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月華,如霜,冷冽。
星空下,巨大法陣內環無聲旋轉,外部等邊三角形頂點上的小環卻巍然不動。
古舊的街區內,地面的震動卻漸漸弱了下去,彷彿某種力量爆發前的壓抑。
空氣中迷亂的無數金色光暈卻愈加耀眼,使得在這一區域內所有的戰鬥都帶上了虛幻的意味。
在小巷西北角的一片普通的四合小院中,聚集了龍組在此六成以上的精英。
這些人任何一個,都屬於絕對難惹的危險人物。
單單是那不斷在院內飛散的火焰、冰霜、電芒、藤蔓、劍氣、法寶等等,就足以將秋葉這個城市攪得雞犬不寧——當然,秋葉市目前的狀況,已經混亂到不用攪和也難以收場的地步——這倒苦了秋葉市那些平平凡凡的警察,宵禁條例的實行自不必說,每日的巡邏量就比以前增加了數倍,這裡還是將秋葉市聚集的眾多“超能人士”排除在外來計算的。
院內眾多的非常人中,明顯屬於核心人物的是靠近房屋內室的三個人。
說是內室,其實還是在整個老宅子之外的,只是被法陣金芒撕裂開半面牆壁後,這小院主人的“隱私”之處不得不毫無保護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也是從這個位置向室內望去,依稀可見屋內**橫躺著兩個人形,似是昏迷,該是這老宅的主人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陣法是以天地二元之術為基礎的。”
指點著面前城區的平面圖,雷越在街區範圍內畫了個大三角,正符合此時封閉空間的陣法,“東南方為天,西南為地,北方的這裡代表‘未開的混沌’。”
略頓了一下,他在三角形頂點上畫出三個小圓。
“除了由這表面的‘混沌’向二元供能,另外還有不可見的三條隱線回溯能量。
迴圈造成的這個陣法作用根本在於封印,也就是透過借用天地之氣,實現對某種力量或物體的長期禁閉。
但是根據內環的符文和旋轉速度,其力量早已達到極致,所謂物極必反,現在它的封印之力大半是向下衝向地下的……”抬頭看了看四周的三人,雷越的意思不言而喻。
“束縛我們能力的另有其人,這點我們早就猜得出來了。”
在他右側那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一臉彪悍,開口答道,“你既然能說的這麼詳細,看來已經有破解的辦法了吧?”此人看似魯莽之輩,實則不然。
百年來,能將長白山剛強霸道的“大日光華訣”練至第七重境界的,也只有他聶勝天一人而已。
雷越低頭,眼中顯出沉思的神情:“這設陣之人在陣法學上可比我高出數倍,現在說不上什麼辦法,只是盡力而為……”他再次往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點,隨後道,“根據古籍所載,此陣名為‘封龍’,是明代劉伯溫為防止地下天然龍氣觸破皇陵龍脈所設。
要破此陣,首先要去除內環七星和十二樞紐,以及東南與西南方向的一樹、一井,解‘龍’之兩翼,而後再破北方‘混沌’之心,如此才能夠動其根本……”他環視了一下院內數十人,嘆了口氣道:“只是凡陣法機要之處,均有陣靈守護,此陣潛執行已有近五百年,陣靈之強悍更是非同尋常。
現在……我們所有人都被封去了七成以上的力量,要勝過陣靈談何容易。”
“你也說了盡力而為,那就不必多慮了……”這次插話的卻是站在雷越對面的男子。
與先前那聶勝天的氣質完全不同,這個靠在牆邊的中國男人身上總是帶有一種如同西方貴族的優雅與平靜,一身白色普通衣衫更是讓他穿出了說不清的領袖風采,倚牆而立時,瀟灑風姿配上那俊逸的面容,不知能吸引多少女子的目光。
在場的數十人中,也只有他辛嵐笑才有著對這些桀驁不馴的“異人”的絕對命令權。
雷越對辛嵐笑苦笑了一下道:“辛副隊,還有一點,這‘混沌’所在,恰好是組長要求我們絕對不要招惹的那間宅子……”他敲了下地圖,最後一點毫無疑問正在千羽櫻那小院內。
“只是創造出去的機會,不一定要將陣法完全毀壞。”
辛嵐笑淡淡道,隨後轉向院內其它待命的隊員,“阿力,你帶小七、小九負責內環東面六處樞紐,勝天,你帶本部負責剩下的……七星這邊由八組和九組負責,沒有問題吧?”一旁坐在房內的兩個身影站起身來,隨著他們遠離**兩個普通居民,二人身上的光線漸漸朦朧起來。
只見二人毫無猶豫地對著辛嵐笑點了點頭道:“是,辛副隊。
我們組員的力量被封印的不多,只是在接近居民身上的屏障時會有所衰減。”
“那麼,我和小雷分別負責一樹、一井,其它人留守原地,務必保證居民安全。”
辛嵐笑低頭撫了撫腰間長劍,沒有人能看得清他眼中神色變幻,“現在所有組員對時……四分鐘後統一開始行動。”
雖然一旁聶勝天心中對於他獨自行動的命令有些擔憂,但聽了他話中含的幾分慎重便沒有反駁。
隨著辛嵐笑的命令,小院內的人影迅速稀疏起來……***************************************辛嵐笑本人越過殘破的牆垣後,他第一眼看到的竟是離萼。
地光輝映下,斜倚牆邊的嫵媚女子,那偏偏純淨的眼眸似乎有著看穿一切的魔力。
