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準備工作在祕銀廳裡有條不紊地展開,這是在為可能到來的戰爭進行準備。儘管我們,特別是凱蒂·布莉兒,使班瑞家族在魔索布萊城遭到了可恥的失敗,但是沒有人會懷疑黑暗精靈們將捲土重來。最重要的是,班瑞主母(主母)肯定已被激怒。在魔索布萊城度過的歲月使我懂得與第一主母(主母)大人為敵可不是什麼好事。
然而,我仍然喜歡現在在矮人要塞看到的一切。我最欣賞的就是布魯諾·戰錘的傑出表現。
布魯諾!我最親密的朋友,從冰風谷的歲月就和我並肩戰鬥的矮人。那段日子看起來是如此遙遠!我曾經擔憂在沃夫加倒下後布魯諾的精神就徹底垮掉了;我害怕那團烈火,那團曾經在光復故土的征程中指引這個最頑強的矮人克服所有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礙的烈火,會就此湮滅。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在那些準備的日子裡認識到這一點。布魯諾的傷痕現在更多了——他失去了左眼,一條傷疤從前額到下巴斜跨他的整個臉頰——但是他心中的火種已經重燃,從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面發射出灼灼的光芒。
布魯諾總管各項準備工作,從批准在最底層隧道構築防禦工事到向鄰近的城鎮派出使者尋求盟友都由他負責。他做出決定時不要求,也不需要別人幫助,因為他是布魯諾,祕銀廳的第八任國王,一位經驗極其豐富的冒險者,一個憑自己的奮鬥贏得這些榮譽的矮人。
現在,他已不再沉溺於悲悼,他的朋友和臣民為他重新成為一個國王而感到高興。“讓該死的卓爾快點來吧!”
布魯諾經常這樣吼道,並且當我在跟前時他總是向我點點頭,好像在解釋他不是故意冒犯我。
實際上,布魯諾·戰錘的這種堅定的戰爭口號正是我所聽過的聲音中最美妙的一種。
我一直在想,是什麼使這個悲痛的矮人擺脫了沮喪?不只布魯諾,我看到所有的矮人,凱蒂·布莉兒,甚至瑞吉斯,那個更熱衷於準備午餐和午睡而不是戰鬥的半身人也都抖擻起了精神。我也能感覺到它。那撩人的企盼,那讓我們所有人彼此拍拍肩膀互相鼓勵的戰友之情,對群體防禦做出的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貢獻,也會得到的讚許,以及宣佈好訊息時大家的齊聲歡呼。
那是什麼?不只是大家共同分擔憂懼。也不僅僅是對成功保衛我們所擁有卻可能很快被人奪走的這一切的謝意。在那個精神極度緊張的時刻,我沉浸在狂熱的準備工作中,因此不能理解它。但是,現在回首以往,它其實是很容易明確的。
那就是希望。
對任何智慧生物來講,沒有什麼感情可以凌駕於希望之上。不管是個人還是群體,我們都會希望將來要比過去更美好,希望我們的後代,以及後代的後代,將會生活在一個更接近於理想狀態的社會中,不管我們自己對它的具體設想如何。當然一個蠻族戰士對未來的憧憬可能與一個生性和平的農夫心中對未來的夢想不甚相同。而且一個矮人也不會熱切盼望生活在一個符合精靈理想的世界中!但是希望本身並沒有那麼多差異。正是在那些我們感覺到正為最終日標而努力的時刻裡,比如在祕銀廳當我們相信很快就要與魔索布萊城開戰——我們將會擊敗黑暗精靈並將永遠地解除來自這座幽暗地域之城的威脅時——我們就會感覺到真正的歡欣鼓舞。
關鍵就是希望。希望未來會比過去或者現在更美好。如果沒有這種信念,我們的生活就只剩下像卓爾社會里那樣放縱而又空虛的相互傾軋,或者乾脆在絕望中虛度餘生坐等死亡。
布魯諾找到了奮鬥的目標——我們也一樣——而我也從未像在祕銀之廳裡備戰的那些日子裡那樣生氣勃勃。
——崔斯特·杜堊登
第一章 外交
凱蒂·布莉凡興奮地將全身心投入到格鬥中去,試圖將這個卓爾精靈飛舞的彎刀迫入死角,她的厚厚的赤褐色的長髮隨著她的舞動在肩後飄舞。她是一個性格堅毅的女人,在布魯諾族中的長期生活使得她鍛煉出了一身一百三十磅的強健肌肉。
