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功,便成仁。
我決定趁著月色,突破重圍,逃出去!
在搜尋了全場之後,我終於在壁櫥裡找到了一些不可思議之物——掛滿衣架的輕便衣褲,一個旅行箱以及三個看起來有些陳舊的小包包,還有一些散裝在幾個袋子裡的零碎化妝品,略略一瞄,似乎還有些沒有拆裝過呢……
伸手拿來瞧瞧,我莞爾。 看來這個房間裡曾經住過一個女人,不過化妝品早已過期,想來這家的男主人很想念她,捨不得丟掉這些可以做紀念的東西吧。
我想了想,只能不好意思滴將那些化妝品全部倒進了衣櫃裡,然後再將身上的婚紗兼掛在身上的“小金庫們”全部拖掉摘放丟進去之後,從衣架上摸出一套運動服,直接換上。
非常時期得用非常手段,要怪,就只能怪那小少爺去吧!哈哈哈……
一切整理妥當,我提著不輕的袋子貓著腰輕輕拉開華麗沉重的大門,朝外小心的探頭傾聽,確定安全之後,我才快速的融入進只點著長白蠟燭的昏暗走廊裡。
紅色的柔軟地毯掩蓋了我的腳步聲,使得周圍悄無聲息的,更顯出它的可怕和恐怖,還有點頹敗的腐蝕氣息隱隱飄散了出來。
興許是因為逃跑的執念讓我的勇氣突然間被激發出來了吧,在看到那些帶著恐怖色彩的牛頭鹿角以及形形色色地在外國人眼裡象徵權勢地位的另類東西,我也只是心悸的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趕緊低頭跑過……
於是,在這座不知道佔地多大、峰迴路轉可以繞幾道彎的城堡裡,我華麗麗滴迷失方向鳥……
“不是這裡……不是這裡……也不是這裡……,”最後一把開啟一扇看起來比起其它門都略小許多的門扉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道傾斜的月色瞬間打在了我地身上,在身後拉出了一條半身的身影。
沒有預期中地寬敞大道。 我只能錯愕的看著眼前那條窄窄長長、幾乎只能容納一個人通行的高架直板瑩白石橋,滿腦袋的汗頓時就狂流瀑布中……
躊躇不前的來回考慮了好久。 我決定——我還是回去繼續找其他的出口吧……
輕輕的關上門,我繼續沿著長長地旋轉回廊開啟一扇扇可疑的房間,直到要再次轉角了,我才猶豫的回頭看向身後那長長的深不見底的長廊。
我明白,如果一直按照這個趨勢走下去,即便天亮了,也逃不出這個古堡的。 那麼……真的要從那座窄橋走出去嗎?似乎沒有別的選擇餘地了,我嘆口氣,只能很無奈地走回頭路,然後停在了那扇門前。
給了自己足夠的勇氣跟加油之後,我立即義無反顧的一把拉開門,將袋子置在了前頭,壓住身體重心,幾個大跨步間。 人就已站在了橋上的七分之一處。 不敢再掉以輕心,我小心翼翼的挪著腳跟,開始一步一步龜速的朝前而去。
霜白地月華燦爛的如同白晝,照在這清冷蕭瑟的古堡之上,竟帶來了絲絲的冷意。 我忽然發現,除了灌木綠從、假山噴泉之外。 窄橋之下竟然還種植著一整片的連綿花海,此時花海內的花骨朵們,正傲然承迎著發白的月光,開始吐蕊綻放著屬於午夜的神祕嬌顏。
深吸口氣,我再次驚喜的發現,那連片的花海居然全是薔薇花。 這成千三萬朵地血色薔薇香所匯聚出來地濃郁香氣,附著那思念的漫漫長河,足以渲染任何地一切……
腳下的移動不自覺的停了下來,心境也不若先前的那麼驚慌,只是隨著漂浮的花香漸漸沉澱下來。 不自覺的屈膝坐在石橋上。 雙腳懸空的看著沐浴在月色下的花海,陶醉在了那無與倫比的另一個世界之中。
猛然傳來的咳嗽聲。 令我驀地驚醒,循聲仔細望下去,幾遍的搜尋之後,才驚訝的再次發現到,在那殷紅的萬花叢中,此時正有一抹纖瘦的身影坐在鋼固的醫用輪椅之上,微傾著上身,伸手採擷著身邊一隻只嬌嫩欲滴的薔薇花,放入了懷中。
一頭如水色的銀藍瀑布,輕巧的遮蓋住了“她”的容顏,只留給了我無限的遐想空間,纖長的白玉手指緩緩的掠過花叢,叢中挑揀出開的最為嬌豔的花朵,細細品聞後,才拿起剪刀,剪下了其七公分地的花梗。
一系列的動作緩慢而優雅,讓我漸看入迷,卻猛然被突然傳來的不小開門聲驚醒了回來,詫異的轉頭看過去,才發現那擄我來這的小小亞正一臉鬱悶的嘟脣看著我。
“媽咪!原來你跑這裡來了,害我白找的好多地方!”
