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聞(2)
就在這時,只聽風無雙在身後,叫道:“二叔!”聲音未落,人已跑了過去,拉著那老頭又跳又笑。又聽得風玄雨哈哈大笑,道:“方才赤瞳說起昨晚之事,我一聽就知那人是你。”又對李赤瞳道:“赤瞳,這便是你師叔,快些磕頭見禮。”李赤瞳忙跪下磕頭,心中奇怪:“師傅只說陰師叔乃是帶藝投師,沒想到是個奇貌不揚的老頭。”對這位老師叔的來歷,禁不住胡『亂』猜測起來。
風玄雨頓了一頓,又道:“你回來的恰是時候,我有些事正想找人商量,商量。”那猿赤邪重現一事,他對李赤瞳雖說得簡單,實際卻是大為頭痛。陰玄竿奇道:“巧得很,我這趟回來也是有事……”話音忽低,突然在那胖小子大腦門上重敲了一記,罵道:“混小子,見了掌門師伯也不行禮,傻楞著幹嘛!”
原來那胖小子瞧見風無雙的玉膚花貌,頓時直了眼,聽到師傅喝斥,這才醒過來,老臉一紅,忙跪倒磕頭,道:“弟……弟子陰螞……蟻,拜……拜……”他說話口吃,這時更加心慌意『亂』,說不出話。“這人竟然名叫螞蟻,當真有趣之極。”李赤瞳低著頭,雙肩聳動,苦忍笑意。風無雙卻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聲來。那矮小子更覺尷尬,費力解釋道:“我老……老子不識字,這名字是……是他出門,瞧見陰天螞蟻……螞蟻搬家,撞回來……撞回來的。”風玄雨向女兒橫了一眼,將陰螞蟻扶起,笑道:“怎麼?這孩子也姓陰?!”陰玄竿點點頭,道:“他爹是我本家兄弟,年前剛剛過世,老子娘也早沒了,我覺著孩子可憐,便把他收在身邊。”
說話間,幾人進了前廳。這時風夫人因在廚屋等得心急,到前面來催幾人吃飯,見到陰玄竿也是大喜。李赤瞳又去請來顧乘風。眾人談談說說,用過了早飯,喝了茶。陰玄竿便說要入北斗地堂,讓陰螞蟻行入門之禮。顧乘風知道他們有事要商量,告退了出去。風夫人也帶著女兒收拾起碗筷,自去洗刷。
當下風玄雨帶著幾人進了地堂。李赤瞳打火點著了供桌上的蠟燭。陰螞蟻被堂內肅穆之氛所懾,一時連大氣也不敢出。等他行過禮,陰玄竿說道:“小蟻,本來照門內規矩,你入了門,名字便要改為陰赤蟻,不過你爹臨終前一再叮囑,不可讓你改名,所以這陰赤蟻三字,你今後只記在心中便是,知道了麼?”又向風玄雨道:“他爹臨終時只有這麼一個遺願,我……”風玄雨點點頭,表示無妨。
陰螞蟻顯也不喜自己這怪名,聞言先是一喜,轉瞬又黯然失『色』,勉勉強強應了聲是。李赤瞳瞧在眼內,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感同身受,忍不住上前說道:“陰師弟,大丈夫立世憑得是真本領,名字甚麼的都是末節。先前我與風師妹不該藉此譏笑與你,還有昨晚誤會之事,我在這裡一併給你陪罪了。”說著拜倒在地。陰螞蟻大出意料,也忙跪下還禮,口稱不敢。風玄雨笑道:“你倆今後就是自家兄弟了,都別客氣了,快起來罷。”兩人交拜了站起,各自咧嘴一笑,早先那點兒不快轉眼散去。
風玄雨頓了一頓,正要說那猴妖之事。卻見陰玄竿遞過來一張薄紙。他湊近燭火,仔細端詳,見紙上映著一個洋人,站在一塊巨巖之旁,身後雲霧繚繞,是大片森林,也不知是甚麼地方?“這鬼玩意兒好像叫做相片?洋人的東西,均透著一股子怪氣。”風玄雨心中奇怪,問道:“老陰,你給我看這洋人的東西做甚麼?我又不認識這相片上的洋鬼子。”陰玄竿伸指點了點相片一角,說道:“你看看這裡,這裡。”
李赤瞳不知相片為何物,湊過來瞧稀罕,見那洋人栩栩如生,覺著有趣,又順著陰玄竿手指看去,見他指著那塊巨巖的一角,上面似乎被人用利器削去了一塊,在當中畫了個記號。定睛再瞧,見那記號原來是個圓圈,雖然岩石上積滿了青苔穢土,不過仍能辨出圈內錯落有致地刻著五柄倒懸的小劍,三柄略長,兩柄稍短。
