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萬壽聖節(2)
呂婕妤並不笨,她聽出了朱棣隱含的話意,叩首道:“臣妾遵旨,以後一定記住更換紅『色』舞衣,再來給皇上獻舞。”
她們退下後,小晉王朱濟熺有心討好他,上前說道:“謝皇上賜賞歌舞,朝鮮舞蹈果然精彩絕倫、與眾不同,朝鮮美人都是天姿國『色』。”
朱棣微微一笑,說道:“你們如果喜歡朝鮮女子,朕給你們每人賜賞一名帶回王宮去。”
諸王聽見他說賜賞朝鮮能歌善舞的美人,大多表示出歡欣喜悅之『色』,叩首謝恩。
寧王起身出列,說道:“臣弟多謝皇上,只是臣弟這些年一直居住在南昌郊外草廬中,恐怕她們住不慣,唐突美人。”
朱棣脣笑意凝固,說道:“朕聽說你那南昌郊外草廬排場早就勝過了官員宅第,你如果擔心美人住不慣,不如搬遷回南昌,朕給你建造一座新王府。”
我隱約覺得氣氛不對,抬頭見諸王都收斂了神『色』,不敢接話。
寧王毫無懼『色』,仍然搖頭,眼中帶著懇求之意說道:“皇上,臣弟不要新王府,更不要封賞的宅第,臣弟的王號受之於父皇,只求有生之年能夠回到大寧,即使不為王侯,做個平民百姓亦可!”
朱棣淡然道:“你怎麼又提起這件事情?朕四年前曾經告訴過你,大寧都司俱已內遷,邊疆平安無事,不必浪費兵力鎮守。倒是南昌地處中原,位置險要,你在那裡正好合適。”
他的話聽起來句句都是實情,細想卻毫無道理。
北蒙古對明朝的威脅從來都沒有解除過,將大寧都司內遷意味著大寧防衛的鬆懈,非常危險;反觀南昌,雖然鄰近湖廣,在和平年代,根本無從談起“位置險要”四字。
這一切不過是他阻止寧王回到大寧的藉口而已。
兵權盡釋的寧王朱權請求他讓自己返回大寧,無非是思念故土,並沒有別的圖謀。朱棣有負當初“中分天下”之約,一定擔心寧王暗中不肯就此罷休,寧王的智謀和能力都不在他之下,大寧比北京地勢更遼闊,北面的蒙古“兀良哈”族,正是當年的“朵顏三衛”,如果寧王回到大寧,召集起這些舊部佔地為王,朝廷並不容易控制住他們。
因此,他絕不可能答應寧王的要求。
史載朱棣登基後,連續做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將寧王徙封於南昌,遠離大寧;第二件事是將大寧行都司遷移至保定;第三件事是割大寧之地。
他不惜削弱北部邊防力量,以防止寧王與自己爭奪皇位,卻必定會因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在蒙古地區脫離中原政權控制的時期之內,大寧是明朝邊防的戰略要地,當時大寧與宣府、遼東並列成為抵禦北蒙古襲擊的第一道防線,早在朱元璋統治的洪武時期,他就命徐達西自古北口、東至山海關修築關隘一道,作為第二道防線,設大寧都指揮司及大寧左、中、右三衛,洪武二十四年寧王就藩大寧時,又增置衛所十餘處、設立儒學。
控制大寧,對於制約北蒙古是十分必要而且關鍵的,在朱棣下詔拔大寧至保定後,大寧幾乎成為一座空城,朱元璋經營大寧的一番心血全部付諸東流。
遼東到宣府的防禦線被切斷,朱棣隨後又將原就藩開原的韓王朱松改封平涼、遼王內遷廣寧、谷王內遷宣府,固然解除了他們對皇位可能構成的潛在威脅,卻大大削弱了北邊的防衛力量。
新都北京靠近前線,大明天子鎮守邊關,朱棣的威名遠揚塞外,可保北京無虞,而他的後代子孫卻未必能夠擔負這個重任。
我見他如此斷然拒絕,不由低聲說道:“內遷大寧,未必是上策!”
朱棣臉『色』微變,示意我不要在諸王面前多言,我環視殿中,將話壓了下去,準備晚間回到紫宸宮內再與他辯論。
寧王見他一口拒絕,不再請求回大寧,說道:“臣弟如今只求清閒無爭的生活,如果大寧不需要臣弟了,皇上能否將臣弟徙封蘇杭?就做錢塘王也好,能夠耳聽『潮』聲,夜觀明月,臣弟與願已足!”
這個要求朱棣更不可能答應。
蘇州、杭州靠近京師金陵,他一直有長駐北京的打算,正隱隱擔心金陵被人乘虛而入,決不可能將“危險”的寧王封藩在蘇杭。
他依然淡淡道:“蘇杭之地怎及得上南昌?你安心住在那裡,不必多想了。”
寧王眉宇間浮現無奈,低嘆了一聲,歸座坐下,不再提任何要求。
朱棣舉杯說道:“來,朕再和你們喝一杯!”
諸王見他談笑如常,緊張的氣氛又緩和下來,繼續欣賞宮人彈箏,殿中恢復了和諧安寧的氣氛。
他們出宮之時,寧王對身邊內侍說了一句話,那內侍飛快走近我和朱棣道:“稟皇上、娘娘,王爺說前不久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一架寶琴,獻與皇上和娘娘觀賞。”
朱棣不以為意,說道:“蕊蕊,你喜歡琴嗎?”
寧王有意將那一架為我特製的琴說成是無意中尋獲的寶琴,我深感他用心良苦,說道:“喜歡。”
朱棣對那內侍道:“讓他送到紫宸宮去。”
晚間,幾名內侍將琴抬進紫宸宮,我掀開遮掩寶琴的紅布,心中不禁暗暗讚歎。
公元1977年,美國向太空發『射』的尋找外星人的太空船,選用了中國古琴曲《流水》製成的金唱片,那琴曲的演奏用琴便是這張被稱為“明代第一琴”的曠世寧王琴“飛瀑連珠”。史載“飛瀑連珠”為明代四琴之首,海內僅此一張傳世寧王琴,琴面上塗著大漆,大漆下為硃砂紅漆,再下面是純金研磨所製成的底漆漆灰,散佈著排排細密的“斷紋”,斷紋為“小流水斷”間雜“梅花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