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香火繚繞,影影綽綽,光線很暗。軒轅嵐不得已運足眼力,在陣陣浮起的檀香中分辨出,大殿當中供奉的是聖人先師孟丘那數人高的金身塑像,旁邊陪祀的是亞聖荀憂和前朝國師張煒張心炎。臺前一溜蒲團,所有等待的學生都恭謹的坐在上面。
大殿左側牆壁上繪製壁畫,分別描寫的是聖人孟丘授徒三千、周遊列國、纂書作史以及亞聖荀憂建臨道授徒、修築孟廟的故事,右邊牆壁上則是前朝國師張煒定計渭河、一紙定四鎮、輔佐幼主、重修孟廟、桃李滿天下的故事。壁畫的人物栩栩如生,形神兼備。畫匠用心描繪之下,只要學過幾天《語論》的書生都會明瞭畫中故事。
孟丘、荀憂還好說,分別是當世經學的創始人與中興大家,而且荀憂的‘五百年必有聖人出‘不單單在經學上掀起治學思cháo,還引得千餘年來中原梟雄心神往之,成就無數英雄、梟雄的豐功偉業。相比之下,這張煒有些不同,不同之處就在於,張煒可是當年前朝——朱雀皇朝的定鼎功臣、風雲人物。
張煒,字心炎,得朱雀皇朝烈帝關威德三顧之請,出山輔佐關威德平定天下。關威德死後,從外地匆匆趕回的他於渭水定計,首先臣服關曉星從而確立其正統繼承人地位,並幫助她建立元帥行轅,平定叛亂。此後作為主要智囊協助關曉星橫掃天下,尤以一紙書信勸得四鎮諸侯心服口服,歸降朱雀皇朝最是著名。
皇朝建立後,張煒拜丞相,皇帝之下總攬政務,使得剛剛建立的朱雀皇朝很快穩定。關曉星禪位,又輔佐其弟關宇星。誰知,朱雀文宗關宇星英年早逝,皇位繼承人、幼子關徹年僅五歲,這時已經五十九歲的張煒承擔起輔佐幼主、安定朝廷內外局面的重任,並主持重修孟廟,制定嚴格的科舉制度,以文治理天下。
及至關徹十八歲臨朝,張煒大政奉還,朝政平穩過渡。朱雀武帝關徹加封這位四代老臣、自己的老師為‘齊國王、太子太師、大司馬大將軍、大丞相、國師‘。張煒七十五歲壽辰時,皇帝親自登門賀壽,看到張煒門生故吏遍天下,由衷讚歎‘老師真是桃李滿天下!‘張煒七十七歲去世,朱雀皇朝諡號‘忠‘,陪葬烈帝關威德陵園,並允許在祭奠文告中使用‘昇天‘一詞。
藍鷹帝國雖是奪取朱雀皇朝帝位,但是在陪祀孟丘的人選上,姬無錯力排眾議,選定了張煒,其目的就是為了彰顯他的忠心,以鼓勵書生盡忠於藍鷹帝國。
收回思緒,欣賞過壁畫的軒轅嵐注意到這座書院大殿建築出奇——大殿雖寬百丈、縱深百丈、高十餘丈,殿內卻看不到一根立柱!更顯殿內寬闊、巨集偉。軒轅嵐暗自匝匝嘴,著實佩服青龍大陸工匠的技藝之jing湛,如此巧妙的藉助力學原理建造這樣巨集偉的建築物,雖然其中的原理他自己並不懂,也不能減弱軒轅嵐對設計者和建築工匠的敬佩。
左側偏殿,應是登記所在,有專人來回通知等候者前去登記。六人坐下,等候不久,即有人請他們去登記。左偏殿只有正殿三分之一大小,其內,並沒有塑像、貢臺,南北方向牆上開有圓形窗扇,十分寬敞,應是在大典開始以前供要人休憩所在。一張長條几案擺放在北側窗下,几案後端坐一個年約四十上下、書生打扮的儒士,几案兩側還有幾個學生似的人幫助整理文案。
儒生接過方聞達的信函,驗明花押、簽名以及吏部的官印,點頭問方聞達,‘他們就是今年方大人推薦的五人?‘得方聞達肯定後,儒生叫一邊的學生取過一本名冊,翻到位置,照例讓幾人登記姓名、籍貫以及希望學習的課目。
前面幾人很快寫完,最後是抱著妹妹的軒轅嵐,當填寫的時候,他刷刷點點的寫下:‘軒轅靄,麗山郡清水縣溪山村人氏,學習女科。‘寧藍雲偏頭瞧見,驚呼一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儒生不知所以,有些反感的看著寧藍雲,這陶朱行二小姐卻不理他,指著登記名冊,結巴的問,‘阿嵐,你……你……你是為……小靄報名?‘眾人聽他一說,都驚訝的七嘴八舌問起來。
儒生見原本安靜的正殿被幾個人吵鬧起來,十分不滿,可礙於方家的面子不好出言責罵。好在軒轅嵐注意到他氣的蒼白的臉sè,連忙伸出手讓幾個人安靜下來。儒生這才臉sè好看些,也看出軒轅嵐才是這些人的首領,問,‘你是軒轅靄?‘
‘回先生,不是!‘軒轅嵐躬身行禮,極尊敬的回答,一旁的方聞達可不管這些,掩嘴就笑,儒生知道其中有古怪,不待儒生繼續發問,軒轅嵐搶先續道,‘這才是舍妹軒轅靄!‘同時指指一旁摸不到頭腦的小妹。
‘什麼!你這是在開玩笑麼?‘儒生見軒轅嵐竟然指著一個黃髮垂髫的六七歲女孩,說要為她報名參加京師大書院,直氣的不禁勃然大怒,剛剛心中對軒轅嵐彬彬有禮回話而升起的一絲好感也全數丟光,‘大膽,你這是在藐視書院麼?來人,將這個狂徒趕出去!‘旁邊幾個書院的弟子接到命令就要搶上來拉人。
‘慢!‘軒轅嵐大喝一聲,環視一圈自己的朋友、書院弟子以及那些等待登記的少年,又轉身對那儒生道,‘敢問大人,小子哪裡藐視書院了?還請大人在將小子趕出去以前幫小子解惑!‘不卑不亢的躬身一禮,視兩旁上來拖拽的書生如無物。也確實不用理會這兩個書生,就即使二人是在科學院學習,身子不似經學院的學生一般文弱,可兩個普通人卻如何拉的動身懷平常人三十餘年內力的軒轅嵐?
‘這……‘儒生見動武的是如何也解決不了面前這個相貌清秀的少年,又想起他們的推薦信函乃是由吏部尚書方嚴所發,其中提到方聞達還是這位尚書大人的子侄,不好得罪,只得強壓怒氣回答,‘你還說不是藐視書院麼?你看看外面來書院報名的都是什麼人?‘說話指指偏殿門口,‘少說歲數都在十五六、十七八以上了,雖說書院收取童生入學,可也不能將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六七歲垂髫女孩送來讀書,恐怕她還未啟蒙呢吧?‘說罷,他自己還有旁邊充當文案的學生以及擠進偏殿看熱鬧的學生們鬨堂大笑起來。
軒轅嵐臉sè嚴肅的躬身一禮,‘先生即是聖人門徒,為何如此出言無狀,難道先生只因一時痛快就將聖人的教誨全部忘記了麼?‘行動上雖然依舊恭謹,話鋒卻毫不留情,這樣公開指責一個儒士,比說他數典忘祖輕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