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始終無法驅散山谷裡的濃霧,慢慢由西向南偏去。最終,金sè的光芒隨著山崖的阻擋無力地晃動了幾下,徹底消散。對面高高的崖壁,在山谷裡投下了灰黑sè的暗影。
那道懸掛在山谷東邊的彩虹,悄悄融化在霧氣裡,她那美麗的sè彩,消失不見。
顧幽看著蝕燭,癟了一下嘴,說:“沒了。”
“是啊,沒了。”蝕燭卻並不感覺到絲毫的惋惜,他說,“明天還會再來。”
“每天彩虹都只是這個時間出現嗎?”顧幽問。
蝕燭點點頭,“只是要晴天,清晨的時候彩虹都會出現在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顧幽重複了一句,然後,扭過頭去,看著彩虹消失的地方。
彷彿,那美麗卻不嬌豔的七sè虹依然懸掛在天空裡,靜靜地向yin冷的山谷裡輸入溫暖。七sè的光芒,悄然綻放。像一朵神聖的花兒,花瓣緩緩散開。生命的sè彩在周圍的空氣裡染開,輕柔的溫存落滿大地每一存肌膚。
“美麗的七sè。”蝕燭說,“走吧,繼續尋找七sè天株。”說完這句話時,蝕燭卻突然愣住了。他望著顧幽,眼裡充滿著絢麗的sè澤。
顧幽點了點頭,說:“七sè。”然後指著湖泊裡,又說出了一個詞語,“天株。”
兩個男人安靜地對視著,好久。然後,同時爆發出了莫名其妙的笑聲,聲音在霧氣裡溜遠,回聲再回到他們的身邊,再蕩遠。
“七sè,天株,可見我墓。”顧幽說。
蝕燭點了點頭,“原來……真難以想象,原來亞哲爾說的是這個意思。他把我們都欺騙了,我們都以為他說的是七種顏sè的天株。”
顧幽說:“亞哲爾果然是一個聰明人,一路上都給我們設著陷阱,讓我們一次又一次被欺騙。”他看著東邊,繼續說,“對了,那裡有什麼?”
蝕燭指著東邊,說:“歸靈湖的最東邊,沿著山谷的狹口繼續向東,然後就是葬龍山谷的尾端了。”
“尾端?那麼,外面是什麼?”顧幽又問。
“外面?”蝕燭說,“不,沒有外面。打個比方,歸靈湖範圍內的山谷就像是一個漏斗,而最東邊就是漏嘴。只是,漏嘴是封閉的,沒有外面。彩虹橫跨的那兩道山崖實際上是一體的,如果從它們之間走進山谷的漏嘴底部,你可以發現兩道山崖在那裡凝結在了一起,就像馬蹄鐵的形狀。”
顧幽點了點頭,“那麼,我們先回到營地,叫醒其他人。或許,亞哲爾離我們已經很近了。”
山谷裡,始終沒有一絲陽光。
七匹戰馬從歸靈湖岸走過,戰馬彷彿感覺到了一種神祕的震懾,腳步越來越慢,時而還停步下來,或是向遠離湖裡的天株的山崖下走。
顧幽的戰馬側身貼在冰冷的山崖上,將他的一條腿壓在了山崖的岩石上,任他怎麼抽打著戰馬,它始終不願再動一下。
顧幽用力抽出了被戰馬的軀體和岩石擠在中間的腿,跳下了馬。他將馬鞭扔到地上,說:“這裡的氣氛很奇怪。”
煉舞也跳下了馬,說:“馬匹似乎受到一種力量的抵制,抵制它們繼續向東。”
顧幽向東望去,漏斗嘴的入口已經近在咫尺。而漏斗嘴兩邊,還有兩條山谷,被山崖驅趕著分別向南和北分開。
“真是複雜的地形。”木冶說話的聲音像在唸詩。他扔掉馬鞭,跳下了戰馬,走到顧幽身邊,說,“你確定亞哲爾的墳墓就在那裡面?”
