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舞嘴裡咬著一棵草,悠閒地躺在一塊寬大的石板上面,一隻腳隨著嘴裡哼出的沒音沒調的歌曲繞圈。
蝕燭雙手拉著繩子,繩子的另一頭伸向山崖上兩人高的地方所長的一棵小樹。繩子繞過樹叉,垂直向下,頂端系在地下的一塊草綠sè的圓形布料上。蝕燭把繩子纏繞在自己的手腕,然後向後退了幾步,用力拉動繩子。綠sè的布料被繩子牽引著撐了起來,四周被木刺固定了在地上,一個簡陋的帳篷漸漸成形。
“煉舞,過來幫幫忙。”蝕燭對著躺在遠處石板上幾乎要睡著的煉舞喊。
煉舞的頭揚起來,懶懶地向這邊看了一下。
“煉舞——幫忙——”融月對遠處的煉舞喊了一聲,然後繼續和獄奴協助顧幽把木板釘成小椅子。
聽到融月的聲音,煉舞一下就翻了起來,飛快地跑到融月身邊,說:“好的,我來幫你了。”
融月指著蝕燭的方向,說:“不是我需要幫助,是蝕燭。”
煉舞的熱心度急速下降,但還是走到蝕燭旁邊,說:“需要我做什麼?”
蝕燭把手裡的繩子遞向煉舞,說:“你拉著繩子,不要鬆手,然後我到帳篷裡面用木條將帳篷的內部撐開,使帳篷裡的空間更大些。”
煉舞看了看帳篷裂開的門,沒有接繩子。他說:“要不,我進去撐吧。你拉著繩子,千萬不要鬆手。”說完,煉舞撿起腳下的幾塊一米長的木條,鑽進了帳篷。
由於沒有東西把帳篷撐開,裡面的空間還很小,只能容兩個人躺著。煉舞拿著一根木條,胡亂地在帳篷頂上比畫了幾下,卻不知道怎麼撐。
“煉舞,你會做嗎?”見帳篷始終像被踩癟掉的罐頭,蝕燭衝著帳篷裡喊。
“放心,我會做的。你拉好繩子,不要放手就行了。”
蝕燭無奈地搖頭。
接著,裡面又傳出了聲音:“蝕燭,你的妹妹去哪裡了?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她了。”
若是煉舞不說,蝕燭還沒有發現。確實,整個下午,都沒有看到懸鈴了。蝕燭看到殘魂抱著幾塊木板摸索著走來,大聲問:“殘魂,你看到懸鈴在哪裡了嗎?”
殘魂將木板扔在地上,擦去臉上的汗珠,說:“沒有看見。”
獄奴想起了什麼,對蝕燭說:“對了,中午我去叫她的時候,正好遇到她從木屋裡走出來,看上去臉sè似乎不太好。後來我進屋了,我還以為他來找你了呢。”
蝕燭有些不安地看看周圍,喃喃地說:“小丫頭,跑哪裡去了呢?”
突然,無數淡紫sè的羽毛從帳篷周圍的空靈間飄灑下來,圍繞在蝕燭的身邊,盤旋,聚集。顧幽,獄奴和融月,看得都停下了手裡的事情。殘魂站在原地,靜靜地聆聽。只有煉舞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還在帳篷裡拿著木條劈劈啪啪一陣亂敲。
蝕燭微微一笑。
所有的羽毛,在蝕燭的身旁聚攏。接著,一團柔和的淡紫sè光芒籠罩在聚成一團的羽毛上,像一朵即將綻放的花蕾。光華向周圍擴散,擴大,只是一個瞬間,蓋住了人們的視線。隨即,光華退卻,羽毛卻消失了,只剩下懸鈴,站在那些羽毛匯聚的地方。
看到妹妹有些驚慌的表情,蝕燭臉上的微笑馬上被壓了下去。他手裡依然緊緊拉著繩子,問:“懸鈴,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遇到那個人了……”懸鈴喘著氣,說。
“哪個人?”
