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到來前的杭州,此刻亦是歌舞昇平,四下洋溢著一片節日來臨前的冬日溫情。
也不知什麼原因,自從那“席”小姐來過之後,方青的媽媽身體狀況愈漸衰弱。
一手養大的兒子,竟然一去韓國渺無音訊,連電話都不打一個回來……
擔憂與思念,一直縈繞在這名虔誠的佛教信奉者的心頭
。
阿青啊,媽媽想你知道嗎?
方母連日來頓頓齋戒,日日給神佛敬香,別的不說,那頭上的銀絲,是日漸增多。
帥帥受劉俊所託,倒是每天都來報到。
可眼看著別人的兒子,天天承歡膝下,孤單的方母表面笑臉相迎,而每當帥帥走後,都暗自偷偷落淚……
“青姨,你起來了沒?我給你買了你喜歡的小籠包,快來嚐嚐……”
一大清早,方母還睡在**,帥帥便歡欣地跑到她的臥室來。
自從上次感冒之後,方青的媽媽便將鑰匙交給了他。
“快坐快坐!”方母幾分吃力地想坐起來。
“青姨你別動啊,天這麼冷,呵呵!”帥帥坐到她的床頭,“來,張開嘴……”
“我沒胃口……”方母哀傷地搖起頭來,吶吶道,“再說,我在吃素呢!”
“青姨你等會起來了,我陪你去廟裡燒香啊……”
“小傢伙,你還是去玩吧,人家小紅今天沒上班呢!”方母慈愛地拍拍他的頭,這些小夥子,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娃娃――她口中的“小紅”,便是帥帥剛認識不久的女友。
“沒事,我今天好好陪陪你,給你弄點好吃的素菜,等你哪天胃口好了,我給你做紅燒鯉魚!”
帥帥把一個包子囫圇吞到嘴裡。
“阿俊……有給你打電話嗎?”方母滿懷期待的凝望著他。
“喔……打了打了,昨天晚上還和我談過呢,他說這幾天有點忙,關於青哥的下落,已經有了點眉目
!還有啊青姨,我給你買了臺洗衣機,家裡那個懶得修啦!”
帥帥是在撒謊,劉俊已經好久沒同他聯絡了;而買洗衣機的錢,亦正是劉俊從韓國寄給他照顧方青媽媽的“收買”費。
“別再破費啦帥帥,你也該成家了……多攢些錢……”
“青姨啊,你跟我客氣什麼。從小到大,你照顧我的還少嗎?是……我是不像青哥那麼體貼入微,可眼下,我不照顧你,誰來?”
“若是有那麼一天……”方母悲觀道,“青姨再也醒不來了……”
“不要說這些!”帥帥忌諱得大叫道,“青姨你才五十出頭,青哥找了大錢回來,你還要好好享福……”
“呵……”方母疲憊地笑道,“我怕是……沒那個福氣了!”
“青姨!”帥帥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不要胡思亂想,人家青哥忙著呢,有我在,啊?!”
短暫的沉默。
方母微笑道:“帥帥啊,你還記得那個……席小姐嗎?”
“怎麼不記得,大美女耶!”帥帥一聽立刻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樣,“好一陣子,我為了這美女神不守舍!嘿嘿……青姨你不會笑話我吧,這話,可別讓小紅聽到喔,要不我就慘了!”
“你有沒有發覺,她同我挺投緣?”
“嗯!”帥帥肯定道,“我覺得她的眼神,特別是看你的時候,多少有那麼點奇怪的神色……”
“哪點奇怪?”
“很像青哥,若青哥是個女孩的話,相信也不比她差……不過我們幾個也感到挺奇怪,話說回來,她若是青哥的女朋友,捨不得你也是情理所在!”
“阿青……”方母喃喃道,“他出事了!”
“拜託啊青姨!你別老是亂想好不……”
“我感覺得到……帥帥,我有事拜託你,你能答應我做到嗎?”