空曠的花園內驟然被他不大卻飽含無限怨氣的聲音給生生劃破了寧靜,我反射的低頭看下去,不期然撞入一雙漂亮到不可思議,卻同樣驚訝錯愕的銀灰瞳眸裡。
只這遙遙的一個對望間,心臟就猛然急劇收縮了一下,繼而開始不受控制的猛烈狂跳了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開始悄無聲息的蔓延至全身,緊握的左手掌心內,一股暖流漸漸湧入了四肢百合,無不讓我的全身血液開始沸騰了起來。
只是,當看到那雙由喜到傷,再到沉默,直至平靜無波到毫無溫度的眼眸開始漸漸轉冷之後,最終只聽到了他略帶沙啞的一句話:“到書房來一趟”,便直接催動輪椅,帶著滿載的鮮花轉出了花叢,消失在了城堡的另一頭,只餘留了滿園的花香開始寂寞的沉澱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父親大人媽咪你地到來,結果就讓你們這麼相遇了。 看來一定是氣得不輕吧……,”不知何時站在身邊的小小亞,一臉的苦惱兼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我,直看的我滿頭大汗,背脊發涼了,他才俏皮的得意一挑眉,轉移視線。 越過我朝另一頭愉悅道:“蕊塔絲姐姐,幫我好好招待媽咪。 我去去就來。 ”
“好的,小王子!”亦不知何時出現地蕊塔絲,竟如鬼魅般站在了高架橋的另一扇門前,不但一改先前對小小亞地“少爺”稱呼不說,穿上原本的女傭裝竟也換上了一身雪白的長身裙,栗色的長髮隨意的攏在一側,編織成了長長的髮辮。 垂落的髮絲襯著她溫婉地笑顏,盈盈充滿了親和的美麗光輝。
“那我走了。 ”
正驚訝於她的轉變,身後驀然感覺一個陰影落下,急忙回頭看去,才發現那小小的身影早已從石橋上跳下,落在了花叢之中,順著花道,亦消失在了那城堡主人所消失的地方了。
“……。 ”我知道,我的逃跑計劃在看到這座滿園的薔薇花以及遇上那個神祕的據說有可能是我“前夫”地城堡主人之後,就已經宣告瓦解了。
看來,我只能另想它法了才行,也許,跟那個同樣漂亮到不可思議的城堡主人商量回家的事宜。 比跟小小亞講道理要來的快些吧,只是不知道那個城堡主人會不會想見我唉,一想到剛才那雙自看見我之後,就像是沉入深海冰層的眼神,我就預期我接下來的日子估計會有些不好過了,嗯……是預感嗎?最好不是啊……
“夫人,我做了一些甜點跟水果布丁,想嚐嚐嗎?”
“想!”反射地話一出口,自己就先僵了一下,趕緊矢口扳回。 “……回……家!”
“夫人是想回家?”蕊塔絲莫測的看了我一眼。 便走至我的身邊,傾身俯看著我。 目不轉睛的紅色美眸直視入我的雙眼之中,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美麗紅流。
她輕啟朱脣道:“夫人,難道你就真的那麼想要嫁給他嗎?”
