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登時覺得奇怪,這些事情都已經時過境遷,再提也無意義。於是,王玄忍不住問道:“沒錯,怎麼了?”百里江海嘿嘿一笑,道:“王玄,想不到時至今日你依舊不肯承認自己欺騙了我!”說完之後百里江海的語調漸漸嚴肅起來,有著一股怒斥的語氣。王玄也不引以畏懼,登時啞然一笑,隨後看著百里江海道:“那你想怎麼的?當年我就是為了徹底征服莫不歸,只可惜老夫當年技不如人。你們兩個都是天下間一等一的高手......”
百里江海不待王玄繼續說下去,遂大聲呵責道:“所以你就將我視為棋子,馬前卒,好於莫不歸來個兩敗俱傷,再從中獲利是不是?”王玄聽了之後,靜靜望著滿臉俱都是皺紋的百里江海,只見那些歲月鐫刻的痕跡深嵌了無數條深壑,令人看了之後生出幾分蒼涼。也許這個老人這麼多年來所受的委屈及坎坷只有歲月知道,因為他們分明寫在了他的臉上。半晌之後,王玄仰然而笑,道:“百里江海,想不到你瘋瘋癲癲了大半輩子,到了晚年才清醒了,真是可喜可賀,看來老夫今天要道賀了!”說完,當著其面深深鞠躬。
“混賬!”百里江海登時容忍不了,沒想到王玄居然還是這副卑鄙險惡的嘴臉。王玄立馬收斂神色,對著百里江海道:“百里江海,老夫今天前來此地就是為了想要攻下嶗山,你乃是局外之人。念及你我當初交情,大家還是不要摻和為妙!”
“王玄,你也不要太欺人太甚了!我百里江海這一身本領都是嶗山傳授的,怎麼能夠說是局外人。如果你真的要對嶗山下手,先過了我這關!”說完,斬釘截鐵望著王玄,目光閃爍。王玄斂了斂色,隨後啞然道:“哼,這是你自找的。不過,好不容易遇到了曾經的故人,如果不加以較量的話,實在是枉為此行。”
百里江海已經料到了這一著,當王玄的話音落定,已經擺開了陣勢,準備和他一番較量。王玄慢慢立定身子,大氅無風自起,大殿之中立刻泛起了絲縷的微風,似乎風兒也在訴說著那些過眼雲煙。
二人之間的故事,又有多少人知道。或許過了五十年,那些曾記的輝煌一一埋進了黃土,與草木同枯。
多少年後,還記得曾經許下的許諾嗎?為何要出爾反爾,難道為了有所求的嗎?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人喜歡被人欺騙。只有一種人,那就是在別人眼中視作傻瓜的人。
王玄的銀鬚被微風虯卷而起,滿臉浮出了幾絲狷介。陡然瞥見之下倒還不覺得此人乃是一大狡獪陰險之人,也許人不可貌相吧!百里江海雙臂開始負立,大改從前那副桀驁無羈的表情,也許多少年來的滄桑在跟他訴說著什麼。
“當年,老夫為了取得火龍珠,已是功虧一簣!若不是莫不歸和你,老夫早就如願以償了。”王玄忽然道。不過這些都是往事,想到了這點,自己倒還是欺騙了眼前這個滄桑之人數回。當年他們一行行走天南地北,最後王玄偶然之中得到了御血擒龍訣的祭功之法。只可惜練功與和藥一樣,都是需要引子的。所以,王玄為了取得巫龍族的火龍珠,將莫不歸和百里江海都給捲入進了苗疆糾葛之中(這本書裡頭不做詳細介紹)。百里江海聽歌了之後,那些憎恨的往事再次浮現出來,嗤之以鼻,狠狠道:“哼,上蒼自有懲處,豈會叫你這樣的小人如願以償!”說完,百里江海雙臂開始太極剛柔般運濟起來,帶過了陣陣剛陽之氣。
王玄瞧得心裡頭發毛,他知道這是嶗山氣宗的絕學“乾坤九陽轉”,其間蘊含著大量的乾陽之火。於是,王玄立馬收斂起來小覷之心。從前自己就有所忌
憚嶗山氣宗絕技,今日親眼目睹、親身感受,豈有疏忽之意。
“噗!”
