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萬壽聖節(4)
我見那字跡十分熟悉,心念微動,將桌案上太子朱高熾所書寫的奏摺翻出,果然和紙箋上的字跡一模一樣,頓時明白茲事體大,湖衣『性』情溫柔穩重,管束六宮並不像徐妙雲那般嚴謹,黃儼深夜前來紫宸宮,要揭發之事必定非常“特別”,而且極有可能與太子朱高熾有所關聯。
我向朱棣看了一眼,見他專心寫字,並未注意我們,示意黃儼跟隨我走到殿外。
黃儼靜靜留心跟來,近前低聲道:“稟賢妃娘娘,這紙箋是宮人從坤寧宮何婉侍房中無意拾來交與奴才的。何婉侍原是皇后娘娘的貼身侍女,與太子殿下關係親密……今年三月皇宮舉行春祭大典之時,何婉侍暈倒在殿中,奴才聽說她是有了身孕,後來太子殿下命太醫暗中動過手腳,將此事遮掩過去了……”
我聽他說完,立刻明白他是前來揭『露』朱高熾與何婉侍的“『奸』情”。
金陵皇宮內除了湖衣和我之外,朱棣賜予正式名份的妃嬪僅有幾位朝鮮美人。何婉侍頂多只能算是“宮人”,算不上他的妃子,一批批的花季少女企盼著君王恩寵和回顧,青春和美貌就在一天天的等待中逝去,寂寞孤獨,直到老死,或許有些人,一生一世都不曾擁有過愛情。然而,她們對愛的渴望和所有正常的少女一樣。
但是,朱棣兩年不在金陵,如果黃儼所言是真,何婉侍的身孕從何而來?是誰膽敢在皇宮內暗渡陳倉?此人又如何能夠混進皇宮、與宮人暗通款曲?“『**』『亂』宮廷”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如果皇帝殘忍一些,株連之人必定成千上萬,嬪妃本人也會被處以可怕的極刑。
最有機會接近她們的人唯有東宮太子朱高熾,久曠的青春美貌宮女與年輕英俊的太子之間即使發生一些曖昧也很正常,那封情致纏綿的“情詩”,更加重了此事的可信度,朱棣對朱高熾並不看重,如果讓他得知此事,一定會大怒。
但是,據我所知的歷史,朱高熾並非好『色』之徒,他溫良恭順,對朱棣十分畏懼,絕不會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
我思索片刻,問黃儼道:“你可知道,編造偽證、誣陷東宮是殺頭的大罪?如果皇上查明真相,你可知道後果?”
黃儼神『色』懇切,不停叩首說道:“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嫡出長子,奴才縱然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誣陷太子,這封信確實是從坤寧宮何婉侍處搜撿來的,奴才不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何婉侍暗中墮胎一事,娘娘可去太醫院打聽詢問,便可知真假。”
我心中暗自轉念,黃儼似乎並不忠誠於太子,他是朱高燧的貼身內侍,或許暗中存有私心,期望朱棣改立太子,讓自己地位更加穩固。
我有意輕咳了一聲,對外殿宮人道:“你們都退下吧!”
黃儼見我屏退左右,看我一眼,徑自低頭靠近,輕聲道:“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目光平和,看著他道:“你說吧,沒有關係。”
他果然說道:“娘娘與皇上鶼鰈情深,聖眷隆重,早該立為皇后了!奴才跟隨趙王殿下數年,小殿下聰明伶俐,肖似皇上,理所應當承襲皇上基業,太子、漢王皆是無行之人,娘娘何不借此機會……”
一切果然如我所料,黃儼對朱高燧一片忠心,卻難免有所偏向,見朱棣對幼子十分寵愛,內心希望能夠藉助他的偏寵,讓朱高燧成為日後的皇帝,朱棣有意無意間的行為舉止,顯然影響到了這些宮中內侍們的想法。
我有心將此事壓下,沉默片刻對他說道:“你先回去,用心照看燧兒,我們絕不會虧待你。還有,記住不要將這些話傳到皇上那裡去。”
黃儼忙道:“奴才遵旨。請娘娘放心,奴才對天發誓,一定盡心盡力照顧小殿下,若是小殿下傷了半根毫『毛』,奴才甘心受死!”
我見他說出這些話,微笑道:“你去吧。”
我將那封書信夾藏在外殿琴房一本古琴譜之內,朱棣很少翻看我的書本,藏在這裡應該不會被他發現。
走進內殿,他放下筆,向我問道:“什麼事?”
我隨意遮掩道:“沒什麼,不過是你的那些後宮嬪妃之間的小事……”
他神『色』略變,突然站起身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今天既然提起后妃,我倒想起來了。”
我手執輕羅小扇,依偎在他身旁替他輕輕扇風。
他握著我的手,緩緩說道:“安南公主陳天卉因避難不敢回國,一直留在金陵,朝臣進諫說,她長住在皇宮內名不正言不順,要我降詔冊封她為昭儀。”
陳天卉正是當年那位聲音嬌滴滴的安南公主,我假裝無所謂,“哦”了一聲。
他輕描淡寫道:“你若不介意,我明天就冊封她了。”
我心頭鬱悶無比,離開他身邊向窗前走去,一邊說道:“既然如此,你還問我幹什麼?”
他的紫眸中帶著溫柔促狹的笑意,輕輕說:“小野貓又吃醋了!”
我低頭道:“我是野貓,安南公主一定很美麗溫柔了!”
他輕笑道:“我原本沒注意她,你既然問起,下次我可要仔細看看。”
我沒有說話,眼圈微紅。
他立刻收斂了調笑的神『色』,抱緊我道:“別哭……是我錯了,不該有意逗你玩。封她為昭儀不過是權宜之計,以免外邦猜疑。她是安南國王獨女,安南子民一定日夜盼望她回去,漢王和丘福出征安南也該回來了,等安南臣服,我就送她重歸故里。”
我傷心落淚,並不理他。
他萬般無奈,靠近我柔聲勸哄道:“不要哭了,我心中不想再冊封任何人,以後不許說我的後宮嬪妃……我只有一位夫人,不會再娶了,我只是哄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