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城琴瑟(3)
生老病死。
冥冥中有天意註定,誰都無法逃避命運的安排。
我沒有對他說出這句話,倚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熟悉的呼吸聲,漸漸合上眼簾。
數月過去,朱棣和我或在花間彈箏對弈、或在崖畔奏曲吹簫,生活幸福寧靜,恍如神仙眷侶,他與唐家堡中人一起研習武功之時,我就教朱高燧、鄭和學習西洋語言,他們學得都很認真。
朱高燧很聰明,記住了不少的單詞和句子,我將英文字母製成一張張小卡片給他玩,鄭和陪他一起玩,說道:“娘娘的辦法真好,連奴才都記得住。”
我微笑道:“education must be fun.”
他用英語答道:“i think so.”
“how many words can you make?”
朱高燧的小紫眸撲閃了幾下,說道:“many words!”他的自信和朱棣如出一轍,我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小手。
初夏的青城山嬌嬈多姿,野蘭草的幽香溢滿山谷,我靜靜站立在朱棣身後,觀看他揮筆作山水畫。
他的畫卷筆力蒼勁,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最後一筆落下時,他含笑回頭問:“蕊蕊,我畫得如何?”
我輕讚道:“煙波浩淼,空谷雲生。”
遠遠瞥見安雲行『色』匆匆、神情焦急上山而來,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安雲眼圈通紅,跪地說道:“奴婢回稟皇上、小姐,趙王殿下……他失蹤了……”
我一陣暈眩,手中的墨筆摔落在草地上,問道:“早上還好好在家裡,怎麼會失蹤了?”
清晨朱棣和我上山之前,我去過朱高燧的小房間,他安靜躺在小**,我還親吻過他熟睡中的小臉。
安雲悽然道:“奴婢伺候小殿下晨起梳洗,打水回來,他就不在房內了。夫君在堡中四處尋找,後山都找遍了,還不見小殿下的蹤影……”
朱棣神『色』遽變,一手扶住我,說道:“別怕,先問清楚經過情形再說。”一邊問安雲道:“出入唐家堡的通道共有幾條?”
安雲含淚答道:“奴婢回皇上,只有一條路可以出堡去。守門弟子都說,從昨晚到今天,並沒有人離開過唐家堡。”
他略一沉『吟』,又問:“確實沒有其他通道嗎?”
安雲帶著失望的神『色』,搖了搖頭。
他冷冷道:“難道燧兒憑空長出一雙翅膀飛走了?他是個聽話的孩子,不會無緣無故私自離開唐家堡,或許堡內設有機關,傳令下去,繼續搜尋,直到找尋到燧兒蹤跡為止!
唐家堡舊主唐中天不僅是暗器高手,更精通奇門遁甲之術,唐家堡中或許設定有祕密通道。
唐蕙、唐茹、唐蕊逝世多年,唐蕊的記憶中沒有祕道機關的資訊,安雲和唐少揚毫不知情,其他弟子更不可能得知,道唐門機密的人,可能還有一位。
當年唐茹與道衍相鬥之時,道衍認出了“天外流星”的武功招式,唐茹憤怒無比,怒斥唐蕙為“逆女”,怨責她不該將唐門機密輕易洩『露』給外人,道衍手中一定持有唐門的武功祕籍,如果他知道唐家堡的祕道機關設定,或許會告訴唐飛瓊。
我想到這裡,立刻問安雲道:“飛瓊在哪裡?”
安雲還未來得及回答,一個紅『色』身影飛奔而至山頂,大聲喚道:“姨娘,表弟不見了,我們找遍前山後山、山峰山谷,都沒有他的影子!”
唐飛瓊眸光中透著焦急,擔憂的神情顯『露』無遺,她和朱高燧情同親姐弟,一起嬉鬧玩耍,似乎非常擔心他的安危。
朱棣帶著我往山下掠去,說道:“都回去吧,慢慢查探。”
朱棣放出淺橙『色』緊急聯絡暗號,蜀中駐紮的錦衣衛半個時辰之內全部趕至唐家堡中,齊齊跪伏在地,等待他下旨。
他面『色』凝重,簡要說明事情經過,冷冷道:“你們從容行事,務必將趙王尋到。若是有人暗中謀害,查出幕後之人,朕親自審問。”
“從容行事”暗示錦衣衛可以不擇手段進行追查,“親自審問”足見他心頭之怒,他全身散發的冰寒氣息足夠震懾無數人。那統領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忙道:“臣領旨,必定竭盡全力日夜尋訪趙王殿下!”
他將我送回房間,說道:“你好好歇著,我和他們一起去找燧兒。”
窗外暮靄沉沉,整整兩天過去,卻依然沒有朱高燧的任何訊息。我想起當年唐茹離奇失蹤之事,趴在床榻上,眼淚濡溼了繡著雙飛蝴蝶的絲綢軟枕。
歷史上的朱高燧一生有驚無險,算得上一位安逸的太平王爺,雖然這次劫難不會妨害他的『性』命,但是隻要想到這小小的孩子恐怕會遭受意料不到的欺凌折磨,我心中就痛如刀絞。
晚飯時分,安雲將準備好的湯羹送來,說道:“小姐吃些東西吧。”
我一動都沒動,安雲不敢再勸我,低聲嘆息,退了出去。
房間外傳來朱棣的腳步聲,他卻仍然是孤身一人歸來。
我抓住他的衣袖,伏在他胸前痛哭道:“我要我的寶寶……如果他落入歹人手中,他們一定會打他罵他,如果在山間『迷』路了,這麼晚這麼黑,他會害怕的……”
他擁我入懷,對我溫言道:“蕊蕊,你冷靜些,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你不用這麼害怕,男兒受些皮肉之苦,算不了什麼。”
我急道:“燧兒才多大?受些皮肉之苦算不了什麼?他不是你生的,你又沒痛過,當然不會心疼他了!”
他握住我的手驟然緊了一下,紫眸中投『射』出薄怒和黯然,說道:“我的親生骨肉,我怎麼不心疼?”
我仰頭看他,經歷了十幾年坎坷風雨,我們的感情歷久彌堅,朱高燧是我們唯一的兒子,發生這樣莫名其妙的事件,朱棣心中絕不會比我好受,我深悔剛才一時口不擇言,低垂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