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離開這裡?”木冶終於說話了,聲音聽上去卻顯得無比蒼老,“不用了,我的生命,即將完結。”
“木冶王子,你怎麼了?”厭蝶看著紫sè的袍子,瞪圓了雙眼。
“亞哲爾將靈影與人間的門封印的時候就對我說過,這件袍子將脫掉不死的屬xing。而我,只會與袍子一起,迅速老去。我已經感覺到了,生命從我的靈魂裡流失到的聲音。”木冶抬起一隻手,指著天花板的一角,說,“你們……仔細……聽……”
聽著那個年輕的王子的聲音突然變得像一個遲暮的老人,藍袍主教咬了咬上嘴脣,轉過臉去。
“你們都會死在這裡。”裂天在黑暗裡說。
“聖徒大人,恐怕死在這裡的人是你吧。”蝕燭的掌心裡推出了一團火焰,照亮了花園周圍的黑暗。
裂天大人望著突然爆炸開的火焰球,臉sè發白。他雙手在自己的身邊撐出了幾盞藍sè的魔法盾,圍繞著自己的身體旋轉。
突然,一支箭穿過了藍sè的盾,扎進了裂天大人的身體。厭蝶放下弓,嘲諷地說:“你似乎忘記了,我們之中,有一個人不是法師。而你的魔法盾只能抵抗住法術的攻擊罷了。”
“我說過的,死在這裡的人,應該是你。”蝕燭吹滅了掌心的火焰,望著慢慢倒下去的裂天大人,說。
裂天大人卻嘲諷地笑著,說:“真是無知的人呢。難道你們不知道嗎,你們戰勝不了神。在神的面前,你們只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丑。”
黑暗裡的火焰悄然熄滅,蝕燭的雙眼小心地盯著黑暗的每一處。他的左手緊緊握著魔杖,右手自然垂下,手掌攤開,無數紅sè的光斑悄悄落到地下,再翻滾著,像漣漪一樣向四周蕩去。
“哥哥,地上是什麼東西?”懸鈴看著滿地閃耀著,翻滾著的光斑,好奇地問。
蝕燭看著妹妹,輕輕嘆息。他早就知道,這樣的一天,終會來到。他說:“妹妹,只要見到一絲光芒,就開啟傳送門,把這裡所有的人都帶走。”
懸鈴聽話地點了點頭。
然後,蝕燭看著厭蝶,說:“我的弟弟,厭蝶。所有流失的記憶,都將回到你的身上。你和你的姐姐懸鈴,都會回到地球。”
厭蝶看著蝕燭,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腦海裡,曾有過三個孩子的故事。三個沒有父母的孩子,三個流浪的孩子,互相攙扶著,走過了那麼漫長艱苦的道路。
他的腦海裡,一個孩子幼稚的聲音劃破了永恆的黑暗。
“我有一個哥哥,我最喜歡讓他揹著我,走很遠的路。他總是喜歡在天冷的時候在我的身邊升一堆火。他說,只要他活著,給我溫暖的火焰就永遠不會熄滅。”
“我還有一個姐姐,她總是喜歡哭。每次和我搶玩具,最後她都會哭。只要看到她哭,我就不會和她搶了,而是把玩具給她,然後說她小氣。可是,在我們最最艱難的時候,我哭了,姐姐卻沒有。她說,她想像哥哥一樣,給我創造出一個不流淚的世界。”
厭蝶的心裡,流過幾絲酸楚。
懸鈴的手拂在哥哥的後背,她說:“哥哥,我們三個,多會回去的。你還記得嗎,曾經我們說過,要在海邊,建一座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大城堡……”
“記得,我都記得。”蝕燭的嘴角微微彎曲。
“我們……三個人的……城堡……”厭蝶在心裡,輕聲說。越過那些斷在過去的回憶,三個曾望著遙遠天空微笑的孩子,都長大了。
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了出來:“愚蠢,難道你們不知道嗎,你們都會死在這裡。”
“大家小心!”藍袍主教喊了起來,手中托起了一團寒冰。
“首先,我要懲罰悖逆神教的人。”一個聲音出現在藍袍主教的身邊,所有的人還來不及看清,藍袍主教的身體已經被一柄黑sè的光劍刺穿。
一個穿深藍sè袍子的身影從黑暗裡融出,他的聲音從兜帽的暗影裡傳了出來:“夜神,你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藍袍主教倒了下去,他的身旁,已經站了一個黑sè的身影——夜神。夜神發出幾聲怪笑,然後說:“雷神,如果我再慢一點,不就讓你搶先了嗎?”
