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他殺死的兩個人正是王屋山一劍門弟子,名字分別是王德和王彪。那個生還的弟子僥倖不死,這會兒已經趕往正自前去莫干山的師父報告。一劍門的掌門人云天重,也就是百里江海曾經的同門師兄弟。只是後來百里江海神智混亂,最終遁入了嶗山空門當中。
這些事情是他們前幾輩之間的恩恩怨怨,想不到都過了五十年,最終還是落到了這後來幾輩人的身上。莫小峰還算好,未曾受到什麼牽連。但是他被“九幽晶焰”侵蝕之後,只怕對比起此事來,實在是大之不幸。
離開了荒郊之後,莫小峰又開始朝著中土一帶進發。沒過幾天,他已經到了富庶的神州大地某處。他自己也不知道,鬼使神差,到了哪裡?不得難知。
其時莫小雪隨著王崇益、何築、乾謙等人回到了莫干山。半路上,靈鳩等道人因為要急著回去報告玄淨、玄智兩位道長,所以行至了洛陽一帶,他們便分手了。
沒過幾天,王崇益隨著他們到了莫干山。莫桑松久久未見莫小雪和唐仲,登時興奮得不得了。見到了唐仲受傷,莫桑松頓生痛意,拉著他們進了莫乾塢。陽關和商說也是難以掩藏思念之意,四兄弟見了面道不完寒暄之意。
得知唐仲被曇雲和地龍聯手挫傷,莫桑松感嘆不已。不過他心裡卻明白,翼龍族的死期馬上就要來到了,所以也沒有太過憤慨。於是,莫桑松立刻叫人收拾房間,將唐仲放在了**,經過了一番查探,唐仲只是受了重創,內傷極重,只須休息數日便無大礙。忙完之後,莫小雪好久沒有感受父愛,硬要躺在其懷中撒嬌,惹得旁人無不好笑。於是,他將這段時日自己所做的事情對著莫小雪盡數講了一遍。莫小雪微微一酸,道:“爹爹,這段時日我好想您啊......”莫桑松只是一笑,然後看到了王崇益,見他精神煥發,完全不復從前那羸弱虛軟的表情。莫桑松一笑,問道:“王公子近來可好?”
王崇益苦然而笑,作揖道:“當日要不是莫老前輩送著崇益上嶗山,我也是難以有今天。”說著,臉上的悽楚之色盡數顯露出來。
莫桑松巋然而笑,道:“我們馬上就要動身前往嶗山,所以你們近幾天好生休息一番,到時候大家一起去趟渤海......”何築和乾謙知道莫桑松所說的還是當日離開嶗山時候,他和玄淨玄智二位道仙擬定的屠龍之舉。二人相對而望,不由得起了絲絲悵惘。其實算起來的話,就要和莫小峰決一死戰了。
自從在苗疆得知吸血人是莫小峰之後,他們在回來的路上無不悽婉連連。只是目前繁瑣的事情太多,已夠大家困擾得了。所以,他們實在是不想講莫小峰的事情告訴師父,免得他分心。莫小雪眼珠子一直都是在注視著王崇益,生怕他說出莫小峰的事情來。不過,此刻她已經發覺自己完全多慮了。真正想到這些事情的人是何築和乾謙,反而王崇益絲毫無所動楚,那是二人的表情在再告訴她的。
於是,莫小雪趁機轉開中心,拉著莫桑鬆手臂微微道:“爹爹,苗疆是不是有個叫靈蛇窟的門派啊?”莫桑松登時色變,這不是自己當初一手誅滅的苗疆邪教嗎?莫桑松見到她的表情這般確信無疑,登時問道:“雪兒,出了什麼事情?”
莫小雪裝出來委屈的表情道:“那個妖婦把我關了個把月,最後還是唐師兄冒著生命危險才把我救了出來的。所以,爹爹你一定要好好懲罰一下妖婦......”莫桑松聽了之後,覺得女兒還是這樣的稚嫩潑辣,心情漸漸好轉。一時間,望著滿屋子人,想起來了莫小峰,遂神色又開始現出感傷。
陽關和商說心裡面白,師父想師弟了。只是莫小峰此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莫干山了。這些時日,明顯發覺師父日日思念愛子,頭髮斑白了不少,面孔消瘦了不少。陽關上前問道:“師妹。上回唐師弟取
來莫幹劍,是不是為了救你出來?”
