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情深似崖上官昀回到府中,徑直向若煙曾經住過的房間,走遍臥房裡的每一寸,回味著心中的無盡的相思,房裡很暗,他卻沒有點燈,心被黑暗吞噬,“有個仙姑來府上說哥哥將等來一個沉魚之色的良偶”“若煙,她沒有抱病而死”“阿芝,她,她就是若煙!”上官昀開始無法自主,若煙!若煙!你可知道愈想逃離的影子,心卻跳得愈快,告訴我!為什麼!影子!全是若煙的影子,這個房間裡,有她的笑,有她那深潭雙眸,有她掏人心的淚,上官昀跑出房間,懷中抱著一罈酒,飛躍坐在老樹的枝丫上,想用酒來澆滅心中的不快,醉得如此快。
上官昀依稀回到與若煙初遇的那一刻——是若煙,隔岸相望,在雲橋上,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詞,她的纖纖玉指,她,她,全是她,那雙猶如深淵中的明珠,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亮瞳,不,不是她,阿芝麼?紫衣?輕撫臉頰,阿芝就是她,不要離開我!不要!“小姐!”丫環小玉,粉色面,乖巧可愛,十三、四歲樣子,她上氣不接下去,“快,快去看看公子,他,他!”上官蓉拍拍小玉的肩,“來來,不要急,我哥一個大活人怎麼了?”小玉向後院指去:“公子抱著一罈酒跑到樹上去了,哎呀,小姐你快去看看!”“不會吧?不要開玩笑呀!”上官蓉一聽到小玉說哥哥躺在樹上喝酒笑開了,小玉見上官蓉不信,硬是將她推到後院。
上官蓉笑了:“幹嘛呀!呵呵,別的玩笑還好,這個就差了一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是三杯就醉的人,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哥哥會自己跑去喝酒,還是在樹上!哈哈!哈哈!”跑到樹下自己一見,上官蓉都傻了眼:“哥哥!你做什麼呢?”上官昀哪裡聽得見,一口接著一口繼續灌著,上官蓉雙手攏住聲音對著上官昀喊道:“哥,你快下來!”上官昀仍沒有理會,上官蓉急得在樹下團團急轉,只見她腳下生出一股風輕輕一躍,歪歪在另一根樹杈上落下,上官昀癲笑晃出一隻手:“你是誰?”上官昀痴道:“你是若煙?還是阿芝?”上官蓉一隻手抱著樹幹,一隻手向哥哥的臉拍去:“我是你妹妹,哥,你快醒醒!”上官昀冷笑:“你們?為什麼這麼折磨我,到底要我怎麼做?”“哥,你喝醉了!什麼若煙,什麼阿芝?哎,我又沒有折磨你,哥哥!”上官蓉邊說邊試圖攙著上官昀下樹,可惜她功夫不到家,試了幾次都心中慌慌,上官蓉只好喚來小玉拿來醒酒水,上官蓉連試幾次都不能將醒酒水灌進,只好讓小玉再拿來另一條薄毯,決定陪哥哥在樹上睡一夜。
三更天,上官昀昏著頭醒來,看到身上的毯子臉上一陣疑惑,正想起身躍下時,看到妹妹上官蓉也在樹杈上躺著,心中一股暖流直入,心裡一陣欣慰——“小女孩長大了,會照顧人了!”上官昀看著上官蓉睡著的香甜樣子,輕手輕腳將她一抱,像風一樣飄落在,直奔上官蓉臥房,將上官蓉安置好後,掩門退出。
上官昀回到房裡脫去外衫躺在**,兩眼放著光芒閃爍著,心裡默想著芽湖公主的話語——“姐姐是已死的人,我讓她復甦,是為了讓她完成死前的心願,她是自縊的,會被拉進芽湖底做遊魂!”“一定要讓姐姐去鍾城,去實現她的願望,成為楊哥哥的新娘,否則她會成為湖底的遊魂!”——“否則她要到芽湖底做遊魂的!”。
上官昀,傷心極致閉上眼自言自語道:“如果她不和他在一起,那麼她就是遊魂,我傾慕她,就要讓她完成心願,異類都可以做到,我難道連它都不如?”上官昀回憶著遇見若煙的場景,戀著她款款的紫衣模樣不知不覺睡去,在睡夢中不斷喚著阿芝和若煙的名字。
上官蓉一大早就睜開眼睛,從樹上躍下就向哥哥的臥房跑去,“開門呀!哥哥!開門呀!我是蓉兒!開門!”上官昀睡得迷迷糊糊起身去開門,門剛一開啟,上官蓉便撲入懷中,上官昀四周觀望,笑著臉:“這麼大的丫頭了,該想想男女授受不親。”
上官蓉嬌氣道:“你是我哥,又不是別人。”
說著,說著,居然說哭就哭了。
上官昀笑道:“哭什麼?”上官蓉拭淚說道:“我夢見,紫衣不見了,被一隻人身魚尾的東西穿在身上,哥哥你吐血,你吐血了,哥哥,我好害怕,讓我看看你有沒有事?讓我看看!”上官蓉把哥哥從頭到腳望了個遍,口中喃喃,“還好,還好,哥哥還在!”上官昀一驚,心想難道是蓉兒知道什麼?用夢來探視?上官昀理理衣服道:“哎,讓人看到多不好,這麼大的丫頭,還像小孩子似的?那只是夢,不要多想了,又不是現實?”上官蓉被哥哥一羞,急道:“你可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要好好保護哥哥,哥,你知道麼我真的害怕明年的中秋,聽說那仙姑很靈也?”上官昀鬆了口氣:“放心吧,我的好妹妹,我的好蓉兒,哥哥會非常的小心,我會為了蓉兒好好活著,相信哥哥。”