不對勁
!
帥帥連日來都在照顧她,此刻忽然感到方青的媽媽,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他有點不自在的聳聳肩頭,“你說,我一定辦到!”
“‘蠟炬成灰淚始幹’,我時間不多了……”她微笑著制止了帥帥欲來的勸慰,“答應青姨,無論你青哥成了什麼樣子,都不要遺棄他,好嗎?”
“青姨我求求你別說了,”帥帥眼噙熱淚,哽咽道,“他不會有事的,你沒看出來,那個席小姐就是他的女朋友嗎?有這麼好一個兒媳婦,你不要這麼悲觀好不好?”
“傻小子,你還沒答應我呢……”方母期待地握住他的雙手,“說話!”
“我答應你!”帥帥重重地點了下頭,“無論青哥回來是什麼樣子,他都是我的好哥們兒!”
“還有我枕頭下的床底有個小箱子,你要告訴他,啊?”
帥帥敷衍著點頭成是。
“那我就放心啦!”方母露出如釋重負的感覺,“你出去一下,我要起床啦!”
“還是我幫你吧……”帥帥不放心道。
他父親是中醫,從父親那裡知道久悶成疾的說法,他有些不放心。
然而這心病,是需要心藥來醫治的……
“你當真以為青姨成老太婆啦?信不信我等會就給你掃出一條街給你看!”方母和藹地嗔怪著,“你去和小紅玩吧,剛剛認識的,可別冷落人家!”
帥帥還想堅持,忽聽得一名男人禮貌的聲音傳來――
“請問有人在嗎?”
“大清早的……這誰呀青姨?”帥帥奇怪道,“不像是本地人!”
“還不去開門,我也起來看看是誰來了……”
帥帥跑出臥室,匆匆拉開大門
。
他吃了一驚。
來人是一名五十來歲的男人,175公分左右的身高,短髮後梳,天庭飽滿,和藹慈祥,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富貴氣派的穿戴和敲門那手腕上灼灼耀眼的金錶,加之身後六名威風凜凜的保鏢,一見便不是普通百姓。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韓國席氏集團的董事長――席成達!
“請問你……你們找誰?”
帥帥從小到大,還沒親眼見過這等排場的人物,不免有些慌亂。
“小夥子,”席董慈祥地微微一點頭,“請問:趙貴蓉……是住在這裡嗎?”
原來找方青媽媽的!
帥帥急忙點頭:“對對對!你們有事嗎?”
“你是她的兒子吧……都長這麼大啦?”
“不不不!”帥帥一個勁兒搖頭,“我不是,我是他兒子的朋友,請問你是……”
“我……”席董幾分尷尬道,“麻煩你小夥子,你去告訴她一聲:就說,就說阿達想看看她……拜託拜託!”
“好啊……”帥帥警惕地從阿莊六名保鏢身上掠過一眼,“你請等等啊……”
帥帥進去後,席董臉色一直不平靜:紅光滿面中,洋溢著興奮、失落、感觸……
突然聽得裡面傳來帥帥的慘叫:
“青姨!你快醒醒!”
席董臉色一凜,急忙朝屋裡跑去。
眾人湧進屋裡時,只見方母癱軟在離床不遠的地上,嘴角流涎,已然昏迷了過去,手裡還拎著準備穿到身上的大衣……
“大嫂
!”席董一見頓時臉色蒼白,撲過來掀開了六神無主的帥帥,把方母的頭放在臂彎裡,大喊道,“大嫂你醒醒……你醒醒!我是你那……你那不爭氣的……”
他驚駭得說不下去,看著阿莊衝來把方母平抱起就往外衝,自己卻無力而頹廢得一**坐到冰冷的地板上,隨即傷心地爬起來,朝外衝去!
你們這群瘟神!搶人嗎!!
帥帥怒從心頭起,站起來就往外追!
追到門口之時,席董隨身來的兩部“紅旗”,已經開走了一部――
“你們給我站住!”帥帥歇斯底里地垛著腳,“媽的,老子要報警了!”
