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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水都到哪裡去了?這裡的水是當釦子用的,釦子既然鬆了,那麼順著水的流跡應該可以避開坎面。但隨後的發現讓她知道自己無法討巧踩著水跡走,衚衕的路面上有許多的洞眼,兩邊還有不大的暗溝。水是就地往下消失,自己卻下不了這樣的洞眼暗溝。
還有,如果確實是從石頭那個方向出來的,可整塊山石上見不到口子,那麼只有可能是那巨石塊能整個開啟,這樣才能將自己衝出。看來剛才自己是進了個“翻斛鬥”一類的坎面,當裡面的水位到達一定高度後,水的壓力就能啟動動弦,推開石壁。可是在這裡設個“翻斛鬥”有什麼實際意義?就為把人泡一下嗎?
腳下這層黃白中帶些紅絲的東西是什麼?如此的黏滑,也不是太堅硬,微微有些透明,而且還有股熟悉的氣味。
好奇心誘使柳兒重新控制身體狀態,就地蹲了下來。她用手指戳戳那層東西,又把手指在鼻子下聞了一下。清明的嗅覺在記憶中迅速找尋與之相同和相近的味道。
是人味兒,也就是常說的人腥味。其中還夾帶著些血腥氣和糞便的臭味。
奇怪!什麼東西會有這樣怪異的味道?是人身上的東西嗎?
猛然間,柳兒想到了一樣東西,一樣讓她差點再次摔倒的東西。站在這樣的東西上會被驚顫和噁心層層包圍,會讓人躡足而逃。
這是人油!
石路面上沉積了這麼厚的人油,除非殺人取油,或者長年累月有屍體碎塊經過!到底什麼原因柳兒沒有去想,也不願意去想,她只想著能趕緊離開,離開這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即便這樣,柳兒依舊沒有喪失警惕和小心。在衚衕中她沒有碰一點兩邊牆壁,奔出衚衕口之前,停了一下,試過外面的街道為固面兒後才從裡面出來。
衚衕口外的街道很短,往左或者往右都只有二十幾步就到了一個岔路口。左面的岔路口分出四條道,卻不是十字路口,那些岔道都是歪斜無規則的,往那些岔道里看,街面房屋都影影綽綽,虛實難辨。右邊的路口分出有五條道,情形也和那邊四岔道一樣。
“四分五裂『迷』蹤道”,柳兒看出來了,這是魯家最早創出的技法,用於修建小型的孤立無援的城池和大宅,這樣就算被敵人攻開城門,仍可以利用街道和巷弄進行躲避和回擊。
魯天柳在這條短短的街道上來回走了有四五趟,始終無法確定該往哪裡走。從兩邊『迷』蹤道的設定來看,倒和魯家的手法沒什麼兩樣。但柳兒接受了前面的教訓,看著像魯家的坎實際卻不會一樣,對家會改坎,而且改後的扣子一般都是針對懂原來坎面的坎子家的,這樣才有出其不意、請君入甕的效果。
這裡兩邊的街面房屋都有門有窗,但柳兒看都沒看一眼,她知道這些都是死路。進去後,人是傷、是死、是困都有可能,而路卻是絕對不可能走通的。
柳兒再次在衚衕口停住腳步,她靜心思考了一會兒,又用魯家“定基”一工中的“指度”一技,以四周高山為基準目測了一下自己位置的高低,還有遠處可以看清的鱗披屋脊的分佈,再回想了一下進鎮前看到的建築格局,她推算出這裡房屋數量不會多,而且從分佈上看,街道巷弄也應該基本是規則的。所以這裡的“四分五裂『迷』蹤道”肯定有虛道兒和循道兒。
虛道兒是設定倒鏡和圖樣利用回光和反『射』來『迷』『惑』踏坎子的。循道兒是借用位置高低產生的錯覺,再加上一些廊簷、房角、樹木、招牌布掛的巧妙擺佈,讓『迷』蹤的人在一個小範圍中不斷轉圈。而且每次轉過的角度、高度和順序都會變化,使他們無法找到到基準物,就連自己做的記號都會看不到或者前後混淆重疊。
“帶著虛道兒和循道兒,難怪瞧著那街裡影綽恍惚。”柳兒心裡說。隨即果斷地往五岔路口走去。
有虛道兒設定的“四分五裂『迷』蹤道”一般正路都在五分上,因為虛道都要擺對稱格,在數量上為雙。如果有單數的話,那麼其中多出的肯定有一條生路。這道理不光是魯家,哪家坎子家都是一樣的。
五分道前,柳兒先是辨別的其中的“合線兒”(成對配合的),她打眼瞧出由左起第一道和第四道是對弧合線兒,相互間呈s型延長,可產生方向『性』錯覺和高低誤差。還有一對合線兒她找了好久,終於看出左起第三道和自己所處的街道是交紋合線兒,是街面房屋的凸出凹下,再加上路面的起伏,達到到重疊糾合在一起的錯覺。
剩下的就是第二道了,也就是唯一的一條生道。
柳兒“飛絮帕”甩出,帕子中的鋼球在岔道口的路面上飛快地點了幾處。路面沒問題。於是柳兒快速透過路口,腳下步點踩的都是剛才帕子試過的地方。
進到第二道里,柳兒舒了口氣。相對來說這裡應該比較安全,因為這道兒對家自己平常也是要走的。還有隻有這條道可以讓她到達自己想去的地方,其他的道兒只會讓她不停地轉圈,直到餓死累死。
從空石中被水衝出,柳兒全身溼漉漉地,剛才專心辨別坎面沒覺得,這會兒小風一吹冷勁兒就上來了,不禁打個哆嗦。但她現在最在意的倒不是這個,而是想找個地方洗洗自己在衚衕裡沾附在身上的黏滑人油,這東西讓她始終覺得噁心,心裡膩得慌。
前面她聽到流水聲,於是走了過去。
不知道是山泉還是雨水,從街道邊的一條石砌的水溝中流過。從水的流速來看,這裡面是無法下毒招子的。水很清涼也很清澈,柳兒都有了想喝一點的**。但她剋制了自己,她知道許多無法下毒招子的水中可以下蠱咒。於是只是用這水清洗了一下自己。
洗好後,柳兒又把衣角褲腳的水絞了下,稍稍整理了下衣服和頭髮。讓她感覺很好的是頭上那枝小花還在,這讓她為之一振。坎面的巨大壓力和衝擊竟然沒能讓這樣一串小花凋謝破碎,自己又怎會連枝花都不如。
道路再往前很短的距離就要拐彎了,可這麼短的距離的一個彎兒,柳兒在路口的時候竟然沒看見,而是看到的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