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浩沒吭聲,剎住車,他才扭頭看她一眼,“能走嗎?”
剛推開門的梅婭一頓,楊景浩的語氣雖然平淡無溫,但是,這話落到她耳朵裡,感覺就像一道陽光透進了她滿是陰霾的心……
多麼期望他能扶自己一把,但此刻要是自己回頭,控制不住投進他懷裡,他肯定會反感。
梅婭努力穩住激動的心,啞聲回了一個字,“能。”
推開車門,她慢慢地下了地,楊景浩淡淡地望了眼她的背影,落下了車鎖……
“臭表子!”
就在他踩下油門要啟動車子時,忽兒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進耳廊,銳利的目光朝後視鏡掃去,看到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傑瑞走到梅婭身邊,扯起她的頭髮,甩手就給了一巴掌。
梅婭當即被打得腳步踉蹌,一頭柔順的頭髮亂了,她捂著臉,恐慌地想往楊景浩車子這邊跑。
然而,她才轉身,傑瑞又拖住了她,揚起手,又一巴掌打在她的後腦勺上。
梅婭頭一暈,整個人猝然倒地……
一個高大帥氣的外國男子揚手打自己的同胞姐妹,過路的四五個群眾瞬間圍了過來,有人指責,有人大罵,傑瑞一臉怒氣,用英破口大罵:“都tmd給老子閉嘴,她是我老婆,偷男人不該打嗎?”
聽不懂他的吼聲,但他凶戾的氣勢驀然唬住了圍觀的幾個男女。
“我沒有,傑瑞,我是清白的。”梅婭披散著頭髮,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漏出。
她不敢把整張臉暴露在他人跟前,因為現在的她是模特,怕哪天自己上臺表演,被人認出是誰,那她更難堪了。
“起來!”看無人出手,傑瑞更加猖狂,一把提起她,再次揚起了手,“臭表子,我打死你!”
“嘭!”他的話音未落,臉上就重重地捱了一拳頭,他腳步趔趄,還沒回過神,衣襟又被人抓住,隨即鐵錘般的拳頭又落在他的頭上,胸口上。
傑瑞被打得哀哀直叫,對方凌厲的拳擊速度讓他無法招架,他只能防守,用手臂護著自己的臉。
目光擦過手臂看到對方有一雙大長腿,傑瑞眼裡的凶光更戾氣了,他知道,打自己的是楊景浩。
上一次在運動俱樂部,楊景浩戴著拳擊手套,就是以這樣的氣勢暴打他。
而今天,楊景浩赤手空拳,落在他臉上的痛感更甚!
“別打了,景浩,你快住手!”這一下,梅婭顧不上形象了,她撲過去抱住了楊景浩,擋在了他跟前。
傑瑞看到梅婭雙手摟住楊景浩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而楊景浩氣勢凜人,邃眸冷冽,薄脣緊抿,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著拳,渾身透著一股狂暴的野性與王者氣勢。
他冷笑,手背狠狠地抹了下脣角滲出的血漬,譏諷,“還真是你!楊先生,看來你真是看上我老婆了!”
“作為同胞,她首先是我的姐妹,就算我與她互不相識,我照樣要打你這個惡棍!”楊景浩正義凜然,深邃的眸子裡怒火灼燃。
“那我告訴你,你每打我一次,我會加倍把拳頭還在她身上!”傑瑞陰森森地眯起眼,冷笑一聲。
楊景浩聞言,心頭一緊。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門口,郝小米摟住自己,淚盈盈地問他——
還喜歡梅婭嗎?不喜歡,那就別管她了。
梅婭是傑瑞的未婚妻,自己一離開,梅婭還會跟他在一起,自己能幫她一次,不可能幫她一輩子。
“哥!”正在這時,一輛白色的轎車停了下來,趕來的是傑克。
先前,倆兄弟在街邊看店面,傑瑞大概看到了楊景浩車子裡的梅婭,不跟傑克招呼一聲就攔了輛計程車跟蹤上來,傑克發現後,才急忙趕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狀況,傑克有所瞭然,他眼神複雜地盯著楊景浩,“你……你不是郝小米的未婚夫嗎?”
怎麼次次出手幫助梅婭?
“是。”楊景浩推開懷裡的梅婭,往後退了一步,表情依然嚴肅峻冷。
“不好意思,我哥喝了點小酒。”傑克抱歉地一笑,看了眼怒氣沉沉的傑瑞,再過來拉起梅婭的手。
梅婭甩開他的手,讓長髮遮住自己的臉,低頭啞聲道:“傑克,請帶你哥哥離開。”
“你不回去嗎?”傑瑞訝異。
“我要退婚!我不要再跟你的哥哥在一起!”梅婭淚水漣漣,一隻手遮住了嘴,抬頭看了眼眉頭緊蹙的楊景浩,轉身就朝他的車子跑去。
傑瑞氣憤地要追上去,傑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然後十分抱歉地對楊景浩說:“不好意思,楊先生,麻煩你幫我們勸勸梅婭。”
傑瑞怒目瞪著楊景浩,那眼神既冷酷又嘲諷,青紫的半邊臉顯得更為猙獰。
楊景浩臉色冷沉,他沒有再說話,轉身回到了車上。
“為什麼這樣做?”楊景浩沒有啟動車子,嚴肅地看向垂首哭泣的梅婭。
當著他未婚夫的面坐進自己的車,那不是更讓他誤會嗎?
