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月門……”淡淡修剪著自己的手指指甲,葉新以一種睥睨的目光,俯視著面前癱軟在地的四五人——屋門鎖閉後的昏暗天光下,男子神色之間給人的深沉壓迫感,卻是與先前後院中的迷茫之色完全不同了。
此時的他,完全就是魔教無上存在的化身,一言一行中都蘊含著掌控他人生死的力量。
“……是……我們只是崑崙外圍的小門派,以行醫為生,並不想與人結仇。”
依舊身著白大褂的老者神色稍見萎頓地席坐於地,憂心忡忡地望著屋內自己的弟子們,不得不肅聲回答葉新的問話——這些弟子中昏厥的,可都是鎮上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想結仇?”一旁葉新的“妹妹”冷哼了一聲,抖手將一頁藥方扔在老者面前,“你以為我們都是盲人麼……靈符求援是吧?幸好那個小丫頭反應遲鈍,沒看出你的暗示……”“開錯了方子是老朽的失職,並不關她的事……她只不過是普通孩子。
因為誠心好學,才被老朽收為醫術弟子,她根本不知道修真一界的事情……”老者拾起地上的藥方,回頭看了一眼身側昏迷中的孟若馨,隨即抬頭道,“老朽年事已高,時日無多,自知今日難逃一劫。
只是一身醫術全靠這孩子繼承……還請各位高抬貴手放過他們一把。”
診所之內,四下肅容而立的“旅行團團員”們,沒有對他的話做出絲毫迴應。
“今天若是你沒有不自量力暗傳訊息,我們原本沒有打算逗留於此。”
美貌女子的神色微寒,冷聲道,“我們殯天教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雖遠必誅。”
她似乎已經認定了老大夫藉機求援,指尖靈力波動,洩露出銀色光華與凜冽的殺氣來……“意劍。”
安坐在外堂八仙桌邊的葉新淡淡呼喚了一聲。
被喚到名字的美人神色微頓,回頭望了葉新一眼,有些不情不願地將殺意收斂了回去。
葉新“咔”地一聲合上指甲刀,將它丟回自己衣兜裡,隨即開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反正對於我們的行程也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這怎麼行,邪皇殿下。”
意劍連忙反對道,“若是就這樣放他們離去,豈不是壞了我聖教威名。
而且此處已是崑崙外圍,放了他們定會洩露我們的行蹤!”“難道你覺得殺了他們就是最好的辦法麼?”葉新語氣溫和平淡地反駁道,“意劍……你也是從死後的世界回來的吧……死亡,真的是那麼有效的解決方法麼?”空氣中一種鬼魅的寒氣流轉——莫非真如老大夫“真靈眼”所觀——這滿屋的人中,竟大半是鬼物所化。
尤其是“意劍”這樣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她也是從死靈界歸來的亡靈!?“殿下,你怎麼能心軟呢……”意劍聽他柔聲說出自己來歷,一時倒像是忽略了身為屬下的事實,不由地嬌聲不依道,“反正我不同意,就這麼放了他們太便宜他們了。”
“似嫻,平日裡你一直用心輔佐我,我知道是為我好。”
葉新卻是喚起了女子芳名,微笑中隱含寂寞,“可這次……我可以自己決定一些事情麼?”他低頭望了孟若馨一眼。
“殿下……”意劍眼眸流轉,不知在思索著什麼,但終究默然不語,悄悄後退了一步以示自己的退讓——似乎葉新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時,她連反駁一句的想法也不曾泛起。
葉新已然起身,緩步行至老大夫面前,朗聲開口道:“老人家,我相信您並不想無故招惹是非,我們也不想傷害這個鎮子上的居民……但是若是這樣放了你們,我的這些屬下是一定不甘心的。”
他回頭瞥了意劍一眼,繼續道,“說不定他們還會事後攔截你們……所以,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老人家願不願意接受?”老大夫抬頭看他,點了下頭,眼中一縷希冀閃過。
“在您的弟子中,修真者僅有一人,普通人卻有三名。”
葉新看了看地上幾人又道,“我們就比試三場,由您和您這位修真弟子、以及一名普通弟子……”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有意無意似地又望了孟若馨一眼,“與本教代表比試修為,三局兩勝,若你們勝了,我們立即離開,並保證你們安然無恙……相信我的這些屬下們也會給我個面子。”
他雖是一番好意地說出這些話來,聽在老者耳中卻是讓老人家暗裡大罵對方卑鄙——“臨月門”中,本就不擅長修為對決,最高的修真者也不過元嬰期,如何是魔教高手的對手!?這三局兩勝的賭約分明是必輸無疑!可是……老人的目光如葉新所想地望了望孟若馨——這個邪魔外道想必是盯上自己這唯一的愛徒了……除去這一局不論輸贏,分明是要兩場必勝才可以有生還的機會……但是不是也有一種可能性:這一局對方有意相讓,只要勝過一局就好?“好,我們比了!”老者最終狠狠地點了下頭,想必是打算拼上老命。
葉新微微一笑,回頭望向意劍:“意劍,解除老人家和他弟子身上的禁治。”