風玄雨突然一凜,顫聲道:“難道這便是……是三長兩短印?!”李赤瞳一楞,心想:“三長兩短印?那不是本門警示同門不可靠近此地的印記麼?”又向那巖上記號看了一眼,忽然暗叫:“不對,不對,門中的印記上可沒那兩柄短劍呀!”便問:“師傅,咱們的三長兩短印不是這樣畫的啊。”
風玄雨擺手道:“這事待會再和你說。”指著那相片,又問:“老陰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弄來的?”陰玄竿喜道:“這果然就是三長兩短印麼?我瞧著像,可又說不準,這才拿來讓你瞧瞧。”
風玄雨點點頭,說道:“這確是三長兩短印沒錯。當年李祖師失蹤後,二代祖師把原來的印記減去兩筆,所以這印信既有三長兩短,此地凶險之意,又含本門空有其名,警示後來門人勿忘恥辱之意。”說著將那兩柄短劍一擋。李赤瞳再瞧,果然就成了他知道的樣子。
陰玄竿高興的大叫起來:“嘿,師哥,咱們這些年的工夫總算沒白費,好歹找到些線索,哈哈!”風玄雨也面『露』喜『色』,笑道:“是啊,想不到短短几年間,意外之喜紛至沓來,事前卻連半分徵兆也無,讓人著實有些應接不暇。”陰玄竿奇道:“哦?!門中還有喜事?”驀地打了個響指,大笑道:“不錯,不錯,兩個小鬼來拍門兒,一個李小鬼,一個陰胖鬼。”二小也跟著呵呵傻笑起來。
風玄雨笑道:“老陰,這事也算一喜,不過嘛你只說對了一半。那餘下得一半不知你能不能猜到啊?”陰玄竿道:“難道是師嫂又有喜了麼?”說完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風玄雨也是樂不可支,笑道:“嗨!你這老傢伙,真是為老不尊,讓我說你些甚麼好。”又轉頭向李赤瞳吩咐道:“赤瞳,把眼罩摘下來,讓你師叔仔細瞧瞧。”
李赤瞳依言除下眼罩,向前一站,左目中的兩顆瞳仁,被燭火一映,立時在這陰暗的地堂內,平添了幾分詭異之氣。陰玄竿本在哈哈大笑,但突然之間見到李赤瞳左目,全身大震,臉上笑容登時僵住,跟著便聽“喀嚓”一聲響,他座下太師椅竟四分五裂,散落地上。一旁的陰螞蟻也大吃了一驚,目瞪口呆,楞在那裡。
眼見椅子破裂,李赤瞳生怕陰玄竿摔倒,急忙去扶。誰知他這老師叔噌地一下,跳了起來,緊緊將他抓住,雙目放光,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喃喃的道:“重瞳……重瞳,真的是目有雙瞳。呵呵……嘿嘿……哈哈……”心神激動之下,聲音也顫抖起來。李赤瞳卻被瞧得有些不自在。
風玄雨哈哈笑道:“赤瞳這孩子不但生來奇相,而且福緣深厚,連那石蛤望天『穴』也已逛了一回。”陰玄竿更是大奇,先前他覺著李赤瞳經驗雖淺,但功夫出眾,已是青睞有加,想不到這小子身上驚喜連連,讓他吃驚不小。
等他聽完前情,又看過那根鎮魂短棒,更是喜不自勝,忽然跪在地上不住向供桌膜拜,道:“菩薩有靈,多謝列位祖師保佑!”風玄雨也帶著二小向祖師牌位磕了頭。
幾人祝禱完畢,站起身,各自安座,風玄雨便向陰玄竿詢問那張相片的來路與上面洋人的來歷。陰玄竿道:“這事兒說來也真湊巧。師兄,你聽過滄州趙氏五鐵的名頭麼?”風玄雨道:“倒也聽人說過,他們兄弟五人乃是盜墓行中的頂尖高手,與你陰家、洛陽李家、福建古家,合稱東陰、西李、北趙、南古,怎麼他們與這相片上的洋人有關係?”陰玄竿點點頭,道:“沒錯,這洋人名叫湯姆?特納,是個英國古董商人,聽說還是個甚麼貴族公爵。”
“沒想到師叔竟然出身盜墓世家,如此算來,我們倆兒還是同行呀!嘿嘿。”言念及此,李赤瞳不由暗覺好笑。
陰玄竿頓了一頓,又道:“我與那趙家老大趙鐵鏟本來交情非淺,但自從拜入師尊門下後,不再『操』持以前那份營生,也就漸漸少了來往。年前的時候,我有事路過滄州,心中一時起念,便順道拐去他家探望,誰知兄弟五人都不在家,家裡人說是跟著一個洋人出了遠門,去雲南做趟買賣。”風玄雨道:“原來是雲南,怪不得一直找不到音訊。”