王玄面頰陡然間一亮,卻是百里江海推出來了那張太極陣圖。想不到百里江海的功力進步如此之快,不過眨眼功夫居然幻化氣流為力量,實在是令人朝不及夕。只見王玄順勢身形往上而竄,已是騰昇起來。百里江海的太極氣卦陣圖出擊之後,凌然砸了個空。
“喀喇!”王玄離去之後,身後的桌椅茶几盡數化為碎木,撲了一地。再一看王玄已是躍升而上,看來此招落空。百里江海陡然凝視大殿上方,只見王玄頂門只差數尺就要觸及到了屋椽。衣襟銀髮在清風之中獵獵揚動,極是清雋。百里江海大喝一聲,雙掌斜向上推出,前足也是不由自主而前邁開。
跟著百里江海雙掌之中蘊含而出的大量剛陽之氣,迅速幻化成為了透明光電之影。王玄凌空泊定,順勢引過手臂,左右迭連而出。正是御血擒龍訣,兩陣咆哮之音響起來,卻是血火之龍左右互易祭出來。百里江海也是有所閱歷的,知道王玄的神功尚未祭成,只怕還差三分火候。本來他初次臨戰之時還存有幾分忌憚和顧慮,如此看來絲毫用不著擔心,倒是可以明目張膽。
於是,百里江海也不收掌,徑直而前雙掌只擋。王玄隨著血火之勢只送而出,朝著迎上來遞送的百里江海硬取。一聲噼啪之聲響起,卻是二人四掌交接。王玄空中突然滯住疾速前來的身形,整個人像是要後翻一樣,衣發盡數蕩起。百里江海已然不肯就此鬆懈半分,似乎以前那股好鬥的性情跟著全部傾瀉出來。百里江海也是知道,王玄驅使的是三昧真火,只怕不能夠以自己道家的三昧真火與之較勁,所以每次出掌之際運用的都是乾陽之火,二火只見不存有絲毫的互通之處,所以才能夠得以各擅勝場。
二人四掌交接膠著不動,四目對視不移,彼此都是以意念和神色傳遞訊號。百里江海嘴角微微**,似乎還在想著什麼。大概是遇到了這個曾經恨到痛徹心扉的仇人,一時間難以泯滅那些仇恨罷了。王玄則是頑力運起內勁,此刻比拼的是內力,而非蠻力之爭。
不過王玄倒還沒有使出來十二分力量,因為此刻他的心裡面牽繫著外面。彷彿外頭漸漸傳來了熟悉的赤焰獸聲音,莫非風雪獨孤行等人已經開始攻山了。適才他讓三位徒兒鎮守山下,獨自前來刺探,但是沒有想到他們這麼快就開始發起攻擊了。其實事實不是這樣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唐仲、王崇益等人已經感知到了山下有敵來襲,所以提前下了山去。沒想到真是巧,居然叫冤家聚頭,沒完沒了。唐仲和王崇益都是急著尋找莫小雪,一見是他們帶著如此之多火焰門獸前來,立刻上去和他們說理。不過,王崇益早就按耐不住性子急躁,上前便打。
所以王玄即便是功力高深之人,可是面對如此揪心的事情,也是無法鎮定下來和百里江海對決。不過百里江海則不是不然,正所謂心平如鏡。二人掌臂所接觸地方開始彌散著光芒般的真元之氣,“嘎嘎”發出來悶響之聲。王玄鬚髮盡數被真元之氣的無形吞噬之力給捲起來,像是龍鬚般。
百里江海也沒有好受的,面目可憎至極,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瘋瘋癲癲的癲道人身上,五官扭曲。王玄突然間雙臂挽動,氣波猛然間大漲,盤環與手腕之上,源源不斷輸向了掌臂對接之處。百里江海皺眉道:“王玄,沒想到你的功力還是這般深厚。哼,你心有旁騖,還是早早離開這裡吧!”