他隨後很是誇張地伸展了下腰身,將手指捏的噼啪作響了一陣子,最後終於撥出一口濁氣來,“真好啊……我可是好久,都沒有活動過筋骨了……”一種讓人驚悸的目光隨即罩定了“臨月門”的老人,讓老大夫恢復了自由的手腳反倒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好似看見眼前這個外表無害的男子頭上長出惡魔的雙角來……以一教之主的身份,葉新的笑容越發張揚:“我就是本教的代表了,還請老人家多多指教……”×××××××××××××××××××××××××××××××××××××××小院四下,被強力的陣法結界所封鎖,其間迅速在苗圃之上搭建起來的木質高臺,經過魔教眾人靈力加持,堅逾鋼鐵——這便是這次“臨月門”對“殯天教”決鬥的舞臺!葉新右手負後站在“擂臺”左側,左手則成招數起式,朝向對面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人家,這可是第二場了。”
葉新偏頭望向臺下的孟若馨——這女孩子到現在還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方才莫名其妙地就叫她贏了第一場,更是讓這個自幼生活在淳樸小鎮的姑娘難以分辨葉新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老朽得罪了。”
對面已然換了一身短打的老者精神抖擻地擺了個起手式,眼中露出充沛靈力顯現的毫芒來。
葉新先前這一故意放水行為,雖然惹得自己教中的弟兄和意劍一陣不滿噓聲,卻也使得老者心中稍稍輕鬆起來。
其實,在場中怕只有意劍與葉新自己知道,在現在的魔教中以教主葉新的功力最差——失去了無往不利的眾神之體,失去了模仿力無雙的“天清幻心”,只為了已經不在此世上的某個人——重新以人類之身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男子,以“葉新”為名,又何嘗不是在期望這自己能有一個新的開始?未來的某一天,他定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打破那生死之間的屏障,將心上的那個影子從死亡的世界中帶回……而這一切,只有在魔教總壇“枉死城”才能做到!“所以……我不會輸……”暗中對著心上的影子起誓。
葉新的眼中散出一抹厲色,身形前屈作勢欲撲。
此時他確切的修行時間不過月餘,只是身上“天下寂寞之劍”掩蓋了任何人窺視其修為水平的可能:單論真實實力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與老者相抗的……不能相抗……就只有,先聲奪人!身形一閃,葉新猛地向前滑動七步,現於老者身體左側,揚肘一擊向著老人頸間穴位襲去。
他的身體只在中途留下三道殘影,由此可見這一月來葉新修行是何其努力……“這個……好慢……”老者的心中掠過驚疑,隨即恍然:原來對方果然是故意放水。
通與人情事故的他當然不會讓對方敗得太過狼狽,當下側轉反手,一掌迎上葉新的肘擊,同時另一隻手成“鎖喉扣”姿勢,斜向對方肋下擊去。
一老一少頓時在臺上拳打腳踢地爭鬥起來,這一來一往卻全是普通武學的範疇,連臺下的孟若馨都能看清他們的動作——雖沒有功夫片特別設計的那種瀟灑流暢,還是讓毫不知情的少女大聲地歡呼加油起來。
這樣的交手,分明類似與兩人間印證武學,哪裡有半點爭鬥的意味?!孟若馨身後,意劍卻是頭疼地皺了皺眉:這個教主,也太能瞎鬧了……即使記憶沒有恢復,修行也不過一月時間,但有自己方才臨時灌注的三成靈力,以及四邪將連日的教導——怎麼也不該停留在世俗武學的階段吧!?這樣下去可怎麼對四邪將之首的霸劍交代?她卻不知,此時臺上的葉新心中也是暗暗嘆息。
不使用意劍臨時贈予的力量,他的修為果然停留在修真最基礎的“動心”期——即是剛剛可以感知到靈力在體內流轉的軌跡,可以調動這力量不斷強化自己的身體……現在的他,連不擅爭鬥的“臨月門”中弟子都勝不了,又何來的力量破碎虛空,前往死後的國度!?又如何能勝過死神的威脅!?而且……這個身體,似乎還是不太習慣疼痛啊。
老者看似隨意地擊中自己右肋的兩掌,現在竟生出幾分痠麻與絞痛混雜的感覺,讓葉新控制自己體內靈力流轉的意識不得已分散少許,攻守之間的動作更顯的僵硬起來。
這一狀況在“天清幻心”的狀態下是根本不會存在的,那些被模擬出來的意識,哪個不是世間修為高絕的人物,早已經熟悉瞭如何戰鬥……“靈力,解放!”低語之中,葉新終於還是使用了意劍的臨時力量,身法速度頓時暴增四倍,在擂臺上劃出不見人形的白色幻象,如同一團煙霧環繞在老者身側——並非葉新貪圖這勝負,實在是殯天教之中,若沒有相應的實力,根本無法獲得屬下的敬重。
即便是這一場他的結局是輸也好,也要讓所有人覺得他是有意向讓!強悍靈力的支援下,葉新的每一次拳擊,都帶上了寒極靈力醒目的白芒,空氣中結成的霜氣四下飛散,前一層猶未完全擴散開,後一拳便已將稀薄之處彌補。
不知多少拳過後,空氣中生生結出厚達半尺的冰層來,那冰封受到巨力衝撞後,崩裂形成的殘片恍若兵刃,千百道向著老者當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