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乾脆什麼也不做了,什麼也不想了,怔怔發呆不止。忽然間,百靈子感覺耳畔傳來了陣陣艱難急促的呼吸聲音,好像是從身後蓑草密叢之中發出的。
只是她還不確定,仍是滿面驚惶之色。開始她還懷疑是自己錯覺引起的,遂轉首四下窺望。但見蓑草茫茫、大漠空廖,人跡罕至。難道是自己在嚇自己,根本就沒有人。
於是,迅速起身,唯恐在此遭到大漠強盜暗算。她以前就聽聞秋海棠、水芙蓉等人講過,說前輩們告知後輩不要輕易去大漠闖蕩,那裡也屬蠻荒煙瘴之地,盜賊橫行、異獸毒物不斷。所以自己須得小心才是,不然的話枉送了自己的性命實在是不值得。
循著聲息,百靈子走到了密叢之畔,朝著裡頭四下巡掃一番。先前倒還沒有發現什麼東西。正待自己轉過頭不見時,耳畔又是傳來了蓑草摩擦聲音,似乎有人在動。
百靈子提起一口氣,猛然飛過去,立在地上。這下,只見密叢掩映之下,赫然顯出了衣角四肢,果然是有人在此。百靈子見那人微微顫動,似乎受了重傷,不由得壯起膽子走近而去。
“嗚!”
那人嘴裡面似乎吐出了血泡,看來傷得著實不輕,只怕性命有尤。於是,百靈子再無忌憚之意,迅速上前去走近一看。
“啊,天涯師兄!”百靈子不由得失聲叫了出來。如此奇特遭遇,只怕是怎麼也意想不到的。天涯斷腸雨怎麼會到了此地,傷得如此嚴重,如此蹊蹺。不過由不得多想,再看一眼,卻見他滿頭散發披開,面無血色。更叫自己見了心寒的是天涯斷腸雨四肢流著汩汩鮮血,經脈似乎被挑斷了。
看到了全身破敗不堪的天涯斷腸雨,百靈子竟是陣陣不忍,鼻尖酸了起來,哽咽道:“天涯師兄......你、你怎麼會傷成了這副摸樣啊?”
天涯斷腸雨兩隻凹陷無神的眼神,盯著百靈子,似乎有著千言萬語,
卻又苦於口舌難言,神態極為艱難痛苦。百靈子再也忍耐不住,撲了上去一把挽住天涯斷腸雨手腕,關切問道:“天涯師兄,你怎麼了?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說罷,百靈子雙頰掛滿了淚水,小臉哭得梨花帶淚。雖然自己不似深愛著唐仲那般對待天涯斷腸雨,但是見到他如今傷殘成這樣,又怎會不動楚呢?天涯斷腸雨嘴裡面囁嚅著,血泡鼓著,卻是說不出話。
慢慢地,百靈子感覺到了天涯斷腸雨艱難的伸手,只見在自己掌心輕輕觸碰著,似乎在告知什麼事情。百靈子猛然驚醒,連連抬頭正視天涯斷腸雨。只是此刻的天涯斷腸雨似乎意識模糊,就連自己想要表達什麼也是敘述不清楚。
百靈子緊緊湊近天涯斷腸雨,將其手放在了手心窩,感受著天涯斷腸雨訴之著什麼事情。隱隱約約之中,天涯斷腸雨在自己手中寫了個“水”字。百靈子登時驚醒過來,定是他口渴想喝水了。
於是,她迅速起身朝著水塘跑去,準備弄些水來給天涯斷腸雨。她慌慌忙忙而來,竟是跑到了水塘之畔。望著略顯渾濁的水塘,百靈子陣陣發呆,怎麼辦呢?
回過頭去望著天涯斷腸雨,只見他靜靜躺在地上密叢之中,嘴裡依稀呻吟著什麼。百靈子咬了咬皴裂的嘴脣。忽地從懷中摸索出了自己的手帕,靈機一動。
“對了,可以用手帕掬水啊!”百靈子暗暗深悔自己沒有能夠早些想起來。不及多想,俯身下去掬了點水。一時性急,百靈子不小心差點滑到了水塘之中。結果,將自己的裙角給打溼。但是此刻只想著解救天涯斷腸雨飢渴,自是顧不得那麼多。
打溼了手帕之後,她立刻起身朝著天涯斷腸雨奔去。溼潤的裙角一不小心掛到了乾枯的荊棘之上,將百靈子一拌,竟是重重摔了一跤。劇烈碰痛之感,百靈子滿眼是淚水,心裡委屈極了。也許這是自己有生以來感到如此委曲,比之唐仲不理會自己還要難
受。
但是,她還是咬了咬牙,起身來朝著天涯斷腸雨走去。湊到了天涯斷腸雨嘴邊,百靈子將冰潤潤的塘水滴入了天涯斷腸雨乾燥的嘴裡面。天涯斷腸雨微微開啟嘴脣,慢慢飲著經百靈子滴下的水。
天涯斷腸雨雙目微睜微閉,似乎意識到了百靈子百般替自己解救,臉上立刻掛起了愜意的笑容。只是此刻的他不僅面目憔悴,兼之神情悽婉,似乎受到了人生最為重大的創傷。百靈子不時間望著天涯斷腸雨,不知道該問什麼好。等到了天涯斷腸雨略有所好轉,便聽得他問道:“靈兒、靈兒師妹,你、你怎麼會到了這裡?”
聽得天涯斷腸雨說話,略帶幾分清晰,百靈子又是振奮又是驚喜,知道他有所好轉,連連激動起來,問道:“天涯師兄,你怎麼會傷的這麼嚴重啊?”說著說著,緊緊握住天涯斷腸雨冰沁手掌,極為關懷。
天涯斷腸雨裂開嘴脣,露出了滿嘴米牙,虛弱道:“我......我已經是個廢人了。”說罷,噓唏不已。也許沒有人能夠感受得到這個時候自己內心的痛苦,只怕說出來自己會好受些許。
天涯斷腸雨艱難著想要起來,卻是渾身無力。百靈子見狀,立刻上前攙扶。天涯斷腸雨登時甩開了百靈子,側過臉頰,極是難過。沒有想到自己現在居然成為了一個廢人,只怕日後連個莽漢都不如。想到了這裡,自己日後還有什麼面目立在眾人面前。
偏偏在這個時候,需要百靈子來保護自己。曾經的那些志願以及抱負只怕告於泡影了,再也沒有機會一展胸襟了。想到了諸番不快,天涯斷腸雨竟是流出了苦澀眼淚。
百靈子看得實在難受,她不知道天涯斷腸雨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會令得他功力盡失,與廢人無異。天涯斷腸雨登時捶胸頓足,極是痛楚,雙目緊閉,似乎不堪。但是事實面前,人人得低頭。就算自己曾經再怎麼灑脫雄威,那都是過去,終不值得一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