“懸鈴,準備——”蝕燭突然喊了起來。同時,他的雙手高高舉起,魔杖的頂端直直向上,一束火焰噴向了天花板。
石板碎裂,天花板上,一塊石板脫落,迅速掉落下來。摔在地板上,摔成了無數的碎片。一束白sè的光芒,從天頂上的空洞裡直直落了下來,照滿了懸鈴的面龐。懸鈴仰著臉,盯著那一束刺破了黑暗的光芒,雙手輕輕在身體兩側劃出了兩道白sè的,閃耀著的星光。
“愚蠢。”夜神罵了一句,掌中的黑sè光劍像蝕燭刺了過去。
同時,雷神的手掌裡噴出了一道雷電束,刺向蝕燭。
蝕燭的嘴角,掛著邪惡的,慘烈的微笑。他輕聲說:“自詡為神的蠢貨,接受冥焚的洗滌吧!”
傳送門的光華落到了碧綠的人造草坪上,落到懸鈴的腳下。救贖堂裡,火焰突然從地下的光斑噴出,瞬間爬升到了兩人多高。
夜神的光劍被火焰吞噬,他的呼喊,他的身體,都瞬間消散在了空氣裡。
雷電束被火焰焚燒著,熔化。那件深藍sè的袍子軟軟下墜,接著在高高騰飛的火焰裡,消失不見。
火焰焚燒,盤踞在救贖堂的中心花園裡,怒號著,撕咬著它們所遇到的一切。花園的最中見,只剩下一小團沒有被火焰侵蝕的空間。
厭蝶走到了懸鈴身邊,身體漸漸消散在白sè的光華里。
“木冶,快走進傳送門。”懸鈴向著暗紫sè的袍子伸出了手。
“懸鈴,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我的生命即將完結。”木冶的聲音顯得粗啞不堪,“謝謝你們幫助裴羅爵士將我從牢獄裡營救出來,謝謝。”
“哥哥。”懸鈴向著蝕燭伸出了手。
蝕燭的臉sè蒼白,他看著妹妹,搖了搖頭,“懸鈴,我的生命正在被冥焚之火吞噬。我知道無法阻隔自己的力量輸出,但是,我知道,這是戰勝敵人的最佳方法。你快離開這裡,去與顧幽匯合。”
“不,哥哥,不要啊。你不會死,我們多會好好地活下去。”懸鈴的手伸得更前了一些。
“懸鈴,快離開這裡。不要管我,離開這裡。”蝕燭的jing神一點一點流失,他已經無力大聲吼出來。
暗紫sè的袍子突然抵在了蝕燭的背後,一股力量從蝕燭的身上流失。木冶低聲說:“蝕燭,懸鈴說得沒錯,你要活下去。快,離開這裡。”
蝕燭的手被懸鈴牽起,他轉過頭去,看著那件空蕩蕩的袍子。
“離開吧,蝕燭。讓我代替你輸出力量和生命。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贖罪。”木冶說。
蝕燭的眼簾裡,瞬間被白sè的光芒充滿了。
神教頂端的八座神像輕輕搖晃著,火焰衝破了半球形天頂,躍上高空。八座高大的神像漸漸碎成了石塊,一塊,一塊,簌簌跌落。
聖城裡,空落落的,不剩下一個人。火焰噴薄,狂風熱浪,捲起了漫天黃沙。整落城市,就像一座死亡的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