“木冶。”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的腦海裡彷彿有一束黑sè的光穿過。顧幽站起來,說:“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這時,空曠的山谷裡,突然有了幾個細碎的馬蹄聲,在狹長的山谷間迴盪。
白sè的高馬,踏過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向這邊跑過來。馬上的男子,紫sè的頭髮隨著馬的腳步輕晃。黑sè的眼圈,向上抬起的嘴角,顯得即詭異又桀驁。
“大家好啊,這個地方真難找。不過,是個好地方,亡魂戰士一定來不了吧。”木冶揚起手,在馬上和這邊的幾個人打招呼。
獄奴拔出了劍,顧幽卻擋住了她。
木冶看到蝕燭身邊的懸鈴,說:“小妹妹,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啊。我還以為把你弄丟了,正在想怎麼向你的哥哥和朋友交代呢。”
懸鈴向蝕燭身邊站了一步,小聲說:“我在死亡之湖,沒有想到會見到他。”
“你沒事就好。”蝕燭忘了自己正拉著吊住帳篷的繩子,丟下手裡的東西,理順妹妹被風吹亂的頭髮。
“喂——蝕燭,能不能遞個能敲敲打打的工具……啊——”煉舞的話還沒喊完,帳篷頂掉了下去,將煉舞埋在了帳篷裡。
“哈哈,真有趣,原來你們在玩遊戲啊。”木冶從馬上跳了下來。
煉舞剛站了起來,卻被寬大的帳篷布包裹,腳虜鵲攪瞬劑希硬生生地拖著自己的軀體摔了下去k一邊抓著身上厚厚的布,一邊喊:“蝕燭——你在嗎?快拉起來——拉起來藹—?
聲音在外面聽起來很渺小。
蝕燭意識到自己忘了煉舞了,趕忙從地上撿起繩子的頭,挽在手上向後拉。
帳篷的形狀重新展現出來,煉舞還來不及扔掉手裡的木條就趕忙從帳篷的門裡鑽了出來,生怕再被壓一次。剛跑出來,他看著木冶的方向,喊了一句:“混蛋,亡魂戰士什麼時候來的?這也太快了吧?”
“亡魂戰士?你這麼快就忘了我是誰了嗎?”木冶嘲諷地說。
“你算個什麼玩意兒,只是一個跟屁蟲罷了。亡魂戰士的走狗,跟屁蟲。”煉舞扔下手裡的木條,從腰間拔出了短劍。
木冶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去,看著自己的身後。
亡魂戰士的身影站在山崖下,靠著山壁,幾乎要融進山崖下的黑暗裡。黑sè的身影一個接著一個,連成了一條長長的線,向山谷外蔓延,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他們不是我帶來的!”木冶對著煉舞搖擺著雙手解釋。
“有什麼好說的?”煉舞的身影輕靈地竄了出去。
下一刻,煉舞的雙劍已經在木冶的身前劃出了一道十字。木冶向後騰出去,可是袍子上依然被煉舞的劍撕出了一個十字形的傷口。鮮血,融進了黑sè裡。
煉舞的雙劍圍繞著他的身體盤旋,他腳在岩石地上一瞪,身影向木冶的方向躍去。
木冶從黑sè的袍子裡拔出了長劍,擋住了短劍的侵襲。煉舞的腳卻突然襲來,狠狠地踢在木冶的胸口。木冶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向下落去。他捂著自己的胸口,長劍落遠,插進了岩石裡。
木冶落到高低不平的地面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煉舞已經單膝跪在了他的胸口,兩隻手上的短劍在他的脖子上交叉。
“不……不是我帶他們來的……”木冶吃力地說,他幾乎沒有想到自己會敗得如此狼狽。煉舞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看清煉舞的動作以作閃躲。
“但是,我們是跟著你來的啊,迪拉王朝尊貴的王子。”一個白sè的人影落在木冶和煉舞的旁邊,低下頭,輕輕對木冶說。
“混蛋,你是誰?”木冶對白影罵了起來。
煉舞抬起頭,視線順著那白得不染塵埃的袍子向上遊移。
白sè的袍子周圍,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我是誰?王子,難道你忘了我是神之主教了嗎?”
