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水草叢的遮擋,彷彿一個羞答答的美人終於去掉了遮面的細紗,這片湖底就這樣**呈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眼睛為之一亮,看到湖底的奇景都不禁興奮激動,如果不是在水中,只怕就會跳起來了。
鋪在湖底上面的並不是普通的黑色淤泥,而是一層亮晶晶的細砂。每個細砂有黃豆粒大小,個個晶瑩剔透、圓潤玉滑。這千千萬萬細砂堆積在一起,在水流輕輕柔柔的拂動下,打著滾,相互碰撞滾動,宛如銀珠落玉盤,奇妙的很。
但這還不算最奇妙的景色。透過細砂間微小的空隙,一縷縷的熒熒青光透射而出,光芒忽明忽暗,閃爍不停。在暗無光線的湖底現出這一束幻彩奇光,彷彿點了一盞元宵彩燈,雖然光線微弱,卻變幻不停,比那彩燈不知要美妙動人多少倍了。剛才因為有密不透風的水草叢遮蓋,所以不容易被發現。
熒熒青光點亮了湖底,也點亮了玄真派眾人的眼睛。在場每個人眼睛裡都射出渴望的火苗,恨不得立刻就能把湖中寶物取在手中。
李天明回頭對任寧做了一個手勢,他用手指著青光透出處,意思在詢問任寧該否馬上動手。
任寧點點頭,表示同意,同時舉起右拳,輕輕晃動幾下,示意一定要慎重小心行事。然後他看看盛九州三人,示意他們掏出寶劍,嚴加保護李天明,以防有變。
李天明游到青光的正上方,雙腳踩水,身子直立,騰出兩隻手來掐訣,口中念動咒語。咒語唸完,兩個手掌猛地向下面拍去。掌勢剛烈,湖水隨之而動。剛才還平靜異常的湖水,突然以李天明掌擊點為圓心急速轉動起來。水流越轉越快,一會便形成一道強烈的漩渦,彷彿一條猙獰狂嘯的白龍,張牙舞爪從湖底一竄而起,直達湖面,欲騰空而去。
漩渦激盪,又如同一道旋風,將千萬細砂捲起、遠遠拋去。不一會那層細砂全部被漩渦一掃而空,露出下面之物。
李天明身處漩渦當中,承受那強大猛烈的水流衝擊,竟是紋絲不動。倒是他本來盤好的髮髻抵擋不住強猛的水勢,髮簪脫出,一頭長髮沖天直立,獵獵飄逸,顯得神武異常,宛若神人。
這式水遁術中的水澤節(注1)之術,被他發揮的淋漓盡致,真是神妙無方。
清除掉細砂,露出一層圓形石板。也不知這石板在翠瀾湖底歷經多少歲月,板面平滑如鏡。板面劃成兩部分:一半是黑石,一半是白石,黑白石板上各有一個小小的孔洞,道道青光就從這洞裡透射而出。
眾人一見這塊石板,全露出驚訝之色。原來,這塊黑白石板分明就是道家的陰陽二氣太極圖。那兩個孔洞,不正是陰陽二氣魚的眼睛麼?(注2)
在這深深的翠瀾湖底,怎麼會有道家的太極圖出現?是誰放在這裡的?又是什麼時間放的?
一時間,種種困惑一起湧上眾人的心頭,眾人均百思不得其解。看來要揭開這個謎團,只有開啟這太極圖石板才能知曉了。
李天明收掉水澤節之法,身形下落,站在石板旁邊。他雙掌運力,分別按住黑白兩色石板,默運玄真派內功,準備開啟這幅陰陽二氣太極圖。
原來,開啟太極圖的法門有多種,道家各派開啟的方法俱不相同。李天明身為玄真派第三弟子,遊獵極廣,他掌握多種開啟太極圖之法。首先他運用本門開啟之法,來試上一試。
從掌中吐出真氣,一用力,石板紋絲未動,顯然,玄真派的開啟法門無效。
他又換一種別派法門,石板卻好像生了根一樣,還是不動分毫。
他不禁搖搖頭,旁邊任寧眾人見了,卻是有心無力、愛莫能助。因為他們四人不識水性,雖然掐避水訣下到湖中,功力卻大大減半。只能勉強揮舞仙劍,想運飛劍都不能,別說是這等耗費功力的開啟法門呢。
李天明又分別換了數種開啟法門,均不奏效。他不禁著急起來,想勉力再試,一口真氣已然用盡,至少雙腳一蹬水,向湖面游去。任寧等人便也跟著他游上湖面。
李天明來到湖面,深深呼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夜空中月亮正是最明亮時,月光灑滿整個翠瀾湖面,照得光明一片。
任寧等人也相繼浮出水面。岸上眾人見了,紛紛駕馭劍光,與他們匯合到一起。
劉俠問道:“是不是有什麼發現啊?”