陰玄竿又續道:“我沒想到他們兄弟竟會與洋人攪在一起,當時聽後,心中便十分不快,本想著隔天離開滄州,誰知半夜裡便有人帶來惡訊,說那擔買賣出了事,兄弟五個只逃回一個老四趙鐵錘,那洋人湯姆?特納也一起下落不明。”風玄雨皺眉道:“能連折四名好手,看來他們去的地方非同一般啊,老陰那位趙四哥可說了甚麼嗎?”陰玄竿搖搖頭,苦笑道:“那趙家老四已被嚇得精神錯『亂』,變成了瘋子,被人在雲南一座小鎮發現不久,就讓幾個聞訊而來的洋鬼子帶去了京城。我連他一面也沒見到,這張相片還是那個報訊之人,費盡心機從那批洋人手中偷出來的。”
李赤瞳、陰螞蟻二人齊聲驚道:“甚麼?被嚇瘋了?”風玄雨也聞言動容,他知道幹盜墓這一行,必要有特別的膽子,否則趁早別幹。趙家兄弟都是個中裡手,膽識更應剛強過人,甚麼事能把他們嚇瘋?陰玄竿道:“師兄,你說咱們當務之急是不是馬上動身去雲南?”風玄雨沉思不語,呆呆出神。
李赤瞳見師傅神『色』鄭重,不敢多問,但又想求得師傅首肯,帶著自己一起前去雲南,他在家中早已待得膩了,好幾次想跟師傅一同出門,都沒有得到准許,心念轉了幾轉,卻沒想出甚麼好主意,不禁有些氣餒,一轉眼忽然瞥見那位初次謀面的老師叔,心中一動,暗道:“若能求得師叔出言,我再去求多半會事半功倍。”打定主意,便跑了過去,悄聲道:“師叔,這次您和師傅去雲南時能不能帶上我啊?”陰玄竿笑道:“這事我說了不算,你該問你師傅呀。”
李赤瞳吃了個閉門羹,嘿嘿訕笑幾聲,撓了下頭,還要再說,卻聽他師傅忽道:“眼前我倒是想先去京城一趟,見見那位趙四兄弟和那幾個洋人朋友。不過雲南那邊也要有人前去打聽訊息。”陰玄竿道:“那成,你去雲南,我先進京,事情查清後再去找你。”風玄雨搖頭道:“我不認識趙家老四,還是你與我一同進京為好,雲南的事嘛先交給別人。”李赤瞳聞言心中怦怦『亂』跳,暗道:“嘿,師傅難道是要用我麼?!”想到這裡,不由精神一振,興奮異常,不住向陰玄竿眨眼。
陰玄竿笑道:“這樣也成,那就先麻煩一下……顧家哥倆吧,等咱們辦完京裡的事,再一道取齊就是。”李赤瞳登時為之洩氣。風玄雨卻又搖頭道:“不行,此事不能麻煩顧大哥他們。一來此乃本門之事,二來他兄弟當年在西南惹了極厲害的對頭,若是回去後再起事端,咱們可就對不起好朋友了。”陰玄竿道:“這就難辦了啊,咱們門中又沒傳下分身術,總不成拿刀把咱倆切成兩半,一半去雲南,一半去京城吧。”他一面說話,一面晃著二郎腿兒,笑『吟』『吟』的瞧著李赤瞳。
李赤瞳急得抓耳撓腮,終於忍不住道:“師傅,不如讓弟子先去雲南!”風玄雨沒猜到徒弟竟會主動請纓,微微一怔,旋即說道:“你功夫已有所成,倒也能承擔此事,可就是經驗尚淺,我怕……”陰玄竿不待他說完,『插』嘴道:“行啦,孩子們也該自己出去闖闖了,我看這事就這麼定了。他一個人不行,不是還有螞蟻嘛,你別看他呆頭呆腦,打小便跟著他老爹走南闖北,也算是老江湖了。”李赤瞳轉身瞧了一眼陰螞蟻。那小子衝他呲牙一樂,大拇指在自己鼻頭狠撇了一下。陰玄竿又道:“再說眼下咱們對那猴妖也毫無辦法,不如大夥都出遠門,暫時避上一避,咱們走後,讓師嫂帶著無雙也進城去。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報仇,十年未晚。這趟若能將那荒道經尋回,到時就……哼哼!”
風玄雨思索再三,終於道:“好,這事就此定下了。不過你兩人路上定需萬事小心,彆著了人家的道,到了地頭後,只可暗中打聽,無論碰上何事,都等我與你師叔去了,再做打算,不能擅自行事,記住了麼?”李赤瞳聽師父准許他出門,喜不自勝,大叫了兩聲,忙又跪下磕頭,道:“是,弟子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