莫桑松經此疑問,還不知道莫幹劍被唐仲取出來。那段時日他忙著和嶗山、一劍門以及雁蕩山會晤去了,所以沒有時間過問此事。“什麼?你說仲兒將莫幹劍取出來了?”莫桑松問道。
陽關點了點頭,道:“大概是四五個月前的事吧......那時候您正在嶗山。唐師兄突然間回來,說師妹和百姑娘被苗疆的妖婦抓住,困在了烏精鋼打造的鐵牢裡面,所以上了劍池取出來莫幹劍。”莫桑松登時驚詫不已,他還不知道這回事。
莫桑松登時沉默,他知道苗疆人士最擅長兩門子功夫,那就是運用祭祀之術和煉造各種毒器了。烏精鋼天下至剛,也許只有莫幹劍可以輕易將它斬斷,所以唐仲才會這麼做。但是,這次他們回來好像沒有帶著莫幹劍而來。於是,莫桑松震恐道:“那、那寶劍現在在何處?”說著,朝著莫小雪、乾謙及何築輪番望去。
三人低頭均是不語。唯有王崇益心裡頭明白,那日在混戰之中,天涯斷腸雨趁人之危,接著地龍擊傷唐仲之際,攜著莫幹劍墜崖而下。莫桑鬆緩緩望著王崇益,似有幾分疑問。王崇益暗暗吸了幾口氣,只怕莫桑松難以接受噩耗。莫桑松還是先問了一句:“王公子,你可知道寶劍下落?”
王崇益望著莫小雪,他知道自從上回放過莫小峰之後,每次做決定都要看看她的顏色,免得觸及到她的心理。莫小雪此刻有心告訴事實,但又不好說出來,所以並沒有表現出來任何表情。於是,王崇益慢條斯理道:“是這樣的,莫老前輩。那日我們在苗疆遇到了曇雲妖道和翼龍護法,大家打了起來。突然,火焰門的弟子趁火打劫,劫走了寶劍。不過......”王崇益停頓一下,微微瞥向莫小雪,只見她面頰通紅,神色慌張,似乎懼怕莫桑松待會兒得知事實後會發火。
只見莫桑松忽然間擺了擺手,示意王崇益停頓下來。莫桑松望著眾人,嗟嘆道:“為師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力不從心了。你們都是年輕人,青春熱血,該是時候叱吒風雲了。曇雲和那些苗疆的餘孽勢力進來蠢蠢欲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只怪我們當初內部鬧分歧,所以才會留下禍種,造就今日之局面。”說著,莫桑松意味深長望著王崇益,半晌方道:“相信你們都是深諳劍宗宗旨,我也不想多說了。如今屠龍在即,所以這些事情日後就要靠你們年輕一輩了。”
王崇益內心陣陣澎湃,果真是歲月不饒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疲倦了也許會覺得什麼都不重要,只想著後浪推前浪,寄希望於下一代了。跟著便見莫桑松轉進了自己房間,對著他們道:“你們回去休息吧。”說著,慢悠悠離開。
王崇益登時陣陣傷感,他知道莫桑松此刻內心極為焦躁。一方面莫小峰不知去向,杳無音訊,另外一方面又是應對眼前紛亂局面,實在是身體扛不住,所以他才會這樣。王鼎曾經和他的經歷差不多,不過自己的父親沒有莫桑松這般曠達,事事看得洞悉。
莫小雪走上前,對著王崇益答謝:“王公子,謝謝你剛才隱瞞了小峰的事情。要是讓父親知道小峰殺了......唉!”只見她突然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王崇益明白,大家都不想觸到傷心的事情。
陽關和商說雖然急切想要得知莫小峰的訊息,但是沒有問。對於他們而言,問了也沒有用,只會加重內心的負擔。念及如此,倒還不如不問,省得清靜些。王崇益對著莫小雪悽然一笑,道:“雪姐姐,不要客氣!”莫小雪嫣然一笑,心情登時好了許多。不過,她漸漸的發現,這個崇益弟弟越來越好,就像曾經那個秋風葉子劍一樣,時時都會順著己願,毫不推辭藉口。
也許開始萌生了愛情的種子,只是大家心裡面還存有忌諱和愧疚罷了。相信某天,二人終究會敞開胸襟的。莫小雪面
頰微紅,瞥過去不再正視王崇益。王崇益略顯得幾分不自然,然後獨自出了莫乾塢。
夜裡。
王崇益獨自站在莫干山上面。冬日過去之後,初春的風襲還是有著幾分冷颼,渾身涼意。
王崇益對著遠方黑漆的蒼穹眺望許久,不知道從今往後該是何去何從。也許他和莫小峰之間的仇恨就要像自己身上的睡意般,叫冷酷無情的悽風給颳走,消散在空中......
