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青山沒有再說話,他趴到了桌子上,淚從眼角不停地滲出……
這是他親眼所見,他當時嚇得連車也開不了,後面的妻子努力撐起疼痛不已的身子,推開羅**,撲上前抓住郝青山的衣服,著急道:“你混帳!快去救人……”
“老婆,你就要生了。”
“救人!”
郝青山下去了,但那些黑衣人沒有讓他靠近,他們用一個布袋裝起那個男子就走了,留在地上的是一大片鮮紅的血。
深夜裡,昏黃的路燈下,那片血紅異常地刺目。
郝青山後背一陣陣發涼,正要這時,他隱隱約約聽到嬰兒的啼哭聲,他一怔,想起這男子鑽過公園的綠花帶,於是,他急忙跑過去,看到掩藏在綠化帶裡的不是包袱,而是包在小棉被中的一個粉嘟嘟的嬰兒……
——
郝小米沒有回怡然苑,父親喝醉,醉後突然跟她談起這件事,一時讓她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她聽母親說過,母親懷過一個弟弟,但因為爸爸的失職,沒有及時把車開到醫院,肚裡的孩子最終因缺癢而離開了這個還沒來及看一眼的世界。
可郝小米哪裡知道,當年的郝青山,就因為回街邊公園尋找那個“包袱”而延誤了時間。
“小姐,你還不睡?”吳媽看郝小米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遂關心地走出來問她。
郝小米笑了一下,“吳媽,我爸爸今晚想起我媽了。”
“唉,”吳媽嘆口氣,感嘆道,“這麼多年,也苦了你爸爸了,他為了你,不再娶老婆,只知道拼命賺錢,一顆心都放在了你身上,說起來,他年紀還青啊。”
“我知道。”郝小米點點頭。
就因為這樣,她才不想讓父親失望,才會答應留在怡然苑。
“你現在有姑爺了,可老爺他還是孤身一人那。”吳媽又嘆氣。
“……”郝小米低下了頭,她想,自己應該幫父親找個老婆了,只有這樣,父親才不會孤單。
第二天,郝青山早早去了農場,正穿著白大褂進豬場時,郝小米也穿著白大褂來了,她戴著眼鏡,笑容燦爛。
“老爸,從今天起,我要在你身邊工作。”
“這怎麼行?”郝青山放下藥箱,搖著手,“快回去,快回女婿身邊去。”
“爸,我要陪你,我不離開你。”郝小米挽著他的胳膊,親熱地說,“我不管你以前犯過什麼錯,你都是我爸爸,是我最親愛的爸爸!我是你的女兒,所以呢,我要陪你!”
郝青山一陣感動,鼻子有些酸,心裡同樣酸酸的……
如果,小米哪天知道那個死去的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她也能這樣說,那他郝青山此生再辛苦也值了。
怡然苑。
楊景浩坐在沙發上看早報,顧香怡和陳子赫在廚房裡做早餐,完了之後,顧香怡出來,笑吟吟地請楊景浩用餐。
“小姨,這些粗活你以後別做了,我今天讓子赫找倆個傭人過來。”
“景浩,這麼多年,小姨也是想讓你嚐嚐我手藝,今晚你回來吃,小姨給你做好吃的。”顧香怡的心情看來很不錯。
楊景浩坐在位置上,望著精美的早餐,他笑了笑,點點頭。
沈珞瑤跑進來,高興地說:“乾媽,我覺得今天的怡然苑好香啊,外面的花開得很好。”
顧香怡擦了一下手,別有意味地說:“是啊,今天的怡然苑不但連空氣都是香的,乾媽覺得啊,今天的油煙味都甜了,這家裡就是不能有討厭的人,就我們四個人多好啊,清清靜靜,快快樂樂的。”
“咳咳……”陳子赫剛吃了一口麵包片,聽到顧香怡的話,他差點噴了出來。
小心地看了一眼楊景浩,發現他眉頭蹙起,眸色陰沉,英俊的臉線慢慢硬起。
“乾媽,就是哦,今天郝小米不在。”
沈珞瑤沒注意到楊景浩的臉色變了,倒是顧香怡注意觀察了,看他面色有些難看,她馬上轉移了話題,“珞瑤,快吃,完了之後陪乾媽去買菜。”
楊景浩吃完直接就走出了別墅,陳子赫接了一會電話,出來的時候,楊景浩已坐到車上,他馬上跑過來彙報,“boss,郝小米留在青林農莊了。”
“嗯?”楊景浩轉頭看他。
陳子赫扯脣,“她說讓我跟你說,她想工作,想幫父親管理公司,不想在怡然苑浪費時間。”
楊景浩回過頭,雙手握著雙方向,眼深幽黑冷凝,良久,他涼薄的脣微斜,“隨她吧,她會回來的。”
明天就要去南非,楊景浩覺得郝小米這個星期呆在青林農莊比較合適。
然而,郝青山不這樣想,他趁郝小米不注意,偷偷給楊老爺打了個電話,楊老爺得知郝小米不回怡然苑住,皺皺眉頭說:“郝老闆,你放心,我會讓我孫子請她回來。”
晚上,當郝小米幫吳媽端出菜擺上桌時,一輛豪華的勞斯萊斯停在了青林農莊門口。
下來的倆個男人都很養眼,特別是走在前面的那個,身材英挺頎長,氣質冷霸,英俊的臉容在暗色下深刻如雕,狹長的眼眸輕輕一轉,魅惑眾生。
“姐姐!姐姐!”在院子裡玩一隻小兔子的紅蕊馬上興奮地叫起來,“姐夫來了,姐夫來了!”