她手中的這把劍的劍柄是一個獨角獸的腦袋的形狀,用白金屬雕刻面成,這把劍是她所用過的最稱秉的武器。然而,在格鬥中凱蒂·布莉兒仍然處於下風,實際上、今天她已經被她的對手擊敗了。世界上很坐有人能夠跟得上卓爾遊俠,崔斯特·牡堊登的刀速。
他和凱蒂·布莉兒的身材相仿,也許稍重數磅,同樣渾身長滿了結實的肌肉。他白色頭髮和凱蒂·布莉兒的一樣厚實,貼在鬢角。在這位年輕女士強力攻擊的壓迫下,他黝黑的面板上閃亮著汗水的光澤。
霍斯特的兩把彎刀交於胸前(其中一把甚至透過上面覆蓋的襯墊湛出耀眼的藍光),接著反手將兩刀左右掠開,誘使凱蒂·布莉兒衝入兩刀之間。
她很清楚這個陷阱的危險,不為所動。然而崔斯特的速度快如閃電,突然揮起一把彎刀敲在覬蒂·布莉兒的劍尖上,與此同時另一把直取低勢,反手指向她的劍柄。如果崔斯特能夠跟上他雙刀交替的速度向身側邁上一步的話,可能他已經將凱蒂擊敗。
凱蒂·布莉兒退後一步,將手中的劍橫於胸前。她用藍眼睛的餘光掃了一下手中的寶劍,這把劍已經用重金屬加厚過。然後她把目光鎖定,盯著卓爾精靈淡紫色的眼睛。“多麼好的機會擦身而過!”崔斯特揶揄道。
“避過了一個陷阱而已,”凱蒂·布莉兒迅速回應。
崔斯特進身向前,雙刀交叉開合,分上下兩路砍來。凱蒂·布莉兒向右邁開一步。蹲下右腿,挺劍架住崔斯特自下面攻來的彎刀,同時又低頭躲過上面的來刀。
刀的來勢實在太快,以至於凱蒂來不及作更多的思考。但是崔斯特腳步的移動仍然無法跟上他的雙刀,他的雙刀劃過短短的軌跡在空中嗖地掠過。
凱蒂·布莉兒沒有錯過這個破綻,疾速前衝,挺劍向前刺去。
崔斯特手中的雙刀突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捷地抽回,分擊在劍的兩邊,鎖住了劍的去勢。遺憾的是,崔斯特的步法仍然跟不上他雙刀的節奏,當凱蒂·布莉兒的劍被封住時沒能斜踏一步進而佔據有利地形。
這位年輕的女士踏前一步,側過身去,使她的寶劍從雙刀的封鎖中滑出,展開真正的攻擊,直削崔斯特的身後。
崔斯特反手一擊,將她的寶劍高高地盪開,化解了這次攻勢。
他們再次躍開,相互盯著對方,凱蒂·布莉兒臉上掛著一絲狡黠的微笑。在他們數個月的對練中,凱蒂還從來沒有在如此近的距離給這個敏捷無比,技藝嫻熟的卓爾精靈造成威脅。
崔斯特的表情使她忘記了剛才令人得意的戰績,崔斯特調轉刀尖將刀柄指向地面,沮喪地搖了搖頭。
“是那副護腕的原因嗎?”凱蒂·布莉兒問道。她指的是那副有著神奇魔力的護腕,是用寬條黑色材料穿起來的閃耀的祕銀環。崔斯特在最後一戰中擊敗了丹卓·班瑞——魔索布萊城第一家族被廢黜的武技大師,從他手中拿到了這副護腕。傳說這副護腕使得丹卓·班瑞能夠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揮動他的武器,從而使他在戰鬥中取得優勢。
在同行動快如閃電的班瑞武士戰鬥後,崔斯特相信了那些傳說。隨後的幾周裡,崔斯特在格鬥中帶上了那副護腕,他完全相信了它們的魔力。但是崔斯特始終不認為這副護腕是一件好東西。在同丹卓·班瑞的戰鬥中,崔斯特成功地把那副護腕帶給班瑞的優勢轉變成了劣勢。那副護腕使得武技大師的手臂移動得無比迅速,結果丹卓無法改變任何已經做出的動作。因此當崔斯特在戰鬥中使出他意料之外的招式的時候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而現在,透過對抗練習,崔斯特又發現了這副護腕帶來的另一個隱患。
他的腳步無法跟上手臂的移動。
“你會掌握他們的,”凱蒂·布莉兒對崔斯特充滿了信心。
然而崔斯特並不這麼肯定。“戰鬥是一項平衡和移動相綜合的藝術,”他解釋道。
“但是你的行動更加快捷了啊!”凱蒂·布莉兒迴應道。
崔斯特搖了搖頭,“事實上,只是我的手移動得更快了而已,”他說。“一個真正的戰士是不能僅依賴他的雙手去謀求勝利的。他必須依靠他腳步的移動,發現敵手防禦中的弱點,並且立刻佔據有利地勢,對敵手的破綻發出最致命的攻擊。”
“你的步法會跟上來的,”凱蒂·布莉兒答道,“你自己也曾經說過,正是那副護腕使丹卓成為魔索布萊城最優秀的戰士,不是麼?”
