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戰號聲在霞都郊野上四面響起,在這個猶如午夜般黑暗的清晨,西南蠻荒聯軍的統帥們終於下定決心繼續向北方進軍。
潮水般的各族戰士披掛著新制造的各式戰甲,握著剛從洪爐中鍛造而出的兵刃,整齊地列隊站立在成北的曠野之上。
各族指揮官騎著雄壯的坐騎,來回奔跑在自己族人的軍隊之中,嘹亮地呼喝著列隊的號令,令略顯參差不齊的行軍陣勢顯得更加整齊劃一。
天雄站在高高的霞都北城牆上,默默注視著城下的將領們率領各自所屬的部隊,排成浩瀚如海的佇列,彷彿一片片森林般挺立的長槍大戟形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在城下的平原上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
各族的騎兵彷彿一片片烏黑的雲朵,流暢自如地在整齊劃一的步兵方陣兩側飄動不停,那些狂放而充滿**的騎士們時不時地舉起手中雪亮如星的兵刃,向著自己的戰友們呼喝不絕,他們的每一次呼喚,都會贏得步兵戰士們興奮不已的迴應。
處於最後方的大方石投石車隊,大型連珠炮隊和矮人族的魔槍隊高聲唱起了侏儒族和矮人族歡快動人的行軍歌謠,遙遙應和著前方步兵和騎兵們的歡呼吶喊。
在侏儒和矮人族的帶動下,人族,獸族和妖精族也紛紛開始唱起屬於自己民族的行軍戰歌,雄壯的戰歌聲匯成一片片海潮般的音浪,一浪高過一浪地撞擊著瀰漫在霞都城四周的青白色迷霧,彷彿在向遠方的敵人高聲示威。
天雄閉上眼睛,感受著城下百萬大軍所擁有的戰爭**,渴望從中取得一絲賴以為繼的力量,但是他只感到自己的心猶如鉛塊一般沉重。
一陣陣寒風從他的面前吹過,他感到一陣陣森寒的涼意從身上披掛著的精鋼戰甲毫不留情地侵襲而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朝著自己的後背摸去,想要找到一直能夠給予自己力量的天下劍,但是卻摸了個空。
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那把陪伴他多時的愛劍已經斷為兩半,再也無法為他征戰沙場。
天雄感到全身一陣冰冷,彷彿墜入了無邊的冰原之上,一種無依無靠的孤獨感油然而生。
「天雄閣下,戰士們都已經準備好了!」鐵肩元帥來到他的身邊,仰起頭低聲道。
「好,出征!」天雄勉強鎮定住自己的心神,昂起頭,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在他身邊一直默然站立的獅眼王此時猛地一挺身,來到城牆之前,對著城下仰頭等待號令的百萬將士高聲道:「全體聽令,遠征軍向天都進發!」迴盪在天下大陸的清冽笛聲漸漸消失了蹤跡,隨著笛聲的偃旗息鼓,瀰漫在天地間的青白色濃霧也漸漸消失了蹤跡。
陰雲密佈的天空開始放晴,朦朦朧朧的太陽光透過仍然有薄薄一層輕霧籠罩的天空照射到天都城所在的天骨山脈南部緩坡平原之上。
這種似陰似晴的曖昧天氣並沒有讓人有一絲開朗的心境,反而愈發讓人感到壓抑。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霧漸漸散盡,人們的視野更加遼闊,天骨山南平原上的一切可以盡收眼底。
天骨山緩坡的果園和原野這些日子早已經人跡斷絕,被神族逼迫著耕地和種植果樹的農夫被神族的鷹騎士們驅趕著進城迴避,以免妨礙神族至高無上的死靈法師在這裡施展魔法。
這些連城王國的農夫們辛勤耕耘的田地此時早已經被踐踏得面目全非。
整個天骨山南原野上密密麻麻站立著上百萬鬼氣森森的死靈戰士。
他們穿著著天下大陸從上古時代以來所有戰爭年代人們所打造的各式盔甲,握著幾千年來人們所設計出來的各個時代所有戰爭武器,騎著千奇百怪的雄壯座駕。
他們把自己的面容深深地藏在滿是泥濘和鐵鏽的陳舊頭盔之中,神情呆滯地默默列隊站立,彷彿一尊尊泥塑的雕像,紋絲不動。
以骨笛魔音震懾天下大陸的喬安妮小姐此時舒適地坐在不知從何處召喚出來的一座全部用雪白色的龍骨搭建的四輪馬車之上。