“景浩!”梅婭抬起頭,淚眼婆娑,紅腫的半邊臉,讓她看起來更為可憐,“我很後悔,我後悔跟了這樣一個沒人性的惡魔,當年,
,我媽媽生病,我需要錢,他的叔叔剛好是主治醫生,他們家幫了我們,我出於感激,就答應跟傑瑞交往,哪想到……”
“你可以跟他取消婚約,但不應該現在跟我走。”楊景浩傾過身,橫過她的面前要去開啟車門。
梅婭慌了,她一把抱住他,淚水噴湧,哭得全身顫抖,“景浩,不要!請不要讓我下去,你要是走了,他會打死我的!你剛才聽到了,你打他的拳頭,他會加倍還到我身上。”
楊景浩的手滯住了,滿身帶著香氣的女人壓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的手臂剛好碰到她飽滿的豐盈,目光微轉,又瞟到她半露的胸……
呼吸驀然一窒,他急速扭頭,隨即像被針刺到肩膀一樣,用力推開了梅婭。
坐正身姿,楊景浩扯了扯領口,調整好呼吸,他又恢復漠然疏淡的表情,“那你想去哪?”
被他推開的一瞬,梅婭一陣失落,可透過淚霧,她看到他耳根子微微發紅,再垂頭看了看自己傲人的胸,她又在心裡冉升起了一絲希望。
“帶我去一下我的老家好嗎?”
在龍海的時候,梅家一直住在老城區的青巷,經過這麼多年的拆遷改造,青巷已被四周林立的高樓大廈所包圍。
出於對前夫的思念,梅媽媽一直沒有賣掉梅家老宅,但年久失修,那低矮的小平房,牆壁早已斑駁,屋簷也已破舊,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黴變的氣味。
梅婭走進客廳,來到一張檀木桌前,掀開一塊白布,露出了父親的遺像……
“爸爸……”觸景生情,梅婭抱著遺像大哭起來。
楊景浩正站在院子裡吸菸,聽到哭聲,他擰擰眉,把煙扔到地上,然後走進了屋。
梅婭背對著他,哭得雙肩抖動,聲音裡滿是悲哀。
望著這間老舊昏暗的屋子,楊景浩百感交集,高中的時候,他來過她家一次,那時候,這兒處處溫馨美麗,屋外開著花,屋內香氣撲鼻……
而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披著長長的秀髮,雙眸明媚秀氣,站在花壇邊羞澀地看著他,美麗得如一塵不染的仙子。
事過多年,造物弄人,眼前的女孩子已了無當年的清純,看著她身上的紅裙子,楊景浩不由感覺眼睛有些刺痛。
“走吧。”他淡淡地說了聲。
梅婭收住哭聲,淚眸如浸潤在水中的黑珍珠,微微一轉,波光盈盈,她輕輕地放下遺像。
“景浩!”就在楊景浩轉身時,她突然鼓起勇氣,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楊景浩,嘴巴黏在他潔白襯衣上,淚水溼透了他的衣背,“景浩,你能原諒我嗎?”
楊景浩背脊一僵,黑眸沉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垂首望著她纖細的手指,他薄脣一勾,幽深的眸子又變得一片清冷。
“梅婭,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我現在只是一般的同學,請不要再問這些無聊的問題。”
楊景浩說完就掰開了她的手指,梅婭愣了下,失望的痛苦宛如洪水猛獸,衝擊得她無以忍受。
她像沉溺在水裡的呼救者,再次撲過去,從前面抱住了楊景浩。
楊景浩推她,她卻抱得更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像斷了氣,“別……別這樣,就讓我靠一靠行嗎?我不求你愛我,我……我只想這樣抱你一下,讓我好受點,要不然,我連生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楊景浩高挺著身子,墨眸深凝,抓在她肩膀的手慢慢垂落了下來……
——
醫院病房裡,碟兒爬到郝小米的腿上,緊緊摟住她的脖子,眼睛閃閃地問她:“媽咪,爹地還沒回來嗎?”
郝小米靠在床頭,摸了摸她的臉:“是啊,不過爹地說了,等會就回來陪我們一起吃飯。”
碟兒好幾天沒看到郝小米了,因為生病,郝小米不讓碟兒來醫院,大家只好騙碟兒,你媽咪出差了。
今天身體已基本康復,郝小米才讓蘇燁磊去幼兒園,把碟兒帶到了醫院。
幾天不見,碟兒膩乎得不行,摟著她不肯下床,而蘇燁磊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今天的報紙。
“大少奶奶,飯菜都擺好了。”徐姐從外間進來,問他們要不要先吃。
郝小米看了下時間,奇怪地皺了下眉頭,按理,時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楊景浩早該回來了呀。
“等下,我打個電話。”郝小米拿起手機,摁下了楊景浩的號碼。
**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