崔斯特也不能否認那副護腕確實給了丹卓·班瑞極大的幫助,但是他也同樣不知道它們對於他,或者說對於札克納梵,他的父親的某一項武技能夠有多大的益處。崔斯特認識到,那副護腕僅僅對那些實力較弱,幾乎完全依賴於武器的速度的戰士是有裨益的。但是對於一個大師級的,完美的戰士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全身肌肉力量與速度的協調,否則那副護腕的作用就只能適得其反。也許那副護腕對於使用像“艾吉斯之牙”這樣的強大的重型戰錘武器的人是有用的。而崔斯特的彎刀刀身細長,只用了不到兩磅重的金屬;並且它的製造工藝和上面所施加的魔法很好地平衡了它,舞動起來非常之輕鬆。即使不帶那副護腕,崔斯特的手臂已經比他的腳移動得更為迅捷了。
“那接著來吧,”凱蒂·布莉兒把寶劍橫在胸前,催促崔斯特。她的藍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崔斯特,微微扭動她那曲線勻稱的臀部,降低重心站穩身形。
崔斯特知道她終於等到了機會。她發現了崔斯特現在所處的不利局面,感到終於有機會對以前對練中給了她無數次挫折的崔斯特一點小小的回報了。
崔斯特凝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舉起了他的雙刀。他曾經數次擊敗凱蒂·布莉兒,但是他的目的只是希望她能夠掌握他的作戰技巧。
他舞起刀花護住身體,緩慢地前移。突然,她的劍刺了過來。在她的寶劍接近他的身體之前,他的雙刀已經擊打了寶劍兩下,右手的刀直接擊中了劍的左側,而左手的刀則翻轉過來也擊在了寶劍的左側,雙刀將寶劍壓了下去。
凱蒂·布莉兒感受到了雙刀鎖住寶劍的力道,順勢將寶劍劃了一個圓圈,從崔斯特的刀下將劍抽了出來。不等她恢復過來,崔斯特已經迫近身來,雙刀舞動,刀光交織。
這個耐心的卓爾精靈仍然精確地策劃著他的攻擊,既不太快,力道也不過強。他的雙刀交織開合,試探著面前這個女人的虛實。
凱蒂·布莉兒低吼一聲,再次挺劍直刺中路,她決心找到崔斯特那個令人難以琢磨但是必定存在的破綻。崔斯特的雙刀快速迎擊過來,同樣高頻而精準地擊打在凱蒂寶劍的左側。如同以往,凱蒂·布莉兒轉到右側,但是這次崔斯特沒有能成功的追擊過來。
這個年輕的女人身體後仰,她的後背已經擦到了地面,如同魚兒越過水麵。崔斯特的雙刀嗖地一聲從她的面門掠過,他的腳步依然沒能跟上他手臂的移動,未能佔據到合適的地勢。
當崔斯特突然發現凱蒂·布莉兒已經不在他的身前的時候大吃了一驚。
他把這種步法稱為“鬼步”,一週前他剛剛教給了凱蒂·布莉兒。在戰鬥中,如果對手旋轉舞動武器形成防衛圈,就可以使用這種步法騙過對手,從他視線的死角迅速轉到他的身後,讓他根本無法捕捉到你位置的變化。
出於反射,這個卓爾精靈猛地抽回了他刺在前面的彎刀,直刺下面凱蒂·布莉兒剛剛仰臥的地方。但是他的刀只追到了對手移動的軌跡,並且由於速度過快,力道過猛,他面對即將到來的攻擊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當那把劍柄是獨角獸模樣的寶劍重重拍到他的屁股的時候,崔斯特邁了一大步。
對於凱蒂·布莉兒而言,這真是一個最快樂的時刻。儘管她知道是那副護腕束縛了崔斯特,使他的平衡和協調性發生了問題——在以前的戰鬥中,崔斯特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失誤——但是即使帶著這令人不適的護腕,這個卓爾精靈仍然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能夠擊敗絕大多數對手的劍士。
當凱蒂·布莉兒發現她能夠使用她的新寶劍**,擊中崔斯特的時候,她心中的愉悅簡直無法形容!