“快上來!”一名保鏢拉開門,示意他上車……
這裡是杭州最出名的醫院,臨近中午時,醫生才滿頭大汗出來見了幾人。
“醫生……”帥帥當先衝上前去,“我青姨怎樣?”
“誰是病人的親人?”醫生朝著七人發問了。
“我……”席董虛弱地走來,“我……我是她的妹夫。”
“命是保住了,挺險的,晚來半個小時的話……”醫生幾分後怕道,“還算及時!”
“你倒是快說啊,我青姨她是怎麼回事!”
“腦溢血的前兆,不過還好,只是高血壓引發的過度心悸……”
“多久能康復?我們可以看看她嗎?”
“不行……病人現在深度昏迷,而且,情景不太樂觀……”
席董聞言駭得倒退一步,幸好阿莊及時穩住他。
“根據臨床的病例看來:病人是由於過度的情緒壓抑所致,可能……估計清醒後,病人會痴呆!”
“不要……”帥帥無助地拉起醫生的手臂,“醫生我求求你,你救救他……”
“小夥子你請冷靜一點,我這只是估計,”醫生委婉道,“其實她沒有死去,已經值得慶幸了
!我所說的痴呆,是有可能出現,希望你們提前有心理準備……”
“原來是這樣……”席董鬆了一口氣,“我希望醫院給她最好的治療,至於費用……”
“錢不是萬能的……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請放心,我會盡力!”醫生走了幾步又倒轉身來,“你們可以看看她,但千萬別吵到她,最好別說話!”
午飯的時候,席董留下兩名保鏢,帶著帥帥去吃酒店吃午飯。
面對一大桌子的菜,席董和帥帥二人都毫無食慾。
“多少吃點吧小夥子,你費心了……”席董親手給帥帥斟上一杯茅臺,“來喝杯酒!”
“你說青姨是你的大嫂?”
帥帥絲毫不領情,紋絲不動。
他不適應這星級酒店的堂皇富麗,因而不喜歡這個莫名其妙、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有錢人。
“嗯……”席董說著為自己倒上一杯,一飲而盡,“我上次來的時候,是十年前……這歲月,可真是不饒人哪!兩次啦,莫非真的是無緣……”
“那青哥應該叫你……”
“青哥?”席董有點不知所云。
“對啊,莫非,你連青姨的兒子名字都不曉得?”
“阿蓉他們兒子的名字,不是叫方中宇嗎?”
“這什麼親戚啊?”帥帥不滿地咕噥了一句,“方中宇……那是青哥讀幼兒園的名字啦,現在叫方青,是青姨告訴我:那是一個寺廟裡的老和尚給起的!”
“方……青?”席董頭腦昏沉沉的,不知道打哪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一時陷入了思索中。
“這位大老闆,還沒請教閣下大名呢?”帥帥幾分置疑道,“怎麼就從來沒聽過……”
“說話放尊重點……你當我們是騙子嗎?”一名保鏢沉不住氣了,操起韓國話幾分惱怒道
。
“誰要你說話的!”席董的不怒自威,讓這保鏢趕忙低下頭來,衝帥帥微微一笑,“我姓……席,小夥子,我們要離開了,我想拜託你照顧她,你有時間嗎?”
“這還用你說!”帥帥不滿道,“青姨打小可沒少照顧我,現在青哥不在,我當然義不容辭啦!”
“你工作了嗎?”
“我……”帥帥幾分難堪道,“現在待業,幫爸媽照料一下生意……”
“那就好!”席董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現金支票,遞到他面前,“這是一百萬人民幣的現金支票,你分期出納,用在……青姨的病上吧,醫院開銷大!”
一……一百萬?!
帥帥簡直不敢相信,這和藹的老頭一出手就是一百萬,足可見其勢力龐大到了何種程度……
看著他發愣的樣子,席董不禁微微一笑:“會開車嗎?”