“廢話。”煉舞擋在顧幽和木冶之間,衝木冶說,“七sè,天株。這一句很明顯是在說有七sè彩虹和天株的地方嘛。只有歸靈湖是有天株生長的地方,而歸靈湖的東邊,才有七sè彩虹。”
“很明顯?”木冶微笑著問,“可是,你卻沒有發現啊,而是顧幽和蝕燭發現的。”
煉舞哼了一聲,說:“廢話,我當然發現不了,晚上又沒彩虹。”
“別吵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把戰馬綁起來吧。然後,步行去漏斗嘴裡。”蝕燭拉著韁繩,可是戰馬卻賴在山崖下,死活不跟他走。
“我看,不用綁了吧,它們走不了。”殘魂癟了一下嘴。
蝕燭丟開韁繩,說:“我覺得這裡似乎隱藏著一種怪異的力量,不然戰馬是不會出現這樣的異常情況的。”
“逆轉空間渦流的能源。”獄奴小聲說了一句。
顧幽聽到獄奴的聲音,向她望了過去。一種莫名的擔憂,突然主宰了他的意識。究竟什麼是空間渦流,他們究竟為什麼來到這顆星球,還有,為什麼神教會不斷追殺修士,聲音的疑問,同時充斥在了腦子裡。
顧幽覺得,亞哲爾似乎像要告訴他們一切。雖然七百年前他就死了,可是顧幽卻發覺,宮廷詩人似乎知道很多和修士有關的東西。
離亞哲爾很近了。
離聖堂很近了。
真相,即將被曝晒在蒼茫的陽光之下。
可是,顧幽有些擔心,他怕那些真相,那些被剝奪的記憶,對身邊任何人造成傷害。他怕,失去任何一個朋友。
“顧幽。”煉舞的手放到顧幽的肩膀,說,“走吧,離我們的目的地很近了。”
“我覺得……”顧幽看著煉舞,“我覺得……什麼事情即將發生……就像……我的腦袋裡,似乎看到了一個邪惡的祭奠儀式,無數的生命,在流失……”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顧幽那充滿恐懼的聲音吸引過來。木冶嘴角微微向上彎曲,露出一個奇怪的笑。
“顧幽……你在說什麼?什麼儀式?”煉舞有些疑惑地問。
顧幽看了看朋友們,然後說:“一切的祕密,都將被揭開……一切我們丟失的東西,都將被找回……”
“沒錯。可是,那不是很好嗎?”煉舞有些擔心地問。
“不,不是那樣的。”顧幽搖晃著頭,白sè的眼眸裡沒有一絲光澤,視線如霧氣般散亂。他說,“罪惡的戰爭之門,即將被開啟。”
“罪惡的戰爭之門?”煉舞越來越緊張,“顧幽,在你說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告訴我,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不,這不是顧幽在說話。”殘魂說。
聲音散開,重重落在人類的心上。獄奴吃驚地看看殘魂,又看顧幽,“不是顧幽?那麼,他是誰?不……不對,他是顧幽,是顧幽啊……”
顧幽還在絮叨著,“所有的一切,都無法被阻止。如果你們踏進我的聖堂,所有的一切,邪惡的,詭異的,噬血的,都將發生……”
“你們沒有發覺嗎?”殘魂冷冷地說。
“殘魂,你究竟發現了什麼?”蝕燭幾乎是喊了起來,“告訴我們,你聽到了什麼?”
殘魂搖搖頭,“我沒聽到什麼,但是,我感覺到了。難道你們還沒發覺嗎,顧幽剛才的語言風格,像一個人。”
“誰?像誰?”獄奴大聲問。
“一個死了七百年的人。”殘魂說。
亞哲爾!
