響了――
一定是冰男的爸爸!
想都沒想,她便把電話拿到耳邊:“hello!”
“我的小公主,張嶙說你在找我對嗎?”
陳月的聲音!
方青稍一遲疑,隨即忍住激動回答:“不錯!我是有事找你!”
“哦?我猜猜......”
陳月在自己的工作室裡,搖著一隻試管,絲毫不當一回事般:
“是不是......遇到了女人那幾天的問題,呵呵?”
“你!”方青俏麗的臉蛋瞬間緋紅,忙壓低聲線,“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那是博士一時興起的實驗,他希望你......成為一個完美的女人!”陳月磨著牙,眼珠左顧右盼,“你能感覺出來,說明他的實驗的成功的
!”
“不!這是欺騙!”方青咆哮著低吼道,“你知道的,我好想做回去......”
“不欺騙?哼!你能過得了b601的分析嗎?還可以這麼逍遙自在遊山玩水?”
一陣暈旋襲來,方青一個踉蹌,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的醫學人士,都沒能發現自己的端倪......
“我的公主啊,其實......做女人有什麼不好對不......”
“我不!”方青哭喊起來,氣急敗壞跺著腳,“絕不!永遠不!!我,我要看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陳月聽出對方情緒上來,不敢怠慢地坐下。
“你知道的,沒那東西,我做不回去!”方青悲嗆地哽咽著。
陳月明白了:那東西,無疑是標誌男性的器官......
“可東西保管在博士那裡......”
“我不管!!!”方青一口鼻涕一把淚,“見不到那東西,我馬上把這場騙局告訴席成達!我發誓!!”
陳月臉色凌厲起來,但語氣依舊柔和:“方青,博士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人。這樣吧,我來幫你約時間,親自去趟英國好不?”
多久?”
“你安心的等著,說不準他心情好,幾天後就可以;寶貝兒,你也是我的**,你可要冷靜點,否則我們都得完蛋......一起完蛋你無所謂?可你媽媽難道不想抱孫子嗎?就這樣吧,啊!聽話喔!”
掛了電話,陳月的嘴脣翕動得越來越厲害,沒人能看透她此刻的心境,終於,她把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掀到地上......
小姐又怎麼了?接個電話就淚汪汪的......
阿當幾人頓時玩興全無,默默地回了酒店。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們遊歷了阮墩環碧、寶石流霞、龍井問茶、滿隴桂雨這些美麗的景點;阿當幾人,深切感受了一次中國文化的陶冶與洗禮
。
“看看小姐在咱們合影上的表情!不注意看,會以為她是我們幾個挾持的人質......”
阿光見方青休息去了,不滿地撅起嘴。
“知足吧你!”阿銀自豪地瞧著照片,“咱們小姐,怎麼看怎麼漂亮!呵呵!”
“一個錯誤的時間,我們到了一個錯誤的地方!”
阿當冒出一句略帶詼諧的評價。
今天,是陪母親去寺廟進香的日子。
方青努力調整好心態,打扮得漂漂亮亮,驅車去往家裡。
七點半,天才矇矇亮,母親就已經駐門守望著她的到來......
透過車窗看著老邁瘦削的媽媽佇立在寒霜裡,方青心裡難過得要死――
她應該享受天倫之樂,可是,卻過著形影相伴的日子......
“阿姨,你吃飯了嗎?”
下車後,她歡快地撲過去。
母親慈祥地打量著她,彷彿見到久別的女兒。半天,才點點頭。
“我們走吧......”
“好!”母親挎上籃子,步行朝另一條路走去。
“有沒有搞錯?步行去......上香?”
阿光眼睛幾乎都綠了。
“跟上跟上。”
阿當忙吩咐司機。
一公里後,車無法繼續前行,三人只得下來,遠遠的跟在母女二人的身後
。
藍曳寺。
位於城隍山半山腰。常年香火鼎盛,駐寺和尚多達七八百人。
母親和附近的嬸嬸阿姨都是這座寺廟中虔誠的俗家弟子。
方青覺得媽媽今天心情很沉重,十來里路上,一直沒說什麼話。
她的手,一直被媽媽握著,久違的溫暖幸福,靜靜撫慰著她受傷的心靈......
進入藍曳寺前,她吩咐阿當幾人別進去――理由是怕他們不懂佛教的禮儀,與別人起衝突。
太陽出來了,暖洋洋的。
回到熟悉的地方,方青聆聽著聖潔的梵音,心境一片遂合......
觀音堂裡。
母親神色莊重地上了香燭,跪到在觀音的膝前,閉上眼: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在上,我今天來,是為了求您老人家為我兒子消災化難......”
方青暗暗一驚,覺察出母親的話隱有文章。
“我兒子方青,四歲就失去父親。這孩子沒爹疼,可憐哪......他生性善良,可是命不好,前不久去了韓國,一直沒有音訊。菩薩,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求您一定要保佑他......”
兩行清淚從老人閉著的眼中溢位,她祈願完畢,畢恭畢敬地對著觀音作揖磕頭。
方青鼻子酸得不行,強裝笑臉,攙扶母親站起。
母親慈愛地端詳她......
“怎麼了阿姨,”方青試圖逃避開,“我臉上有東西嗎?”
母親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意味深長地放到她手裡:“這是我這兩天,給我兒子求的護身符......”
“我會記得給他的
!”方青安慰著母親,“阿姨,那些錢,你別給他存,自己當花的地方就一定要花!”
“替我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他成了什麼樣子,他始終是媽的心頭肉......”
聽著媽媽越漸哽咽的聲音,方青再也忍不住開始掉淚,她再無暇去分析母親的話裡似乎已經看出了自己的什麼,只顧著一個勁兒點頭微笑:“嗯嗯嗯......”
什麼要哭?”
“感動......我好感動阿姨......你真是個,好媽媽!”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四個鬚髮皆白的老和尚笑吟吟走近身來。
“大師!”母親恭敬地合掌為禮。
“趙施主,近來可好?”為首一和尚說話中氣十足,猶如年輕人般血氣方剛。
“託菩薩的福,沒什麼病痛,謝謝大事關懷!”
“幾位佛友在大雄寶殿等你......”
“我這就去。”母親說完竟然當方青不存在,徑直出門而行。
方青剛欲邁步跟上――
“這位施主請等等!”
四個和尚迅速包圍了她......
為首的和尚雙手合十,略一欠身:“貧僧法號留雲,是本寺住持,施主可否進一步說話?”
語氣是溫柔的,但四位的眼神卻是嚴肅的――尤其在此刻的方青看來,竟有一縷猙獰的成份。
那幾道深邃如淵的眼神,正義凜然,宛如看待著一個妖性昂然的魔女......
方青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