風信子答道:“是啊,我們在湖底處發現一塊太極圖石板……”他將所見講述一遍。
李天明搖頭嘆息:“我先後用了十八種開啟法門,竟然全不奏效。也不知這塊太極圖是何人所設,真是奇怪至極。”
任寧緩緩道:“三弟,你莫要灰心喪氣。無論如何,我們已經發現了這太極圖板,一會下去再試試別的法門,看看能不能開啟它。”
李天明道:“嗯,大師兄你說的對。我現在馬上就下去再試,今夜不開啟它我決不睡覺。”
莫冉一下子就發現了李天明情急之下的語病,他打趣道:“我說三師兄啊,你如果用盡一夜都無法開啟那個太極圖,自然也就沒時間來睡覺,哈哈,你發這個誓又有何用?”
還沒等李天明答話,任寧呵斥道:“就你喜歡開玩笑,今夜正是重要緊張時刻,你還有心情胡鬧啊?”
莫冉吐吐舌頭,做個鬼臉,不再說話。
李天明休息多時,真力已經恢復,於是一個猛子又紮下湖去。任寧等四人隨即也跟下去。
李天明絞盡腦汁,將他所會的餘下所有開啟法門統統施展一遍,那太極圖板還是無動於衷,氣得他真恨不得破口大罵。可惜身在水中,想開口說話可以,但是極耗功力,非到必要時刻才可施展,用來大罵實在是不智之舉了。
任寧等人也是面面相覷,神情失望至極。可是又沒有好辦法可想,眾人就這樣傻傻的愣在湖中。
李天明終究氣不過,他抬起右腳,狠狠地衝著石板跺下,恨不得一下子將這塊頑石踏碎才好。沒想到這石板異常堅硬,他全力踩下,石板不傷分毫,卻把他的腳震得生疼,疼得他差點喊出聲來。
李天明右腳生疼,不敢落地,只好用左腳單腳站立。任寧等人見他這種金雞獨立的姿勢,都不禁為之莞爾。
李天明單腳站立,腦海中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一件事情來。
※※※
七年前,他奉師命獨自一人前去一處深山採藥,用來煉製金丹。那座深山地處隱祕,人跡罕至,山中氣候溫和,樹木蔥鬱、又有許多潺潺清泉,貫穿山中,極佳適合多種靈藥生長。
玄真派出塵真人搜尋天下奇山,最終才找到這處不知名的山林,發現這裡面生長了眾多的稀有藥材,大喜之下就用玄真派仙法在山的周圍設下禁制,以防有左道妖人來此採集靈藥,歷練邪法,做那傷天害理之事。從那以後每年秋天,大多數靈藥成熟之時,他都會派門下弟子來此採藥。
朝陽道士李天明除了深諳水性外,還是個杏林高手。自古醫道同源,《抱朴子內篇》說“古之初為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便是此理。玄真派出塵真人門下眾人,雖然都跟真人學過醫術,卻只有李天明最為喜愛。平日裡他多處雲遊,採集草藥,識辨藥材真偽,於這醫道之學是大為精通,他的醫術僅比真人稍遜一籌,在眾弟子中獨佔鰲頭。所以開始的時候真人派大弟子逍遙子任寧來這處深山採藥,任寧不善識辨,往往是採回十味藥材,總有一兩味不對。還需往返幾次,才能採全,真人甚為惱火。
後來李天明毛遂自薦,主動請纓,真人許之。他出去採回的藥材,非但與真人陳列的名單分毫不差,品質還是最好的,個個都是藥材中的極品,真人大為高興,於是從那以後採藥的任務就落在他的頭上了。別人都不願意去採藥,他卻甚以為樂,每次都是興致滿滿而去,興致滿滿而回。
這一年又是金秋十月,秋風習習,層林盡染,萬里江山處處金黃,神州大地遍是豐收景象,又到了採藥時分。今年採藥任務於往年不同,因為要煉製九轉還魂丹,需要五百年以上的人参、靈芝、何首烏等名貴藥材各九株。雖然那處深山靈藥極多,可是要採集全這麼多百年以上的靈藥,也並非易事。要知道,但凡千年以上的人参、何首烏等,因為歷經千年歲月,這些靈藥朝飲晨露、夜啖晚風,得天地造化之精華,採日月星辰之靈光,往往都變化成人形,修為草木精靈,能御空飛行,那時除非機緣巧合,否則就是有多大的神通也是抓它們不到了。
五百年的,雖然還沒有進化到草木精靈的境地,已然能在土中穿梭不停,採取極難了。故此有經驗的採參人往往發現了它們之後,用一根紅線緊緊綁在它們的葉莖上,因為有紅線束縛,就不怕它們再鑽入地裡,消失不見了。這次,李天明出來,兜囊中也帶了許多的紅絲線,就是準備做這般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