王玄心頭威震,暗道:“百里江海果然厲害,我絲毫不動聲色居然叫他瞧出來了我的心事。
”其實王玄野心太大了,他想要取得的不僅僅是眼前的,而是這個天下。不過越是急火攻心,越是無法沉心應對眼前的事情和局面。當然,百里江海洞若觀火,已經瞧出來山下正在演繹著一場慘烈的戰鬥。正是百獸齊呼,咆哮不止。不過雖然有著唐仲、王崇益等一輩年輕之中的俊傑在山下,可是他們畢竟孤援無助。此刻嶗山之上留下來守山的也不過時些道行平平之輩,真正堪稱得上有道之賢的人九牛一毛。
瞥見了百里江海微微顫抖的眉宇,王玄似乎意識到了他心中所擔憂的。只怕嶗山今日就要進入自己囊中,不過眼下須得解決掉百里江海才行。只怕這個人多年來一直都在記掛著曾經給他的仇恨,不肯就此放過自己。對他人仁慈等於是對自己殘忍,這一點世人俱都深諳。念及此,王玄也不願過多耽擱在此,速速將嶗山攻下,然後即可前往渤海。到時候群雄俱都在那裡淘海屠殺翼龍,一場更加絕倫逐鹿的時刻正等著自己。
“百里江海,本座適才念及你當年與吾妹只見的情愫,略有所憐憫之心,所以才會收斂幾分內力。不過你也不要敬酒不吃,以為我不會對你痛下殺手!”說真雙目死死盯著百里江海,眼神之中盡數透露出來怨殺之意。百里江海凝氣聚神,雙臂微微抖動一下。
頂門之上不知道為何突然之間砸下來混重的一團光芒,在百里江海面頰之上一閃而過,映亮其面。王玄陡然間驚詫,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突然之間砸了下來。不過見到他似乎並沒有絲毫損傷,看來此光只會助長其勢,而非對他有害。王玄立馬撤回雙掌,朝著後面猛然飈去。百里江海一絲也不肯放過,雙掌追上前去,然後順著空中定飄之勢回掌蓄力,跟著猛力前貫,這一掌擊出去之後力道更為渾猛。
“噗!”
兩道渾然火氣互動擦過,二人身體在空中各自朝著一邊翻過去。大殿之上突然間也多了幾朵花,騰起了劇烈的爆炸之勢。百里江海胸口窒悶,原來適才和王玄對掌較絕之際,其血火之氣傷及胸口。胸口處有一大穴乃人體三才之位,一旦沒能夠把守住好的話,則會叫敵人乘虛而入。此穴位就是常說的“璇璣穴”,和“百匯”、“湧泉”兩穴並稱為人體三才之說。
王玄兩眼凝視著臉色泛著悶色的百里江海,心裡莫名喜獲。看來百里江海雖然後來苦練了許多道法與祕笈,可時至今日他依舊不是自己的對手。如此一來的話,上山之前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他原本以為風雪獨孤行等人難以阻擋住唐仲、王崇益之輩,不過現在完全可以放心了。待會兒百里江海一旦被自己擊敗,再行下去對付唐仲一行人,豈不是小菜一碟。
“百里江海,沒想到你的內力如此深湛。看來老夫先前還是對你有所小覷,不過這就足矣說明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沒有鬆懈於苦練。”王玄嘿笑一聲,極為乾澀。其實他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目的在於以搭話來試探百里江海傷勢程度。百里江海硬是掩飾住傷痛之態,嘴脣緊緊抿了數下,龜裂的幹脣微微顫抖。不過胸口窒悶而出的淤血,漸漸漫出喉頭,股股鮮甜之味開始瀰漫在了口腔之中。
王玄瞧得深信不疑,看來百里江海這一著的確傷的不輕了。不過這時候如果不加以趁機猛攻的話,待會兒他一旦調勻真元和氣息,再無良機。於是,王玄陰險一笑,對著立定半空騰身的百里江海悍然道:“百里江海,莫不歸已經不在人間。不過你若能夠打贏我的話,也足以說明這麼多年你還是有所長進。”百里江海稍稍轉過氣息,胸口微微舒暢開來。聽了此言之後,已是覺得沒有比這更好作為理由來和向自己發出挑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