辛嵐笑隨即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離萼,這個時候你可不該離開小雷身邊。
離開了使役魔的陣法師,防禦能力幾乎……”“他還在對面,我告訴他等我,一時半會出不了事。”
隨手往嘴裡送了枝煙,離萼打斷了頂頭上司的話,“我有點話想對你說,辛嵐笑。”
語氣裡沒有絲毫客氣的意思,指尖火苗閃過後,乳白色的煙氣隨之從她誘人的脣邊飛溢位來。
“哦?”辛嵐笑臉上現出一點戲虐般的神情,笑道,“天這麼晚了,不太方便吧?”“這種話可不適合從你嘴裡冒出來,辛副隊。
或者說,你剛才沒有聽清楚我的話,想掩飾什麼想法嗎?”離萼話裡的意思,既是提醒對方的身份,也帶了幾分逼問。
辛嵐笑於是淡去了臉上的笑容:“或許你是對的,只是……我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
離萼仰頭望向扭曲的天,潔白修長的脖頸在地光之中美豔非常,也因為她這一動作,喉間原本的嘆息聲也被淹沒:“我實在沒有強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一句實話……”她低頭看向辛嵐笑的眼睛,目光一厲,“這次行動,究竟是在做什麼?”“行動之前龍一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你不記得?這可不行啊。”
辛嵐笑神情自若地望著離萼,語氣微帶嚴厲,“盡全力捕獲‘魔術師’龍華,儘量避免無辜群眾的傷亡……”“我不是雷越,辛副隊。”
他的話再次被離萼打斷,“這種事情也瞞不過大多數人,只不過他們都不說而已。
但是我還是要問你一句——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全力對付‘魔術師’,我們在這裡到底是為什麼!?”辛嵐笑似乎是怔了一下,像是不明白麵前的少女在說些什麼。
只是那一頓之後,空氣裡漸漸升起的殺意讓他終於放棄了臉上虛構的笑容:“我……沒有向你解釋的義務吧?”離萼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一團炙熱的火焰隨即將她指間的半枝煙焚燒殆盡。
受著某種不知名的因素的潛在影響,此時的離萼竟出現難以壓制住內心情緒波動的狀態,位於她左胸處的水藍色寶石開始散發異常的紅色光暈:“這就是你的回答嗎?副隊。”
“怎麼?想對我出手?”辛嵐笑眼眸微緊,自然下垂的左手隱隱罩定腰間長劍,青色琉璃般的劍柄上靈力洶湧,不動的身形卻是一副戒備的姿勢。
“死神E計劃是什麼!?”出乎辛嵐笑的意料,離萼口中的質問帶了冷漠的餘韻。
辛嵐笑的眼神終於變化了一下,空氣中另一股殺氣騰起:“你,從那裡知道這個詞的?”離萼眉間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低頭拋下了方才菸頭燃燒的殘餘:“是啊……在辛副隊你看來這個計劃應該只有龍組最高層才知道吧。
但是很可惜……那種東西,我早在幾千年前就知道了……”眼神黯淡了一下,離萼似乎回憶起一些寫著“悲傷”二字的東西。
“人類總是渴望著一些完全不能觸及的東西,”頓了一頓,離萼低聲繼續道,“可惜很多時候,那些本來就不是我們能夠擁有的……為什麼幾千年後你們還要犯同樣的錯誤呢?”“或許你是對的……”辛嵐笑唯有苦笑了一下,雖不明白離萼心裡究竟回憶起了什麼,但以他的年紀實在沒有辦法在歷史問題上和這個數千年前的靈魂辯駁:“但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能改變的,或許這一次結果會不同呢……”離萼抬手,從腰間抽出的軟劍上騰起赤紅色的火焰,迫散空氣中靡麗的十字星光。
她隨後雙手持劍,感受著那火焰之劍在夜間霧氣中緩緩硬化的觸覺,火焰漸漸凝成的赤色劍刃延伸了四尺的長度,絢麗如紅寶石的晶體。
“絕舞炎華之劍……”辛嵐笑眉梢微動了一下:“你的殺氣還真重,可惜就算你在這裡殺了我,也阻止不了計劃的程序。”
他身形微伏,腰間長劍上金色的靈力如霧氣流轉。
離萼連搖頭否定的動作都省略了,只是抬手將手中赤紅寬劍指向辛嵐笑。
二人之間的戰意迅速累積,氣機在空氣中撞擊,一觸即發。
沒有人發現,此時在阻隔視覺的陣法護罩以外,那一道青芒從毀滅坑中沖天而起。
少年殘破的軀體在青芒中閃爍著蒼白的光澤,隨著青色淡化後迫散的風壓將夜色無限虛化,也將青色的微芒散落到方圓十丈內。
從那沒有完全恢復的軀體上,數之不盡的細胞正在生長,同樣數之不盡的細胞正在消亡。
肌肉在骨架上膨脹的同時,無數腐爛的**從空中不斷凋落,悽慘的難以言喻。
在那身形一瞬間或是很久的定格之後,少年空洞的眸光輕移,望向下方旋轉不定的巨大法陣,在帶著那如同神祗般的威壓抬手的同時,無數青色的絲線在半身軀幹背後如羽翼般張開,串聯起虛空之中同樣無盡的浩茫青斑。
那情景,依稀竟同“毀滅坑”誕生的那一日相同——孤獨少年!死寂眸光!青線之羽翼!亡者的悲傷!殘破的喉間那無聲的嘶吼聲後,九天之上,浩瀚如海的力量驟然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