神之……主教……
什麼東西,刺疼了煉舞的腦袋。神之主教,終於又見到了神之主教。
煉舞突然躍起來,雙劍離開了木冶的脖子,在空氣裡劃出兩道糾纏的白光,刺向神之主教的喉嚨。
主教後退了一下步,長長的黑髮瞬間被一股從他體內散出的風吹開,揚在空中。主教抬起了一隻手,擋在自己身前。
主教與煉舞之間的空氣,突然被凍結起來,短劍被封存在僵硬的空氣裡,離主教的喉嚨只有幾寸遠了,卻無法再前進。主教的另一隻手,伸了過來,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卡在了煉舞的喉嚨上。
獄奴的劍握在手裡,卻不知道該怎麼辦。這麼多人裡,只有她瞭解神之主教的實力。
殘魂的無弦弓從背後翻到左手上,右手在空靈間劃過,一道火焰的箭矢向神之主教shè出。蝕燭左手握杖,右手舉向天空,緊接著右手從高處向前揮出,一團火焰球從掌心開出的火焰花裡炸出。
可是,當火焰箭和火焰球接近神之主教的時候,卻被封凍在了空氣裡,停滯下來。殘魂又shè出了好幾束火焰,都在離神之主教半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神之主教沒有看其他人,直視著煉舞的雙眼,卡在煉舞脖子上的手更加用力。
煉舞的雙手緊緊抓住神之主教的手腕,膝蓋向前踢出去,卻踢在了一堵僵硬的透明牆上,撞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你想殺我,是嗎?”神之主教輕聲問。
“沒……沒錯……混……蛋……”煉舞的臉sè有些發白。
躺在地上的木冶想要站起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然後向神之主教正前方的亂石堆裡拋去。木冶即將落到尖石上時,雙手向下放去,兩股力量在身下匯聚,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可是隨即,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從上方壓下來,把他壓在了石堆裡。
顧幽用jing神力試了好幾次,也破不開神之主教的法術。
神之主教看看躺在不遠處的木冶,又看看顧幽,輕蔑地說:“在我的結界裡,誰也別想逃脫我的法術。”
“吹……牛……”煉舞吃力地笑。
“找死。”神之主教低吼一聲,手輕巧地一揮,煉舞的身軀向一張薄紙被拋了出去,落在跨踏的帳篷旁邊。接著,空氣裡的火焰紛紛破成了碎片,掉到地上,消失了。
“神之主教,很強大的一個人。”獄奴看著顧幽,話語裡滿是憂傷的氣息。
顧幽咬緊了牙。
亡魂戰士的隊伍漸漸向這邊收攏過來,黑sè的一片,堵滿了山谷一頭。
頭頂上,狹長的天空不知不覺間被厚厚的烏雲遮蓋。烏雲推擠著,翻滾著,變幻出各種凶神惡煞的臉形,吼叫聲落進山谷,不息遊蕩。山谷裡,更暗了一些。
亡魂戰士團長拍了幾下手,從隊伍裡走出來,“不錯不錯,多華麗的戰鬥場面啊。主教大人,表演結束了,現在你可以殺死他們了。”
神之主教扭過頭去不看亡魂戰士,眼神卻正好與獄奴對在了一起。他的嘴角動了動,看著獄奴那張消瘦了許多的臉,不覺暗暗地心疼起來。
“殺了她。”
“殺了你的獄奴。”
“你會殺死她的,對嗎?”
魂悼大人的聲音,被無形的力場扭曲了,在腦海了四處遊走。
我會殺了獄奴嗎?突然,神之主教覺得自己還是下不了手。當初那個對自己笑,叫自己主教哥哥的女子,那個自己一直深愛著的女子,自己真的會親手殺了她嗎?
“主教,我能殺了你……”魂悼的聲音,像是深深烙在了神之主教的腦海,揮之不散。他的身體似乎僵住了,直到獄奴那美麗的雙眸看向了別處,他的視線依然不捨離開。
“主教大人。”亡魂戰士團長走到了主教身邊,yin森地笑著,說,“你看啊,你的獄奴小姐就在那裡了,你忍心殺她嗎?”
主教的視線緩緩移開,盯著山谷的另一邊。那裡,一座山崖橫在了山谷的出口外。所有的一切,都是灰黑sè的——連空氣,都是灰黑sè。灰暗得讓人窒息。
“當然,你當然捨不得殺死你愛的女子。不過,我們作個交易好嗎?你殺了其他的人,我就幫你殺死獄奴。”戰士團長站上一塊稍稍高出地面的岩石,手指著身後黑壓壓的亡魂戰士團,有些驕傲地說:“主教大人,你看啊,有你在,我帶這麼多兵都白費了。去把,殺死除了獄奴之外的所有人。”
“你沒有權力命令我。”主教淡淡地說。
風從戰士團長的身旁拂過,他黑sè的披風被風向後高高揚起。他的聲音如同山谷底的風一樣寒冷,“神之主教,不要忘了,在這裡你只是一名士兵,你要聽從我的安排。”
神之主教怒視著戰士團長,手輕輕動了一下。
亡魂戰士團長拔出黑sè的十字架,扣在手裡,十字架上彈出了銀白sè的鋒刃。戰士團長輕蔑地說:“洛歌,不要在我面前做小動作。記住,我是你的團長。”
神之主教的一隻手突然揚起來,空氣裡被震出一環透明的漣漪,從主教的身體裡向四周散開。沉悶的暴烈聲,隨著空氣裡的漣漪向周圍蔓延。
亡魂戰士團長抬起手,卻發現本來在手中的十字斬卻停留在了之前的位置,沒有任何支撐它的東西,卻懸在空氣裡。亡魂戰士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趕忙把手放了下去,對主教喊:“洛歌,你想做什麼?難道你就不怕魂悼大人殺了你嗎?”
神之主教的手慢慢放下來,懸停在空氣裡的十字斬落了下去,插在岩石上。主教語速很慢地說:“戰士團長,如果你再用那種語氣對我說話,我一樣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