但是隨即一股突然的,無法說明的對崔斯特的慍怒使她暫時忘記了享受歡樂,她沉沉地把劍壓了下去。
“命中!”崔斯特喊道,這是他被擊中時發出的訊號。當凱蒂·布莉兒站直身體,去看崔斯特的時候,發現他已經站在數步開外,正揉著被拍得疼痛的屁股。
“很抱歉,”她不好意思地說道,因為她也意識到她那一下擊得過重了。
“不必介意,”崔斯特狡猾地回答道。“顯然你的這一下還比不上以前我用雙刀打你那麼多次打得疼。”這個黑暗精靈的嘴脣捲起,露出了淘氣的微笑。“而且很快我就會回報你一擊!”
“我覺得我已經能夠追上你的速度了,崔斯特·杜堊登,”凱蒂·布莉兒平靜麗又充滿自信地說道,“你當然能夠命中我,但是你也同樣會被我擊中!”
他們同時大笑起來,覬蒂·布莉兒走到屋子旁邊脫去她練習穿的裝備。
崔新特剝去他一把彎刀上的覆著的襯料,回味著剛才最後的幾句話。凱蒂·布莉兒取得了非常大的進步。對此他深表同意。她有一顆戰士所必須的勇敢的心,同時又有詩人充滿哲學意味的性情和氣質,這是多麼恰切的組合。像崔斯特一樣,凱蒂·布莉兒寧願透過和平的方式解決爭端而不是發動戰鬥,但是當所有外交的手段都告失敗,戰鬥成為繼續生存下去的惟一方式的時候,這個年輕的女人能夠立刻以清醒的良知和高漲的熱情投入到戰鬥中去。她的全身心以及全部技能都能夠幫助她完成使命。在凱蒂·布莉兒身上,所有這一切都集中體現出來。
而且她現在剛剛二十歲而已!如果在魔索布萊城,並且是一個黑暗精靈的話,她一定已經進入羅絲開設的蜘蛛教院,她強大的精神力每天都會受到蜘蛛神後的祭司們謊言的侵蝕。崔斯特揮走了這些荒唐的設想;他甚至不願意想象讓凱蒂·布莉兒去那個可怕的地方。相反,他沉思著,希望凱蒂·布莉兒能夠進入格鬥武塔——卓爾精靈戰士的學校。如果和年輕的卓爾遭遇她的表現會怎樣?
一定沒有問題,崔斯特能夠保證。凱蒂·布莉兒已經接近她這一層次的最高水平,一定在前百分之十或者百分之十五,這是她的熱情和決心決定的。在他的指導下她究竟能夠進步多少?崔斯特思考著,當他想到凱蒂·布莉兒血統的限制後他不由得有些憂慮。他今年六十歲了。按照他們黑暗精靈族的標準,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因為他的族人都能夠活過七個世紀。但是當凱蒂·布莉兒也到了他這個年齡的時候,她卻已經老得不能再戰鬥了。
這個想法深深地刺痛了崔斯特。除非有敵人的利劍或者怪物的爪子能夠縮短他的生命,否則他將目睹凱蒂·布莉兒衰老,死亡。
崔斯特看著凱蒂卸去裝備。解開金屬製成的厚重的護甲。她上身護甲的下面只穿了一件薄布製成的短衫。那件短衫由於被汗浸溼而緊緊地貼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一個出色的戰士,崔斯特同意這一點,但是她也是一個美麗的女孩,身材優美體魄強健,像一個剛剛學會跑的小馬駒一樣充滿活力,內心充溢著**。
從遠處熔爐傳來的聲音,那突然的、越來越響的金屬敲擊聲讓崔斯特忽然想起這問屋的門還大開著,但是這也沒能轉移這個卓爾精靈的思緒。
“嘿!”從房聞旁邊穿來一聲大喊,崔斯特轉頭看到布魯諾大步衝進來。他現在不太希望這個矮人。這位對凱蒂·布莉兒過於呵護的養父來向他詢問那些如同在九淵地獄裡遇見的可怕的見聞。當他看到布魯諾吹著烈焰一般的紅鬍子而沒有對盤石鎮、祕銀廳南面的野蠻人居住處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不由得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這個卓爾精靈知道自己的臉還在紅著(暗自希望他黑亮的膚色能夠掩蓋他的尷尬)。他搖了搖頭,用手指把搭在臉前的頭髮捋到了頭後,開始卸除身上的戰鬥裝備。
凱蒂·布莉兒走了過來,甩了甩她濃厚的赤褐色長髮,擦去汗珠。“伯克斯加那裡遇到麻煩了嗎?”她詢問,伯克斯加是盤石鎮膽識出眾的新首領。
布魯諾的鼻子哼了一聲。“伯克斯加除了會製造麻煩外一無是處!”