發了發了,莫非他缺司機?跟在這樣的大老闆身邊……
“會,才拿了駕駛執照!”他老老實實點起頭來。
“看到那兩輛‘紅旗’了嗎?一輛是租借的,還有一輛,我是準備送給你……青哥的,呵呵!既然他不在家,你就拿去用吧!在後面停車場的,車牌尾數為兩個‘6’的那輛……”
看著席董把車鑰匙慢慢推到面前,帥帥忍不住暗中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
我是不是在做夢?
“再吃點東西,我等你回家帶上你的證件,我把車過戶到你的名下……”
剛才還沒有食慾的帥帥,此刻一聽,立刻狼吞虎嚥起來。
看著這小子的開心樣兒,席董親切都坐到他的身旁來:“你叫帥帥是吧?”
“嗯嗯……”帥帥臉微微一紅,“大家都這麼叫我
。”
“你有你青姨兒子的照片嗎?”
“應該有吧……”帥帥停下來理解的笑道,“喔……不過小時候的可沒啦,我沒收拾的!”
“就要現在的,一張……就足夠了!”席董欣慰地笑道,“好好照顧你的青姨,我一個月以後還會來中國,下午的機票就要回去,加上公司裡有事還要處理,所以就拜託你啦!”
“你放心的去忙吧!”帥帥躊躇滿志,“我一定好好照顧青姨的!”
“我記下你了小夥子,你放心,我會感激你的!”
“不要了,你送我這麼貴重的車,哪還敢接你的酬勞;其實你出不出現都一樣,青姨都是我責無旁貸要照顧的人!”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席董輕輕拍拍他的肩頭。
回到了漢城,從機場鑽進自己的“坐騎”後,席董終於詢問阿莊了。
“阿莊啊,‘方青’這個名字,我怎麼老是……老是覺得在哪聽過?”
“老闆事情太忙,當然沒有印象了,”阿莊微微一笑,“小姐提過的啊!”
“男男怎麼會提過?”
“老闆你忘啦?小姐上次去杭州,不就是為了幫那個……劉俊,找一個名叫‘方青’的人嗎?”
……
且說方青一覺醒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席董那張和藹可親的面容,正笑吟吟地注視著她。
她開始思索自己出了什麼事,幾秒鐘後,情不自禁一捂胸口,失聲尖叫道:“我!我怎麼了?”
“你還說……”冰川的聲音從門外透進來,“你可真夠厲害的,一睡就是兩天,整整四十八個小時呀
!”
席冰川?
方青感到自己再度是從一場惡夢中醒來,可是這次昏迷前發生的事卻歷歷在目……
“你……”
她驚駭得說不出口來,恐懼地注視著徐徐靠來的偽君子。
“妹妹你怎麼啦?”冰川打趣道,“莫非連我這個哥……也不認識啦?”
哥?你是個禽獸,是個對我有非份之想的畜生!
方青剛要發作,卻聽到席董的聲音飄來:
“你呀!怎麼搞的,昏睡了這麼久,爸守了你一晚上,連衣服都還沒換!”
席家的小公主,是徹底的糊塗了……
她不會想到,這個“席冰川”,只是席董與金教授商議出來的一個替代品。
而事實上,席成達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私生子,這只是一個針對她而出現的圈套。
善良的方青連同歷來精明的阿當都不會想到:
現在的席冰川,並非他們所認為的――
席董找錯了兒子……
再說方青服下那杯席冰川下過毒的蓮子湯後,昏迷了過去。
冰川**著剛要抱她上床之時,聽到阿當和阿光從走廊傳來的跑步聲……
鬱悶地在方青嘴脣上狠狠吻了一下之後,他主動拉開了房門……
他明白他只是逼迫“操控”席冰男背後之人出現的一顆棋子,若是席成達知道了他想對冰男意圖不軌的話,他會很悲慘……
然而現在的方青,根本看不出自己在席成達的心中,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