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御劍橫空(1)
明軍的號角聲響起的時候,本雅失裡躍上馬背,隨行的蒙古騎兵都整裝待發,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阿麗臺向自己麾下的幾營士兵下令道:“你們都隨汗王去吧!”
那些訓練有素的騎兵齊聲應“是”,迅速列好陣形,準備跟隨本雅失裡一起向前截擊明軍。
阿麗臺將我挾持在手中,大聲道:“汗王去吧,我們手中還有人質,如果明朝皇帝敢傷害你們,我就立刻殺了她!”
蒙古牛角軍號聲音嘹亮,寧靜和平的草原氣氛彷彿被瞬間打破,他們的騎兵個個都是驕勇善戰之人,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近在眼前。
這是一場殘酷的戰爭,不是演習,更不是遊戲。本雅失裡的王庭被攻佔,他不屑於投靠其他蒙古部落,早已抱定必死的決心,一個人在破釜沉舟之時,必然會爆發出極大的破壞『性』力量,盡其所能毀滅一些事物。
朱棣在“靖難之役”後整整七年未曾親臨戰陣,蒙古人在天子腳下擄掠走皇妃,無疑是對明朝皇帝的奇恥大辱,這一次他御駕親征,率領精兵五十萬襲擊蒙古韃靼,足見心中之怒,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本雅失裡的騎兵。
他們一旦動手開戰,戰場上必定會血染黃沙,那些勇猛的戰士各自為國捐軀後,只會留下無數老弱病殘的傷心『婦』孺。
我掙扎著叫道:“不要打,你們不要去送死!成吉思汗曾經統一過中國,無論現在的皇帝是誰,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一定要爭個你死我活?即使要打,也應該打那些輕視中國的人!”
本雅失裡聽見了我的大叫聲,停駐了一瞬,向我說道:“我是黃金家族的後代,我不能侮辱我們偉大的祖先,瓦剌與兀良哈可以與明朝議和,但是我絕不能這麼做。”
阿麗臺以手緊扣住我的咽喉,怒喝道:“你給我住口!你以為蒙古人都和你們中原人一樣貪生怕死嗎?如果你再胡言『亂』語蠱『惑』軍心,我就……”
本雅失裡回頭看了我一眼,向阿麗臺道:“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要輕舉妄動!”
我被阿麗臺所制,只能眼看著蒙古騎兵的鐵蹄叮叮作響,向遠方馳去,抬頭看向她時,我卻發覺她注視著本雅失裡的背影,美麗的大眼睛裡溢滿了淚水。
她並沒有在愛人眼前流淚。
她的鉗制讓我輕輕咳嗽了一聲,她放開了我,將我推倒在草地上,掩面失聲痛哭。
一個蒙古侍女的身影走向她,跪在她面前,痛哭著說:“將軍,您明知道可汗準備與明朝軍隊拼命……為什麼不勸止他?”
阿麗臺抬起頭止淚,啐道:“胡蟬兒,你不要在本座面前說風涼話!汗王待你不薄,你為什麼不勸止他?”
胡蟬兒被她啐罵,並不惱怒,看著她緩緩道:“奴婢人微言輕,即使說了,汗王他也不會聽的。”
阿麗臺略帶不屑之『色』道:“你跟隨他這麼久,竟然還不瞭解他的心思!他是苟且偷生之人嗎?如果他是,他就不會以一個蒙古部落的微弱兵力抗擊明朝皇帝。即使他會失敗,至少他曾經努力過、嘗試過,他才是蒙古草原上的大英雄!瓦剌和兀良哈的人,還有我哥哥,都不配做蒙古人!”
胡蟬兒哭道:“奴婢不是不明白……可是奴婢不忍心看著汗王丟了『性』命,奴婢雖然是他從中原擄掠來的,但是奴婢愛他……”
阿麗臺伸手扇了她一個耳光,怒斥道:“這些勾人的話,你留著到汗王枕邊說去吧!不要在我面前講你們這些海誓山盟,我只會替你們覺得噁心!”
胡蟬兒不敢還手,粉嫩的臉頰霎時紅腫一片,她拭去淚水,看了看我,對阿麗臺說道:“如果汗王不幸被俘虜了,將軍準備怎麼做?”
阿麗臺冷冷看著她,說道:“汗王不會甘心被俘虜的!只要前方一傳來戰敗的訊息,我首先殺了她,再殺了你,我們一起追隨汗王!”
那些僥倖跟隨他們暫時逃離王庭的蒙古侍女們聽她說出了計劃,有的似乎早有預料,依然鎮靜自若;有的開始低泣,卻並沒有人出言懇求她放自己逃生。
胡蟬兒靜默下來,低垂著頭。
我跌坐在草地上,恰好看見她眼角泛起一絲奇異的餘光,向我身上掃『射』過來。
遼闊的草原上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前方傳來陣陣駿馬嘶鳴聲和巨大的喧譁聲,遠處煙塵滾滾,旌旗招搖,成千上萬的騎兵衝入戰陣,喊殺聲、刀劍相接的脆響震耳欲聾。
阿麗臺跳上馬背,向戰陣遙望,神情堅忍而決絕。
過了半個時辰之久,喊殺聲漸漸平息下來,沙塵『迷』漫中依稀可見明朝軍隊的九龍旗迎風招展,卻聽不見蒙古騎兵的號角之聲。
戰鬥勝負已分,並沒有出現奇蹟,本雅失裡率領的韃靼軍隊已經戰敗了。
阿麗臺凝視著戰場的方向,整個人彷彿入定了一樣。突然,她反應過來,跳下馬背,手中長刀出鞘,向我直刺而來,我腳上還帶著鐵鐐銬,即使閃躲,也難避過這來勢凌厲的一刀,眼看就要被她斬於刀下。
我並不害怕。
死,對我而言不過是遲早之事,雖然歷史記載權妃死於永樂八年,但是歷史有了變化,我無法預料自己的未來。
胡蟬兒突然站起身,似乎是踉蹌著奔向遠方。
一道銀白『色』的光影倏地飛進阿麗臺的背心,她吐出一大口鮮血,從馬背上跌落下來,急促說道:“賤人……竟敢暗算本座!”
那柄淬毒的飛刀正是胡蟬兒所發。
胡蟬兒站立在阿麗檯面前,手中還持有數柄同樣的飛刀,對那些蒙古侍女道:“將軍不能再傷害你們了,你們都逃命去吧,不用陪著她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