崔斯特看了看美麗的凱蒂·布莉兒。儘管他知道即使凱蒂年老後仍然會比絕大多數人更加優雅,但是他仍然不願去想象她變老的樣子。
“他很驕傲,”凱蒂·布莉兒迴應她的父親,“也有很多憂慮。”
“不對!”布魯諾反駁道,“他有什麼可害怕的?他身旁有無數的蠻族戰士保衛著他,而且視野裡面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有。”
“他是擔心在他先輩豐功偉績的陰影下,他無法做得更加出色。”崔斯特解釋道,凱蒂·布莉兒點頭表示贊同。
布魯諾不再說話,停下來琢磨卓爾精靈的這句話。沒錯,伯克斯加一直生活在沃夫加——遙遠不為人知的冰風谷時代野蠻人部落的最偉大的英雄——的陰影下。沃夫加親手殺死了白龍萊克斯·冰亡;並且,這個人在年僅二十歲的時候就統一了各個凶悍的野蠻人部落,給他們指明瞭更好的生活方式。
布魯諾從不認為有任何人可以取得比沃夫加更大的榮耀。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並且最終接受了這個推理。一陣巨大的哀慟向他襲來,他鐵灰色的眼睛蒙上了傷感的
迷霧,表情中充滿了悲哀,因為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兒子,沃夫加。每當想起他的時候,布魯諾的心情就不能平靜。
“他的麻煩到底是什麼?”崔斯特問道,他觀察到了這個矮人的悲慟,想把他從痛苦的思念中帶出來。
“就是整個該死的聯盟的事,”布魯諾憤怒地罵道。
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詫異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實在毫無道理。盤石鎮的野蠻人和祕銀廳的矮人早已結為盟友,並肩戰鬥。布魯諾的人民正在將精緻的祕銀廳修建成為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而蠻族的人民正在同附近的,比如巨魔荒原上的奈斯姆城或者東方的銀月邦聯等城市進行著貿易。布魯諾和沃夫加兩族人民並肩作戰,趕走了祕銀廳原先居住的邪惡灰矮人。野蠻人在遙遠的冰風谷時代就遷徙到這裡並定居下來,同布魯諾的部族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達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盟。而現在,在沒有任何卓爾向他們發動進攻的情況下,伯克斯加竟然會為結盟的事情煩擾,實在讓人感到費解。
“他想要那把錘子,”布魯諾解釋道,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疑惑頓消。
這就是原因。他要的就是那柄強力戰錘艾吉斯之牙。那柄戰錘是沃夫加這個年輕人同布魯諾達成協約後布魯諾親手給他鍛造的一份禮物。在那些日子裡,布魯諾,崔斯特以及凱蒂·布莉兒教給了這個凶暴的野蠻人更好的生活方式。
伯克斯加當然想要艾吉斯之牙,崔斯特明白。那柄戰錘的含義早已不僅僅是一件武器,而是象徵著盤石鎮最強韌的男人和女人。艾吉斯之牙代表著沃夫加,因此如果伯克斯加能說服布魯諾把它轉送給自己的話,他在他的人民中的威望將得到空前的高漲。
這看起來似乎很合邏輯,但是崔斯特知道,伯克斯加永遠也不可能說服布魯諾讓出那把戰錘的。
這個矮人看著凱蒂·布莉兒,而崔斯特也盯著她,想知道她是否認為將錘子送給新的野蠻人國王是一件好事。這個年輕女孩的心裡一定經歷著複雜的鬥爭!她和沃夫加本來就要結婚了;他們一起長大成人,共同學習了很多人生的課程。現在凱蒂·布莉兒能夠超越這一切,為了合乎邏輯的聯盟條件就忘記她那刻骨的悲慟嗎?