懸鈴吃驚地喊了出來:“亞哲爾——”
“亞哲爾已經死了很久了。”木冶說。
“是的,他死了。可是,他還在這裡,他的jing神力,還在。”殘魂豎起右手食指,似乎在jing示大家,亞哲爾就在他們身邊。
“jing神力,真是笑話。”木冶說,“如果你們怕了,我獨自去尋找亞哲爾的墳墓。當然,逆轉空間渦流的能源,就不屬於你們了。”
“你這混蛋。”煉舞罵了起來,“要不是我們,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嗎?就你那一點智慧,一輩子都無法找到亞哲爾的墳墓。”
木冶微笑著向煉舞點頭,然後說:“你說得沒錯。可是,你們放棄了,我不得不走下去。”
“不,我們沒有放棄。”
木冶正要轉身離開,聽到這個聲音,突然吃驚地轉回了身。沒錯,那句話,是顧幽說的。顧幽對木冶說:“如果你認為我們放棄了,那麼,你錯了。”
“顧幽?”煉舞小心地問。
顧幽看著煉舞,說:“是我,他走了。”
“亞哲爾?”
“不知道。”顧幽說,“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佔據了我的意識。他讓我感覺到了真相的危險,然後,我輸了,意識沉淪。”
“請問,可以走了嗎?”木冶問。
顧幽點點頭,說:“走吧。大家小心,他很強大。”
木冶又露出了一個神祕的笑。
“喂,你笑什麼?”煉舞大聲問木冶。
木冶微笑著說:“因為我喜歡笑,這是唯一的原因。”
“剛才你笑得很詭詐。”煉舞壓低了聲音,“我jing告你,如果你有什麼壞心,我會在你行動之前將它捅進你的心臟。”煉舞的手按在腰間,幾把短劍並排在那裡,掛在腰帶上。
木冶的視線低下去,看了看煉舞的短劍,然後說:“只可惜,你沒那個機會。我沒有任何壞心,我只是想拿到亞哲爾留下的財寶罷了。”
七個人影,穿過山谷底越來越濃厚的霧氣,踏入了那一條狹長的漏斗嘴裡。
殘魂的腳步漸漸放慢,走在了顧幽後面。他對顧幽說:“我看不見任何東西,在這裡面很容易摔倒,顧幽你能攙扶我一下嗎?”
煉舞笑著對殘魂說:“你又不是老人,要什麼攙扶。”
“可惜,我是盲人啊。”殘魂有些委屈地說。
“你的那隻小怪物呢?它不是你的眼睛嗎?”煉舞問。
“多多是我的眼睛,可是還沒有幫我檢視每一步應該怎麼走的能力。有幾次我依靠它看路,結果由於訊息傳達不及時,我要麼撞了牆,要麼被東西絆倒。”殘魂說,“另外,它的名字不是小怪物,而是多多。你要記住,是多多。”
煉舞扶著殘魂的手臂,說:“還是我來扶你吧,顧幽今天身體不舒服。”
“你一邊去。”殘魂擺脫煉舞的手,笑著說,“讓你扶我還不如讓多多引路呢,鬼知道你會不會直接把我向天株叢裡面送。”
殘魂的手臂從煉舞的手裡滑下去時,煉舞感覺到一隻手在自己的手臂上輕輕捏了一把。然後,看到殘魂那有所掩飾的笑容,他會意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煉舞對顧幽說:“顧幽,還是交給你來扶吧。”
“我?”顧幽不明白殘魂和煉舞在打什麼啞謎。
“沒錯,就是你。我們這幾個人裡,就你適合攙扶殘魂。”煉舞說。
木冶笑了一下,“謬論。”
煉舞瞪著木冶,大聲說:“什麼叫謬論,我說的是事實。首先,你不能扶殘魂,鬼知道你的心裡在打什麼壞注意。蝕燭也不適合,因為他的火系法術經常會走火。”
蝕燭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有嗎?”
煉舞不理睬蝕燭的辯解,繼續說:“懸鈴也不行,俗話說,男女授受不輕。獄奴就更不行了,不僅因為男女授受不輕,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如果獄奴攙扶殘魂,那麼顧幽一定會暗暗的不開心。”
顧幽想堵上煉舞的嘴,獄奴想撿塊石頭將煉舞砸死,而殘魂想直接將煉舞提起來扔到歸靈湖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