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塞外之劫(4)
他馬速不減,沉聲道:“你是在求我嗎?”
風聲中隱隱夾雜著千軍萬馬的嘶喊聲,我彷彿看見了遠處朱棣策馬追趕而來的身影,含淚大呼道:“棣棣,棣棣,我在這裡!蕊蕊在這裡啊!”
本雅失裡聽見我的呼喊,猛地低頭吻住了我,將我的呼叫聲湮滅,摟著我的一隻手更緊地將我制住。
他的吻極其霸道,窒息的感覺讓我不得不張開雙脣。曾幾何時,朱棣也是這樣溫柔而霸道地侵佔我,但是,我雖然反抗著他,心底對他卻有一種淡淡的眷戀感覺。
他們都是一代梟雄,連對待女人的態度都十分相似,不同的是,我愛著朱棣,對本雅失裡的親密行為卻全無半點觸動。
除了緣分二字,似乎沒有理由能夠解釋其中的原因。
本雅失裡放開了我,低聲道:“我要你跟著我,忘記朱棣吧!忘了他!”
我神情漠然,眼淚沿著眼角滑落,心情極度失落之下,又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抖動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躍起,我們二人一起滾落在綠油油的草地上。
跟隨而來的大批侍衛都紛紛停下了馬,急促說道:“汗王,明朝大軍馬速極快,萬萬不可拖延!”
他彷彿沒有聽見一般,用衣袖擦拭著我嘴角的血漬,說道:“莫達的『藥』還沒有配製齊全……”
兩匹馬從橫裡直衝過來,正是阿魯臺、阿麗臺兄妹二人。
阿麗臺見本雅失裡為我停下馬,揮動馬鞭向我臉上抽過來,大聲怒叫道:“汗王,她不過是個俘虜,死了便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明軍馬上就追趕上來了!”
本雅失裡伸手握住她的馬鞭,冷冷道:“阿麗臺,不要如此任『性』!”
阿麗臺收回馬鞭,憤怒已極,失聲叫道:“本雅失裡!你以為你是誰?當年如果沒有我哥哥和我家的兵力,你能夠坐上蒙古可汗的位置嗎?你竟然為了一個下賤女人斥責我!”
阿魯臺臉『色』沉著,說道:“汗王,我本來就不想往西去。如果汗王不肯聽妹妹的勸,我們兄妹就此與汗王分道揚鑣了!”
本雅失裡似乎不為所動,說道:“太師既然有意投奔東邊的兀良哈,就去吧!只是別忘了兀良哈與明朝是什麼關係,將來未必能有善終。”
阿魯臺壓抑著憤怒道:“汗王也不要忘了,西邊的瓦剌本是韃靼的死敵,他們畏懼明朝,只怕未必肯收留汗王!”
本雅失裡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太師請自便!”
阿魯臺向阿麗臺示意她一起離去,阿麗臺的眼淚霎時湧出,叫道:“汗王,我們……我們還有婚約的!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丟下我!”
她跳下馬,向阿魯臺決然說道:“哥哥,我不去兀良哈,你自己帶著軍隊走吧!”
阿魯臺終於怒道:“妹妹,你瘋了嗎?他本以為能夠設計重創明朝,卻沒想到反而引火燒身了,朱棣如今豈能容他如此逍遙!你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
本雅失裡傲然道:“死又如何?和朱棣決戰一場,勝似死在兀良哈那些叛徒的手中!”
阿麗臺眼望著他,飛撲到他身邊,說道:“汗王,我不會離開你的,你不要帶著這個女人,我們一起走吧!”
他放開我,握住阿麗臺的手,說道:“我不會走,今日就在此地背水一戰,無論勝敗生死,我絕不後悔,絕不遺憾!”
南面的金戈鐵馬之聲越來越近,阿魯臺一聲令下,追隨他的一班人馬立刻向東邊飛馳而去。
阿魯臺向東,選擇的是其實是一條最危險的路。
東部的兀良哈決不可能收留他。史載阿魯臺在茫茫草原與大漠之間穿行逃竄時,恰好在呼倫湖畔遭遇了大批明軍,被立斬於馬下。
本雅失裡的歷史結局,同樣是一死。
他似乎不打算再逃,準備率軍在此與朱棣決一死戰,他明知自己的力量十分微弱,無異以卵擊石,卻依然停下了腳步,這份膽量、這種氣魄,才不愧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孫,蒙古帝國的傳人。
我對他的印象,就在他這句話出口的一瞬間,完全改變。
“既生瑜,何生亮”,如果他的對手不是永樂皇帝朱棣,或許他能夠成為又一個忽必烈,將蒙古疆域再次擴充套件到中原大地。
我注目遠方,這一次,不再是幻覺。
身披紅、白、黑三『色』盔甲的明軍正向我們所在之處疾馳而來,他們的身後,豎立著無數面明黃『色』的旗幟。
那些旗幟上,用大紅的醒目顏『色』,繡出了一個“明”字和一條騰空飛舞的出水蛟龍。
我的眼淚潸然而下。
只有御駕親征,才會打出這樣的九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