“不,”最後她堅決的說道。“這把錘子不能給他。”
崔斯特點頭表示贊同,很高興凱蒂·布莉兒沒有忘卻對沃夫加的思念,沒有忘卻她對那個男人的愛。他也同樣深愛著沃夫加,但只是兄弟之愛。因此他無法想象任何人——不管是伯克斯加還是坦帕斯神——以任何理由來拿走艾吉斯之牙。
“永遠不會把戰錘交給他,”布魯諾同意。他在空氣中憤怒地揮了揮拳頭。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青筋鼓綻。“不過如果下次那個馴鹿的兒子再來索要的話,我會給他些別的東西的,相信我吧!”
崔斯特看到了一系列的難題。伯克斯加希望得到那把錘子,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這個雄心勃勃的年輕野蠻人首領顯然沒有意識到達到這個目的的難度。崔斯特知道,這將使得聯盟之問的關係變得比緊張更加可怕。這將直接導致兩族人民之間公開的戰爭,因為崔斯特相信布魯諾會按照他剛才的話去做的。如果伯克斯加非要以錘子作為交換,來達成本該無條件簽訂的聯盟協議的話,那麼恐怕他只有插上翅膀才能幸運地重新飛回到陽光中去。
“我和崔斯特去趟盤石鎮如何,”凱蒂·布莉兒建議,“我們會繳下他的寶劍,讓他最終一無所得。”
“那個孩子是個十足的笨蛋!”布魯諾怒吼道。
“但是他的人民並不愚蠢,”凱蒂·布莉兒加上了一句,“他只不過是想得到戰錘以加強自己的統治。我們將讓他認識到強求一些他本來就無法得到的東西只能適得其反。”
強壯、充滿**同時又智慧過人,這就是凱蒂·布莉兒,崔斯特望著她,心裡默默地想著。她肯定能夠出色完成她所宣佈的目標。他和凱蒂·布莉兒將趕往盤石鎮,去完成她剛才向她父親許諾的一切。
布魯諾和凱蒂·布莉兒離開後,崔斯特長長地,低聲嘆了一口氣。凱蒂·布莉兒去屋邊取回她的裝備。他看到布魯諾又跳躍著衝出了屋子,活力似乎又回到了這個性如烈火的矮人身上。布魯諾·戰錘國王能夠統治多久?崔斯特很想知道,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對這個矮人也是一樣,除非有敵人的利劍或是怪物的腳爪縮短他的生命,否則他也將目睹凱蒂·布莉兒慢慢變老並死去。
崔斯特看著這個步履輕快,充滿活力的小馬駒,上面的那幅圖景是他所永遠無法接受的,然而他又不得不面對。
※※※※
卡基德劍,或者叫切割者,靜靜地懸掛在凱蒂·布莉兒腰間,現在它已經不再充滿殺氣。這把有生命的寶劍為它的主人武技的進步而感到高興。她確實很有能力,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這把劍仍然渴望最強大的戰士成為它的主人。
而那個戰士似乎就是崔斯特·杜堊登。
當這個卓爾叛教者殺死了丹卓·班瑞後,他就成為了這把寶劍的新主人。而卡基德劍的劍柄也改變了形狀,由以往的惡魔頭像(這是丹卓的最愛)變成了現在的獨角獸頭像,要知道,這是崔斯特·杜堊登所信仰的神的象徵。最後,他還是將這把劍送給了凱蒂·布莉兒,因為他還是更加喜歡用彎刀。
喜歡用彎刀!