四匹長著巨大骨翼的骷髏飛馬牽引著這駕奇形馬車,緩緩地從數百萬死靈大軍所列成的陣勢面前走過。
上百名從絕望海沼澤重組骨肉,死而復生的亡靈將軍彷彿一群忠誠的僕人,寸步不離地緊緊跟隨在這座馬車的左右,保護著喬安妮小姐的安全。
當喬安妮的馬車經過一座座亡靈組成的陣列之時,這些亡靈就會用力敲打著自己手中的兵刃,彷彿一群士氣高昂計程車兵在向自己崇拜的元帥致敬。
喬安妮小姐從馬車的座位上優雅地站起身,高高昂著她那優美迷人的頭顱,目無表情地注視著面前重巒疊嶂般密密麻麻的死靈戰士。
她已經換下了從九重黑獄以來一直沒有換過的一身黑紗,此時的她穿著雪白色的貂裘大衣,頭上戴著猶如太陽鳥的羽翎般高高翹起的皇冠狀頭盔,頭盔的左右鬢角處垂下來兩縷宛如金色瀑布般奪目的金珠,在她雪白如天鵝般的脖頸上掛著一條華麗奪目的金羽鷹羽翎項鍊,閃爍的金飾反射太陽的光芒,顯得雍容華貴,令人不敢逼視。
她的整個人此時此刻散發著女皇般不可一世的威勢,彷彿天地間的眾生都要拜倒腳下,對她俯首稱臣。
坐在天都城南觀天台上的浪遙透過面前的大型水晶魔球看到喬安妮此時的模樣,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死靈法師們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到自己魔力全開時才能擁有的快樂和尊嚴。
喬安妮小姐,你等這一刻,一定已經等了很久。
那一套只有等到你婚禮時才願意穿出來的盛裝想不到你今天已經忍不住拿出來了。
」此刻的觀天台被神族佈置得煥然一新,侍從們圍繞著正中間的大型水晶魔球整齊有序地擺設了數十張坐席。
每張坐席上都有一張舒適的軟椅和一面高低剛好合適的小方桌,方桌上擺放著豐盛的瓜果菜蔬,精緻小菜和甜點,還有香氣撲鼻的美酒。
每一張坐席附近都有一位彬彬有禮的侍從默默侍立,隨時準備應付客人的任何要求。
浪遙對於把人族設立在城南高崗上的觀天台當成觀戰之所非常滿意,這裡的地理位置獨特,整個天骨山南的原野盡收眼底,即使不用水晶魔球也可以觀看到整個戰爭程序。
而且觀天台建於山南峭壁之上,正好處於死靈軍隊的正後方,易守難攻,完全沒有一絲危險,來到觀天台觀戰的客人們絕對不會感到緊張。
這裡就彷彿上天為神族大軍設計好的表演臺,天下大陸所有意圖反抗神族的勢力都可以在這裡親身感受到神族軍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威力。
首先出現在觀天台上的,是從各地魔法小傳送門被神族鷹騎士護送來的東北十四國的各國領袖。
這些人族國家的領袖顯然沒想到神族會突然把自己帶到這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
「各位尊貴的大人,突然間把你們叫到這裡實在不好意思。
」浪遙悠然自得地朝他們點點頭,微笑道。
這十四國的領袖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要如何應話。
「是這樣的,」浪遙捋了捋鬢角的頭髮,接著說道,「我聽說你們曾經祕密舉行了一次會議,商議著如果這一次神族和聯軍的會戰再次失利的話,你們將會組成聯軍,起兵反抗,呼應北上的西南聯軍,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沒有?」聽到他的這句話,所有東北王國的領袖們無不大驚失色,他們誰也想不到神族的暗探訊息居然如此靈通迅捷。
既然浪遙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顯,即使是張口抵賴也無濟於事,這些領袖們只有面色慘白地緊緊閉上嘴脣,等待神族的處置。
「人族如果願意接受天神的懲罰,那麼我們神族是願意給他們一線生機的。
既然東北十四國已經投降並接受了神族的制裁,道理上我不應該再下達血洗令,而且私人上來說,我也不願意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