接下來自己最為為艱鉅的任務就是要尋得曇雲,然後報取其滅門之仇。不知不覺,汩汩的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前的景色全部變得不清。他多次告誡自己,經歷了這麼多人生坎坷,該要堅強自己了。不再是未成熟的少年了,遇到委屈和想不通事情要學會忍耐。不知道為什麼,如此之多的繁瑣事情把他徹底打敗了。
“......崇益啊,今後我們縉雲一脈的興衰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了。不久為父歸天,你可要肩負起光復縉雲一脈的重任啊......”父親王鼎臨終前的那段話語在此迴盪在耳畔。如今他孤身一人,形影相弔,還有機會光復縉雲門嗎?王崇益閉上眼睛,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爹爹,崇益該怎麼辦?崇益該怎麼辦......”俯下身體,王崇益久久難以自已。
突然間,腦海裡頭彷彿奇襲而來一道光芒,託夢般現出一條身影來。王崇益迷濛的眼睛若隱若現看出來了,是父親王鼎的身影。“崇益,為父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你,實在是痛心。只願到了九泉,王家列祖列宗不要怪罪我沒有好生栽培好你。希望你今後能夠記住這份仇恨,替為父報此仇,光復我們縉雲一脈......”王崇益突然發起狂來,挺身而起大叫:“爹爹,我該怎麼辦?我怎麼樣才能夠報仇啊?我、我下不了手啊......”
跟著腦海裡頭又復閃現而出一道影子,不是王鼎。可是此人分明認不出來啊,不過他和王鼎身著幾分相似,都是縉雲門的掌門之服。難道他是自己的祖父嗎?
“不肖子,殺父弒兄之仇不共戴天,有什麼下不了手的。枉你父親一手把你養大,你對得起王家的列祖列宗嗎......”是王玄在教訓自己,也就是自己的爺爺。
“為什麼?”王崇益揮動手臂,猛烈引過強渾的九陽之氣。“碰”地一聲炸裂,身畔的岩石開剖不少,紛紛激盪揚起。他不明白,為什麼最後要面對的是莫小峰,而不是曇雲呢?莫小峰這個從小就老實欺負自己的人,如今還是要為難他。只不過,從前那些委屈都被歲月流逝,而今的仇恨卻永遠鐫刻心上,無法磨滅。
月華如水,空氣如流。
王崇益嘆了口氣,適才發洩了一番,心情明顯好轉。望著遠方地平線,太陽暫時不會出來了。因為,還沒有到旭日東昇的時刻。於是,他拖著萎靡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翌日。王崇益剛剛走出自己的臥室,準備著晨練一番。莫小雪突然興急匆匆朝著這邊跑來,滿臉焦急之色。王崇益迎上去問道:“雪姐姐,一大早有事嗎?”
莫小雪不再是以前那樣悽婉的表情,一改常態對著王崇益道:“爹爹說他最近幾日要留在莫干山,所以叫我和你先去嶗山......”王崇益登時驚愕,知道莫小雪剛剛回來不過一天,還沒有來得及和莫桑松敘父女之情就這麼急著過來找自己,實在是詫異。
王崇益“哦”了一聲,隨即道:“馬上就要去嗎?可我還沒有收拾準備啊。”莫小雪莞爾一笑,道:“我只是先來通知你一生,免得到時候你沒有心裡準備。你放心,我們後天一起去的。好了,我要回去收拾一下了,你自己好好準備一番吧。”說完,莫小雪又是一笑。
王崇益接連藉此被她這樣的笑容給弄得不好意思了,連忙草率點頭稱是。莫小雪笑著離開了院子,步履蹁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