彷彿被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強勢氣流所震懾,我囁嚅的支吾著,竟根本無法正確的說好一句話,整個人都僵直地背脊,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抗拒那雙眼眸,彷彿帶著魔力,深深吸引住了我感官與知覺。
“好了,我們還是先來品嚐一下糕點再說吧,不然小王子會以為我在欺負您呢,”她終於率先移開了視線,噙著淡淡地笑意轉身朝著廚間而去。
“咦?啊?呃?”猛然會意過來她話中的意思時,我驚訝地一把蹦起:耶?自己什麼時候跑廚房裡來了?不是剛還坐在天橋上的麼?
“……,”我想我有些明白了,這一定又是她使的那什麼什麼魔法了!等等!如果說,現在是在“敵方”的地盤上,那也就是說,能住在這裡的,一定都是藏龍臥虎的堡內高人吶,那我……我……我豈不是cha翅難逃了?!!!
“夫人?夫人!”
“啊?”被人突然搖晃著回神回來,我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才暗呼自己居然不小心又給神遊太虛去了。
唉……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遊魂”,這下可怎麼辦?好像逃跑無望了呀,嗚嗚嗚……
“夫人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嗎?”她的目光很誠摯,還帶著安撫人心的柔情。
“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有點不安總應該的吧,”恨恨的抱怨了一句,但也只是抱怨而已。
其實或多或少,我都能夠感覺出來,流竄於這座城堡裡的空洞色調都帶有著冷蕭的寒意,它的華麗僅僅只存在於表面而已,而內裡其實早已虛乏了吧,只是不知道,它的主人為什麼要將本該熱鬧非凡的城堡變得如此的冰冷,是因為這件衣服的主人嗎?我不敢太過揣測,深怕答案會是自己所不敢碰觸的那一層禁忌的枷鎖。
“我知道小王子這次的做法有點魯莽,如果傷害到了您,還請原諒他只是不想太早的失去您。 再怎麼樣,他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
“我明白的,不過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會有這樣的智商跟……能力,做父母的應該都會很頭疼吧?”突然有些感慨自己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呢?估計是賴在老媽的懷裡撒嬌著要糖吃吧,呵呵……
“夫人是不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了?”蕊塔絲看了我一眼,雙手繼續忙碌著,轉眼間,桌上就佈滿了好幾道的甜點跟水果布丁了。
我搖搖頭,哪裡還能想起什麼開心的事,不是早已忘光了麼。 那是在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落寞心境,其實自己還是很在意的,曾經的自己,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碰上了什麼樣的人?又發生了什麼樣的事?可是那些……都已經不在了,消失了……
似乎看出來了我的不想回答,蕊塔絲立即善解人意的轉移了話題:“好了夫人,我的作品全部都在這裡了,您嚐嚐,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
“都好漂亮,看著就感覺味道很不錯呢,”我由衷的讚美道。
“光好看要是不好吃,那就是表象了,還是喜歡實在的好。 ”
“那我就試試看,它們會不會就像它們的外表那樣,讓我讚不絕口吧。 ”
伸手拈來一塊粉色的糕點,一入口即化在了嘴裡,軟軟香香甜甜的,卻一點也不膩口,似乎還有一點淡淡的清香流於脣齒之間,那是……
“薔薇花香,這是用薔薇花的花瓣做的吧!”我驚呼而出。 太過訝異,是因為一開始並沒有聞到花香味,可一入口就全散發了出來,那種飛入雲端的美妙質感讓人無法形容的只想要再來一口。
“這是用大人親自精挑細選所採摘出來的花朵做的,他說,只有這樣的花瓣,才能做出這樣獨一無二的味道來,看來是真的呢。 ”
“大人?”腦海不由回想起了剛才的花海里,那擁有著空靈絕色卻稍顯冰冷的採花人,還有小小亞的那聲“父親大人”,我立即明白了過來,笑笑的低下頭,靜看著手中那半塊的糕餅,卻不由開始回想起了小小亞曾經對我所說過的那些話來……
如果……只是如果,我真的是小小亞的媽咪,那麼,過去究竟發生了些什麼,要讓我忘記了這本就屬於我生命裡最重要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