上官蓉破涕笑開:“真的?”上官昀點頭,上官蓉眉開眼小笑:“那好,哥,你說,若煙,阿芝,怎麼回事?哈哈,一個晚上都在叫她們的名字?哥哥你可是害相思病了?哈哈!”上官昀心驚:“你知道什麼?蓉兒?你到底知道了什麼?”上官蓉張開雙手,開心跳了一圈:“不要瞞我了!昨晚有人叫著,若煙,若煙,阿芝,阿芝,怎麼辦啊?怎麼辦啊?哥哥,還騙我呢?”上官昀又問:“還有呢?”上官蓉抱手問道:“哥,你還瞞我什麼?還有什麼?你就唸著她倆,你到底是喜歡哪一個?哈哈!紫衣難道是真的?哈哈,就算仙姑的話是假,不過若是真有緣分哦?也不一定是不是?”上官昀不自然笑笑:“別瞎操心,哥哥還有事,快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說著上官昀便把妹妹推出門外,合上門,上官蓉在門外轉了幾圈,幸災樂禍走開了。
上官昀換上月白長衣,踏出府門之際與剛巧進門的上官蓉擦身而過,上官蓉拉住上官昀:“哥哥哦?你去哪裡?”上官昀彈彈妹妹的額頭:“小孩子,不懂事,哥哥有事,回來給你帶吃的?”上官蓉吐了吐舌頭:“去吧,去吧!”上官昀笑著離開了,上官蓉心裡美滋滋的,在剛要回過頭時看到哥哥掉在門口的錢袋,自語:“真是的,還給我買吃的?沒有錢怎麼帶?”上官蓉腦筋一轉:“不如!哈哈,好玩!”只見她偷偷跟了出去。
上官昀踏著落竹葉,踩在小石鋪成的小徑,一路心思重重,心裡想著若煙的身影臉上露出笑容,待到竹苑映入眼簾時,又開始惆悵患失的心情,腳步不知該前進還是退後,上官蓉躲在百步外,看到哥哥的樣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這時若煙婀娜身段出現在上官昀眼前,她懷中抱著一個紫陶罐,紫衣在微風中微微飄動,面紗透著嬌柔的五官,上官昀一顆心如同琉璃一般,搖搖欲墜,心事湧上了眉頭。
若煙抬頭之際看到上官昀正在遠處眼神迷離望著她,驚訝問道:“啊,是你,呵呵,你有事麼?”上官昀很不自然行了個禮,行禮的姿勢和他的風格很不相稱,若煙一頭霧水,她已經弄不清這位總是以不速之客真正用意,若煙試探道:“你是來取衣服的?還是來聽琴?或者?”上官昀尷尬笑著,試圖用眼神的隨意流動來掩飾自己的尷尬:“我,想來看看,然後聽——”“曲子?現在?呵呵,你來的很巧,我採了露珠,不如先來品一下我的竹晶茶?”若煙笑道。
上官昀看見若煙笑了,也笑開:“好,很幸運。”
若煙轉身開啟竹柵門,禮貌請上官昀入座於石凳,只見她取來香爐,用炭起火,熱爐,吊架將砂壺掛上,在壺內倒進紫陶罐裡剛採集的露水,火苗漸漸妖嬈起來,燒烤砂壺,若煙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專心致志煮茶。
上官昀道:“姑娘是第一才女,不知道可不可以聽到你作的詩。”
若煙一驚,銅勺從手中滑落,上官昀見狀,兩指如利剪般在半空接住銅勺,小心遞給她,若煙接過勺子問道:“什麼才女?”上官公子答道:“俞前輩說你不僅琴技了得,而且文采也很好。”
若煙笑笑:“哪裡,是娘誇大了,你的文采才好呢。”
若煙心中安慰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就是若煙,不要慌,不要慌!這時火有些弱了,若煙拾起火鉗往爐內添炭,忍不住脫口而出:“熙熙和風多嬈人,鄉野青苔催步履,小息仰望晨中露,滴水成流入香壺。”
上官昀點頭稱讚,砂壺的蓋子在跳動,只見若煙開啟壺蓋,將晒好的葉兒放進,上官昀讚道:“真不愧是好茶,用露水,和竹葉的嫩芽,還有你的的專心和美詩,我很有福氣。”
若煙笑答:“呵呵,你只要有心也可以煮出一樣的好茶來。”
若煙將爐火熄滅,紅紅的炭保持著茶溫,若煙將茶水倒在剔透的杯中,頓時一股香味嫋嫋升起,上官昀念道:“落陽已醒見伊人,含笑落瓣贊佳人,千里奔波不為誰,只為香茗入心懷。”
若煙雙手捧茶,上官昀雙手接杯,他的指尖伏在若煙指尖上許久不鬆手,若煙開始不自在了,因為那種神色和她的楊哥哥很像,從前她的楊哥哥也是這麼看她,那幽幽的味道似乎想把她捲進畫中揣入懷中,若煙難為掙脫開:“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上官昀強笑,低頭拂袖將茶如飲酒一般不見杯底,若煙見狀笑了:“品茶不是這樣的。
首先要看一下茶的顏色如何,再聞一聞,然後抿一口,將茶慢慢嚥下,然後感覺一下茶香入鼻入喉的味道,餘香餘味,才是最誘人。”
若煙抬袖續上一杯,上官昀尋思著若煙說的步驟一步一步嘗試著,就在這時,俞輕霞的聲音響起:“阿芝,有客人麼?我老遠就聞到茶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