」浪遙說到這裡,看到東北十四國的首領們一個個緘口不言,不由得一笑,「各位請不要緊張,隨意找個位子坐下。
神族和西南聯軍的會戰即將開始,相信看過這場會戰之後,各位大人會為自己的國民做出英明仁慈的選擇。
」聽到浪遙的話,知道自己暫時沒有性命危險,十四國的領袖無不鬆了一口氣,對於浪遙的邀請連連道謝,迫不及待地各自找位子坐了下來,直到此刻,這些人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因為過度緊張而痠麻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獸人王國諸族特使,一位綠皮紅髮的強壯獸人在幾名侍衛的引領下,大搖大擺地來到觀天台。
看到他的到來,浪遙彬彬有禮地站起身,向他行了一個脫帽禮,朗聲道:「原來是獸人國的特使先生,未曾遠迎,失敬了。
」「嗯,」這位獸人特使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個禮,「我到這裡不是向神族搖尾乞憐的,如果你們神族的傢伙打贏了這場會戰,我們獸族也沒有繼續進行作戰的必要,大家拍拍屁股走人。
若是你們打輸了,嘿嘿,後果不用我說你也清楚。
」「這個自然。
」浪遙絲毫不因為這位獸人特使狂傲話語而動氣,只是有禮貌地引領他在前排的席位坐下。
妖精王國的特使白玉京城主王子京隨後到場,他和浪遙微微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話,徑直走到了前排的座位上靜靜坐下。
跟在他身後的是地精王國的特使,如果逃獄同盟的盟友們現在有人在觀天台上的話,他們可以立刻認出來這位特使先生就是曾經在神獄中被關押過的那個喜歡看熱鬧的地精商人。
他剛一到觀天台,就開始好奇地四外觀看,並把擺在自己作為面前的各式瓜果菜蔬和精緻菜餚嗅聞了一番。
「特使先生,對於今天的茶點還滿意嗎?」浪遙親切地問道。
「啊,我沒有什麼值得抱怨的!」地精特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搖了搖身子,嘆息著說,「這裡的酒菜至少比神獄裡好的太多啦。
不過我唯一不滿意的就是你們的蔬菜,做得又苦又澀,那麼清脆香甜的菜餚在你們手裡居然可以做得這麼難吃,真是沒一點想象力都不行,我是服了你們。
我覺得你們應該和人族學一學烹調,看人家是怎麼做菜的。
」「人族的烹調技術我也是一直仰慕的,我們神族的菜餚唯一的好處是保留了儘可能多的營養,不過味道的確不值得自豪,不如請特使先生嘗一嘗神族的美酒。
」浪遙微笑道。
「希望這不是那些所謂的天都聖酒,那我可消受不起。
」雖然如此,這位地精特使似乎對酒情有獨鍾,一轉眼就開始沉迷在神族美酒的芳香之中。
就在所有神族邀請來的貴賓似乎都已經各就各位的時候,寧靜的觀天台上突然響起一聲奇異爆竹轟鳴的聲音,一團紫紅色的煙花突如其來地在觀天台的中心鮮花般盛開,海葵狀四射的焰火中一個粉紅色的矮小身影彷彿閃電一般在眾人眼前一晃,全無先兆地在前排最中間的座位倏然出現。
當這個矮小的影象在眾人眼中從模糊變為清晰的時候,那瀰漫在觀天台上的紫紅色煙霧猶如接到來自幽冥空間的命令,剎那間偃旗息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片寂寥的觀天台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包括浪遙在內,所有人都被這個神祕客人的出場震驚了。
這一瞬間就突破了神族重兵防守和高階魔法防禦罩的警衛,如入無人之境地來到觀天台的超卓身手,在眾人心中引起了強烈震撼。
剛剛就座的浪遙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朝著那位端端正正坐在正前排的神祕貴客走去。
直到走到坐席的正前面,他才能夠完全看清楚這位貴客的面貌。
