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苗疆風雨(3)
他微笑道:“現在又沒有別人,‘夫妻閨房之私,有甚於畫眉者’,我們兩個人之間說的話,當然不能和朝堂政事相提並論了!”
我依偎著他取暖,在他的懷抱中安睡,從他的眼神中,我彷彿看到了一種不滅的情感,無論時間、空間、背叛、傷害、遺忘……都不會被改變的情感。
-或許,這就是我一直追尋的愛情?
次日清晨,我們起床不久,一名錦衣衛送進兩套衣服,說道:“請皇上和娘娘更衣。”
那套衣服刺繡極其精美,和苗女們所穿的基本類似,原來他昨天見我羨慕苗女服飾,暗中命錦衣衛找來給我試穿,我向他投去一眼,他微笑不語。
我對鏡更衣,烏黑的頭髮包裹在藍『色』頭巾內,渾身上下佩帶的銀飾熠熠生輝,儼然是一副小苗女的模樣,我反覆端詳著衣袖的繡花,對心靈手巧的苗女無比讚歎佩服。
朱棣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駐,說道:“蕊蕊若是生在苗家,一定是苗寨最美的姑娘……”
他一語未完,只聽房外一陣輕響,有人奔到門口,急促說道:“奴才蔣廷瓚有要事啟稟皇上!”
他沉聲道:“進來。”
蔣廷瓚關好房間的門,低聲稟道:“皇上,臣已經奉旨將思南宣慰使田宗鼎的事情都打探清楚了。”
我站立一旁靜靜傾聽,他們所商議苗疆之事與我所知的歷史記載完全相同。
史載苗疆各郡互不統屬,苗族土司們都有自己的軍隊,洪武年間朱元璋採取安撫方針,委派官員至苗疆協理關係,四大土司雖然各據一方,卻能相安無事。思南宣慰使田宗鼎是朝廷委派的駐守官吏,並非苗族人氏,與思州宣慰使田琛關係惡劣,經常挑唆兩郡土司互相出兵攻擊,土司們之間的矛盾逐漸激化,對大明朝廷並不恭順。
永樂年間,思南宣慰使田宗鼎為人凶暴自私,對百姓十分苛刻,曾“禁民居不得瓦屋,不得種稻,雖有學授,人才不得科貢。屬官俱以喜怒予奪生殺之,日刑數人於香爐灘”,還為一件小事吊殺了親生母親,因畏懼朝廷削官降罪,暗中與副使苗族土司黃禧勾結,圖謀造反統一苗疆。思州宣慰使田琛亦非善類,挖人祖宗墳墓,且鞭屍仇人之母,盡探人畜資財,殘害百姓無惡不作,與田宗鼎向來不睦。
朱棣平定苗疆叛『亂』後,頒發聖旨“朝廷初命田琛、田宗鼎分治思州、思南,欲安其土人,反為土人之害。田琛悖逆不道,抗拒朝命,已定其罪。田宗鼎尤為凶驁,絕滅倫理,罪不可恕。思州、思南更置府州,立布政司總轄之。”思州下分設思州、新化、黎平、石阡四府,思南下分設思南、鎮遠、銅仁、烏羅四府,設立貴州布政司,平叛有功的蔣廷瓚留下來首任布政使,解決了落後土司制度與建立政制統一的中央集權國家之間的尖銳矛盾,從此結束了川、滇、楚分治貴州的歷史。
蔣廷瓚將所調查的情況一一說出,朱棣聽他說完,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說道:“朝中『奸』臣當道,朕前幾年靖難無暇顧及他們,思南竟成了無法無天之所,朝廷命官在此胡作非為,果然是天高皇帝遠!”
蔣廷瓚道:“苗疆各郡群龍無首,不過烏合之眾而已,朝廷大軍豈會制不了他們,皇上不如……”
他冷冷道:“若能以夷治夷,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何必貿然出兵?”
蔣廷瓚目『露』喜『色』,說道:“以夷治夷,皇上英明,奴才懂了。”
我想起苗疆叛『亂』,立刻提醒他們道:“思南副使苗族土司黃禧,這個人很危險,你們一定要小心。”
朱棣向我看過來,紫眸中掠過淡淡的疑慮,轉向蔣廷瓚道:“將黃禧的來歷告訴我。”
蔣廷瓚應是,詳細講述了一遍,又道:“此人年紀並不大,從其父手中繼承苗族酋長之位,善用苗族巫術,與田宗鼎過從甚密。”
他凝神思慮片刻,說道:“多派些人跟著他,不要輕舉妄動,再從朝中選擇幾名可代替田宗鼎之人。”
我道:“如果廢黜了他們再派遣任命另一批官員來苗疆,他們一旦遠離朝廷約束,會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他若有所思,挑眉問道:“依你之見呢?”
我毫不猶豫,說道:“治標莫若治本,將苗疆格局重新安排,統一四郡設立貴州布政司,直接劃屬中央管轄,布政使由朝廷直接委派,土司都必須受其管制。”
蔣廷瓚道:“娘娘所言雖好,只怕土苗凶悍,不肯甘心臣服。”
他淡然道:“朕自有辦法應付他們。”
蔣廷瓚離開不久,戴思恭前來給他請脈,凝神診斷了半天,才說道:“皇上情形穩定,沒有大礙。”
我心中略覺安定,跟隨戴思恭走出房間外,問他道:“聽說苗女善用蠱毒,種類千變萬化,錦衣衛去哪裡找解『藥』呢?”
他道:“娘娘有所不知,所謂萬變不離其宗,蠱毒種類雖多,卻有一味解『藥』,能解天下所有蠱毒。”
我道:“既然如此,這味解『藥』一定極其珍貴了?”
戴思恭道:“珍貴自不必說。養蠱者多為幼年女子,從小捕捉五毒集中於土罐中,令其相鬥七七四十九天,最後剩下的就是蠱王,她們用鮮血喂伺蠱王,天長日久,逐漸心意相通,蠱王所吐之毒就是蠱毒了。如果能找到五十年以上的金蠱王,將其焚燬,用青灰一錢加主人處子鮮血一滴即可解毒。臣等為確保皇上和娘娘安全,只尋找金蠱王。”
我仔細體會他話中之意,幾十年的蠱王容易找,苗族民風開化,女子幾十年仍然保持處子之身的金蠱王主人卻難尋。即使找到,誰能捨得將自己數年心血養成的聖物毀壞?於是對他道:“看來難題就在人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