郝小米心裡一顫,差點摔了手中的盤子。
羅**正在看電視,聽到女兒叫聲,她馬上走出來,看到楊景浩,她的臉頰直抽……我滴娘,這不是那天郝小米綁回來的男人嗎?
他倆還真是有緣嗎?準新郎被調包,調的還是他!
“喲,姑爺,我們又見面了。”她愣過之後,馬上笑臉相迎。
楊景浩淡漠地睇她一眼,薄脣抿成一條直線,直接走進了屋子,吳媽慌忙不迭地跑出來,看到楊景浩,她緊張得連話也不敢說了。
訂婚那天,她就聽郝青山說過,姑爺就是相親相回來的男人,可再見楊景浩,她只覺得這姑爺給人的壓力更盛了,不容易親近啊。
“楊景浩,你怎麼來了?”郝小米走出餐廳,奇怪地看著楊景浩與陳子赫。
楊景浩面色冷沉,一手兜進褲袋,他身材修長,大長腿,一件藍色的手工襯衣,衣襬塞在褲腰裡,更顯得他身形完美。
“郝小米,我們來接你回怡然苑。”陳子赫替他回答。
“我不是說了嗎?我要幫我父親管理公司,我週末回去一次不就行了?”郝小米不滿道。
“回不回?”楊景浩邃眸微眯,薄脣裡只逸出三個字。
“不回!”郝小米語氣堅決,想到因為他的話,害父親回家喝酒,傷心落淚,郝小米就來氣。
要不是他亂說話,不會觸動父親的傷心處。
“子赫,打電話告訴老爺,就說我們已在青林農莊了。”楊景浩一抬手,讓陳子赫打電話。
陳子赫馬上執行,郝小米淡淡一笑,回餐廳。
吳媽見他們吵架,更驚慌無措,她抖抖瑟瑟地也去沙發旁拎起電話,“老爺,姑爺來了,你快回來!”
羅**見他們準夫妻鬧矛盾,心裡暗笑,她朝紅蕊使了個眼色,紅蕊馬上走過去,笑盈盈地招呼:“姐夫,你快坐,我給你泡茶。”
“對啊,對啊,姑爺快坐。”羅**附合。
楊景浩沒搭理,他直接走進餐廳,然後大方利落地坐到郝小米身邊,朝剛進來的吳媽道:“吳媽,有碗嗎?”
“有,有!”吳媽慌忙不迭地去拿碗筷,因為太激動,她腳步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吳媽,讓我來。”郝小米瞪了楊景浩一眼,然後去廚房拿了兩副碗筷。
“那我多燒兩個菜。”吳媽歡喜道。
郝青山回來了,看到楊景浩,他開心得又把嘴咧到了耳朵邊,拍了一下手說:“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我女婿來了啊,快快,小米,把老爸珍藏的一瓶百年紅酒拿出來!”
楊景浩看他高興的樣,抿嘴不語,陳子赫則一笑,起身幫郝小米開酒瓶……
青林農莊熱鬧了,可怡然苑卻冷清得很。
顧香怡看著滿桌的好菜,傷心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氣惱道:“真是鬼迷心竅了!一個鄉野裡出來的丫頭,他還這麼在乎,竟然不回來吃晚飯,跑到她那邊去了。”
沈珞瑤噘著嘴,同樣很傷心,“乾媽,我早說了嘛,浩哥哥是喜歡她的。”
“我不信!”顧香怡一甩手。
沈珞瑤垂簾,表情憂傷,“我都想放棄了……郝小米她,她就是個怪物,不知道是用什麼方法把浩哥哥迷去的。”
“不能放棄!”顧香怡嚴肅道,“你浩哥哥是楊老爺的心肝寶貝,楊家財富到時候全是你浩哥哥的,你要是做了大少奶奶,那你一輩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那個郝小米之所以不放棄,還不是看中了這些財富?我看到她父親的那張臉,就知道他們父女倆有多奸詐了。”
“好吧。”沈珞瑤餓了,她拿起筷子,“乾媽,他們不回來,我們吃吧。”
顧香怡嘆口氣,這忙了一下午的飯菜也不能白費了,只好點點頭,“吃吧,多吃點。”
今晚的天穹鋪了一層灰色的幕,幾顆星星如破碎了的水晶零星灑落,怡然苑的後山,山風呼嘯,樹葉沙沙。
只見一條幽暗的山道上,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飄”到了一個墓碑前,她手裡捧著一束黃色的**,披在頭上的白紗下,一雙清澈的眸子晶晶亮亮,星光下,眼底的淚光折射出了藍瑩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