卡基德多麼希望自己的劍刃也能如同劍柄一樣改變形狀,變成一把彎刀!如果它能夠將自己的劍身變得再短一些,再厚一點……
但是卡基德做不到這一點,面崔斯特也是不會佩戴一柄寶劍的。這位女士也很出色,並且在不斷進步。她是一個人類,因而她不可能活得足夠久從而學習到像崔斯特一樣出眾的技藝,但是如果它迫使她殺死這個卓爾精靈的話
成為最強者的方法實在太多了。
※※※※
班瑞主母已經因為年老而身體乾癟,能夠活到這把年紀即使在黑暗精靈中也是極為罕見的。她站在她的家族。魔索布萊城第一家族的神堂前,看著被她奴役的工人們正在費力而緩慢地將建築物圓形屋頂上剌落下來的鐘乳石拔出去。她知道這裡很快就能恢復如初。地面上的碎石早已清理掉了,慘鬥中被殺死的無數卓爾精靈的血跡也早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但是那一刻的刺痛卻永遠留在了她的心裡。當她站在魔索布萊城所有的主母面前的時候,她是多麼的難堪,多麼的困窘,而那一刻卻正是她——第一主母權力的巔峰之際。像長矛一樣的鐘乳石刺穿了屋頂,似乎也同樣深深剌傷了班瑞主母的自尊心。她組織起了一個強大的聯盟,將所有好戰的卓爾精靈家族招至麾下,許諾當他們攻下祕銀廳後將獲得新的更大的榮耀。
那將是蜘蛛神後的新的榮耀。也同樣是班瑞主母的新的榮耀。
這裡被鐘乳石砸壞,而她的計劃也被那個叛逃的崔斯特·杜堊登給毀了。由於崔斯特,她失去了她最年長的兒子,丹卓,這個孩子可能是整個魔索布萊城最出色的武技大師。由於崔斯特,她也失去了她的女兒,淘氣的範德絲。但是這個可憐的老傢伙最大的痛處卻在於,因為崔斯特,她對整個聯盟的盟友失信——她所許下的更加偉大的榮耀都成了泡影。整個魔索布萊城以及所有女祭司的統治者主母大人們都看到鐘乳石刺穿了這問神堂的屋頂,而這裡正是羅絲最神聖的地方;在舉行高階司儀的時候,他們都確信神會保佑他們的聯盟以及即將到來的戰爭。但是暗軍柰襲一盈現在他們的信念被化為齏粉。他們都匆匆離開了班瑞家族的領地,趕回自己那裡緊閉城門,等候羅絲的指示。
班瑞主母的地位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儘管面對發生的這一切,這位第一主母大人仍然確信她可以重組聯盟。在圍繞她脖子的項鍊上穿著一顆戒指,那是用古代一位矮人國王的牙齒雕刻而成的。那位國王就是岡達倫·戰錘,戰錘部落的首領,也是祕銀廳的締造者。她囚禁了岡達倫的靈魂,從他那裡可以獲知矮人們恿維的方法。因此現在儘管崔斯特逃走了,但是黑暗精靈們仍然能夠重返祕銀廳,去懲罰崔斯特和他的朋友們。
她能夠重組聯盟,但是由於某些她所無法知道的原因,蜘蛛神後羅絲阻止了她。羅絲的神後侍女約克羅爾趕來警告她不必再繼續組建聯盟,而是要她留意自己的家族,加強防禦。從來沒有女祭司敢於違抗蜘蛛神後的命令。
她聽到身後響起了堅硬皮靴刺耳的卡塔聲以及許多珠寶相互碰撞發出的丁當聲。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賈拉索進來了。
“你已經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了麼?”她詢問道,眼睛仍然盯著圓屋頂上天花板的修復工程。
“向您致以最尊敬的問候,第一主母大人。”這個總是習慣於嘲諷別人的男人回答道。班瑞不得不轉過頭去面對他。她板著臉,她和魔索布萊城的其他許多女性統治者都習慣板著臉面對那些僱傭軍。
他看起來是個虛張聲勢的傢伙——沒有什麼別的詞語可以更好的描述他。魔索布萊城的絕大多數黑暗精靈,尤其是地位低下的男性,通常都舉止安靜。穿著實用的服裝,比如裝飾有蜘蛛或者蛛網圖案的黑色調長袍,或者在柔軟的鍊甲下穿一件式樣簡單的短袖衫。並且,不管男性還是女性,黑暗精靈們通常都披著偽裝用的皮瓦維斯——可以使他們隱藏自己不被眾多敵人發現的黑暗斗篷。
賈拉索卻不是這樣。他的頭髮精心修剪過,總是帶著一頂樣式令人討厭的寬沿帽,帽子上插著戴翠瑪鳥巨大的羽毛作為裝飾。他身披一件泛著微光的披風,不論是在光亮處還是在黑暗精靈熱感光眼睛所能看到的紅外光譜部分觀察,都能看到那件披風閃爍著各樣的磷光。他的無袖背心剪裁得很短,以向人們展示他強健的腹肌,並且他帶著各種各樣的戒指、項鍊和手鐲,甚至還帶著腳鐲,所有這些丁丁當當地響著——當然,只有在這個僱傭軍想讓它們啊的時候。他的靴子也一樣,在神堂堅硬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卡噠聲。