她有一張彷彿瓷娃娃一般精緻的圓臉,臉頰的兩側嫩肉如球,宛如剛出生的白胖嬰兒一般豐滿可愛,她水靈靈的眼睛碩大而神采飛揚,目光中透著一絲睿智而沉靜。
她的身材瘦小猶如嬰兒,但是卻非常勻稱和諧,一雙細小可愛的小腿互相交疊著,彷彿想要做出翹腿的姿勢,但是座椅實在太高,所以她只好雙腳懸空待著。
她的一雙肉乎乎的小手優雅地盤在膝前,和她的身材相比顯得碩大無朋的頭顱高高昂著,毫不畏懼地注視著俯視著她的浪遙。
「請問這位小姐是……」浪遙看著這個宛如嬰兒般幼小的女孩子,忍不住問道。
如果不是看到這個女孩子眼中那不卑不亢的沉穩神色,他幾乎以為她是那個神族的魔法世家不慎走失的幼童。
「秀人國特使——山靈。
」那個女孩子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秀人國……,失敬,失敬了。
」浪遙挑了挑眉毛,顯然花費了一點時間才從初見秀人國人的詫異中恢復了過來,溫和地說。
「身材的大小和能力沒有關係,這句話請神族好好記住。
」山靈看到周圍眾人的神情,眉頭一皺,冷冷地說。
「特使的話頗有見地,我會留作參考。
」浪遙謙和地說道。
當人們從山靈出場的震驚中漸漸恢復過來的時候,寂靜的觀天台突然開始發生輕微地搖晃,彷彿天都城的大地開始不安分地蠕動起來。
緊接著,一位侍從風風火火地跑上觀天台,高聲道:「浪大人,西方落日草原牛頭人部落特使到了。
」「快把他請上來。
」聽到這個訊息,浪遙興奮地站起身,大聲說道。
聽到這句話,那位侍從連忙飛奔著跑下觀天台。
沉重的腳步聲清晰地在觀天台的階梯上響起,直到此時人們才知道剛才的震動是來自這位萬里迢迢從西方草原趕來的牛頭人特使。
隨著他的腳步聲漸漸接近,觀天台上的晃動也越來越厲害,不少人擺在桌上的空酒杯禁受不起這折騰,紛紛躺倒,那唯一空置的座椅開始一上一下地翻騰起來,一位正在為客人添酒的侍從甚至把一整瓶價值不菲的神族美酒打翻在地。
等到這位牛頭人特使終於出現在觀天台上的時候,人們只感到彷彿天上多了一片陰雲,而這片陰雲正好擋住了半邊太陽,周圍的景物都被籠罩在了一片巨大無朋的黑影之中。
這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牛頭人,他棕黑色的額頭上深深刻著幾道歲月的印痕,鬆弛的臉部肌肉彷彿兩片鬆軟的皮袋從兩頰掛落下來,在他的兩腮上長著兩叢雪白色的鬍鬚,令他看起來蒼老而疲憊。
但是歲月的摧殘並沒有令他的身體垮掉,他的身軀仍然保持著牛頭人應有的雄壯魁梧,甚至比一般的牛頭人還要高大粗壯得多。
和所有牛頭人不同的是,這個位老牛頭人身上沒穿著普通牛頭人常穿的皮甲,反而披著一件厚厚的長袍,長袍的雙肩處高高拱起,彷彿賽了兩個高高的墊肩,長袍肩膀邊緣畫著兩隻昂首朝天的遊鷹圖案。
在牛頭人的手中緊緊攥著的也不是常常看到的牛頭人巨斧,反而是一支碩大的法杖,法杖的頂端刻著一隻朝著太陽飛去的鳳凰。
這位牛頭人族老人似乎因為趕了一段長路而極度疲憊,他抬起手向浪遙打了個招呼,就立刻問道:「我的座位在哪兒?」浪遙連忙站起身,引領他到最後一排最高的座椅上坐下。
這位牛頭人似乎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專座上,也不和浪遙客套,立刻將眼前的一杯美酒攥到手中,仰頭一飲而盡,長長出了一口氣,喘息著說:「喔,好舒服,我最喜歡這些有葡萄味的果子酒,你們叫??裁蠢醋牛科鹹丫疲慷粵耍?鹹丫疲?液芟不丁!?p說著,他迫不及待地又為自己添了一杯酒,轉頭問道:「元帥閣下,不知道觀戰之後我能不能帶一瓶葡萄酒回去,我對??蛑弊琶運懶恕!?p「這沒有問題,如果牛頭人族能夠和神族達成諒解,獲得和平,我們願意把成箱的葡萄酒送到西方草原。
」浪遙微笑著說。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老牛頭人連連點頭,「那麼我們還等什麼,快點開始吧,趁我還有精神頭兒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