班瑞主母注意到,這個僱傭軍習慣戴的眼罩今天戴在了左眼上,她不知道這是否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有誰知道他的那個眼罩,或者那些珠寶和靴子,還有他腰帶裡彆著的兩根權杖,或者它們旁邊的那柄精緻的寶劍上附有多少魔力?班瑞主母相信,那些東西里的一半,甚至包括一根權杖,很可能都是假貨,根本沒有或者只有一點點魔力,就連讓自己安靜下來的力量都沒有。賈拉索做的事情裡面有一半都是弄虛作假,但是另一半雖然糾纏不清但是卻是致命的。
這就是為什麼這個看似虛張聲勢的傢伙實際上卻非常危險的原因。
同樣,這也是班瑞主母憎惡卻又離不開賈拉索的原因。他是達耶特獨立傭兵團的首領,這個傭兵團由間諜網路,盜賊,殺手,以及無數在家族戰爭中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組成。和他們危險的首領一樣,這個傭兵團的成員都非常神祕,不為人知。但是,他們的實力卻非常強大——可以和這個城市裡絕大多數已經建立的家族相比——並且非常高效。
“你有什麼新的發現?”班瑞主母語氣生硬地問道。
“那要花幾個世紀才能說完。”這個傲慢的無賴說道。
班瑞泛著紅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賈拉索意識到她並沒有興趣應付自己的輕率。她現在還處在恐懼之中,還在想著高階司儀時發生的大災難,就是如此。
“我沒發現有什麼密謀。”僱傭軍坦率地承認。
班瑞主母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在自己的腳跟上輕輕地搖晃著,這個僱傭軍直截了當的回答讓她感到非常驚訝。當然,她已經施加魔法使她能夠分辨出他的任何謊言。而且,賈拉索也清楚這一點。那些魔法也從來沒有讓這個狡詐的僱傭軍首領難堪,雖然他總是迴避問題,喜歡兜圈子,不願直接說出事情的真相,但是他從來不敢公然的撒謊。
這次,儘管他的回答很生硬,但是卻很直接。就班瑞主母所知,他講的是實話。
但是班瑞卻覺得無法接受這一事實。似乎她的魔法已經不如自己希望的那樣奏效。難道是由於她的失敗,羅絲已經徹底放棄了她?因此欺騙她相信賈拉索的忠誠。
“梅茲?巴瑞林安戈主母,”賈拉索繼續道,他指的是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主母大人,這個城市的第二家族。“她仍然忠於你,並且忠於你的事業,儘管發生了……”他試圖選出一個恰當的詞。“騷亂,”他拖長了聲音說道,“忠於高階司儀。梅茲?巴瑞林安戈主母說她的部隊隨時準備加入對祕銀廳的討伐戰爭。並且他們同樣非常迫切地等待這一切,我可以向你保證,尤其是那個……”僱傭兵停了下來,假裝哀傷地嘆了口氣。班瑞主母知道他的意思。
很自然,梅茲?巴瑞林安戈希望再次討伐祕銀廳,因為丹卓·班瑞死去後,她自己的武技大師,力量強大的尤德佔特就成為這個城市裡面的最強者了。如果尤德佔特能夠斬下叛徒杜堊登的頭顱,那將給巴瑞森,德安戈家族帶來何等的榮耀。
然而就是這合乎邏輯的推理,以及賈拉索所講的這些實話,給班瑞主母帶來了深深的憂慮;因為在魔索布萊城,如果沒有巴瑞森·德安戈的幫助,任何家族都無法威脅到班瑞家族。
“你的倖存下來的孩子們中間已經開始出現了一些小的混亂,”賈拉索繼續說道,“但是他們彼此很少接觸,如果他們中有任何人想要反對你的話,是無法得到崔爾的幫助的,因為從那個流浪漢叛逃後崔爾一直忙於學院的事務。
班瑞主母很好隱藏住了她聽到這個訊息後所感到的欣慰。只要崔爾,她最強大的女兒,當然也是最受羅絲賞識的一個,不起來反對她,那麼幾乎就不可能發生內亂。
“希望你能儘快任命伯殷永為我們的武技大師,並且貢夫也不會反對的。”賈拉索補充道。
班瑞主母點頭表示贊同。貢夫是她的長子,作為魔索布萊城的首席法師,他擁有這個城市裡所有男性中最強大的力量(可能,這個狡猾的賈拉索除外)。貢夫不反對伯殷永成為班瑞家族的武技大師。班瑞的女兒們等級的排列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她不得不承認。崔爾是學院中蜘蛛教院的教母,儘管仍然留在家族中的那些人對於如何分配範德絲死後空缺出來的權力和責任還爭論不休,但是似乎這還不足以使讓她感到心煩。
班瑞主母回過頭去看了看可恨的崔斯特和他的同夥們給這間屋子帶來的破壞,心裡十分憤懣。在這個殘酷到近於殘忍的魔索布萊城,滿足和驕矜必然招致更早的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