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凰涅磐(1)
四月的天空,湛藍純淨,顏『色』美如絲緞。
一座綠意蔥蘢的花園中,我穿著潔白如雪的婚紗禮服,手捧著淡黃『色』的小雛**球,沿著鋪設紅地毯的小徑邁步走向地毯的另一端,對面一身潔白禮服的男子正微笑著伸出一隻手迎接我。
他的面容正是顧翌凡的模樣,但是,他卻擁有一雙淡紫『色』的眼眸。
我凝望著他,腳步開始遲緩下來,他是顧翌凡?還是朱棣?
他靠近我牽住我的手,微笑著回答我的疑問:“我既是顧翌凡,也是朱棣,是最愛你的人。”
我遲疑著掙脫他的手,搖頭道:“顧翌凡的眼睛不是紫『色』的……你不是他!”
他溫和的臉『色』立刻霎時變得陰沉無比,說道:“蕊蕊,難道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嗎?你是我的夫人,永遠都是我的!”
一陣莫名的恐懼感覺讓我不由自主摔開他的手奪路而逃,卻不料慌『亂』之間一腳踩住了寬大的紗裙,重重跌倒在地,我的膝蓋磕碰在石子鋪設而成的甬路上,鮮血頓時溢位,染紅了潔白的婚紗。
他驚慌失措飛奔過來扶起我,喚道:“蕊蕊,你怎樣了?要不要緊?”
眼前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然而,我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疼痛。
——難道我在做夢?
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驚醒了我的夢,我緩緩睜開了眼睛,打量著四周。
我半躺在一張精緻的寬大床榻上,床榻四周懸掛著淡紫『色』帷幔,累累垂垂的輕紗落在光亮鑑人的青灰『色』大理石地面,榻前鋪設著一大塊松香『色』羊絨地毯,床對面是一扇巨大的象牙雕屏,落地的景泰藍大花瓶內『插』著一大束月季花,兩邊的楠木架上放置著各式各樣的根雕、玉石盆景、古『色』古香的書籍。
這是一座華麗的宮殿,殿中陳設美倫美奐,華麗雅緻,襯托出一室高貴氣息。
我身上穿著一套白『色』大袖軟綢睡裙,蓋著一床薄薄的夾紗被,粉紅『色』的被面上刺繡著一對展翅欲飛的金『色』大鳳凰,繡工極其精緻、栩栩如生,床頭的廊柱上,懸掛著七彩纓絡流蘇和辟邪的玉墜,隨著我的移動發出一陣輕微的叮噹之聲。
耳邊小嬰兒的啼哭聲越來越清晰,我被一種神奇的力量所驅使,下意識坐起,向外呼喚道:“燧兒……燧兒!”
兩名侍女匆匆進入殿中,她們年紀都不超過十八歲,一襲粉紅『色』比甲、淡藍『色』羅裙,斜斜挽就的低鬟旁簪著一枝赤金珊瑚釵,淡雅中不失華麗的皇家氣派,衣著打扮正是明朝宮女的模樣。
其中一名十三、四歲的侍女見我醒來,帶著幾分驚喜的神情道:“是娘娘醒來了!奴婢這就去稟報皇上!”她立刻轉身,向外間匆匆而去。
另一名年紀略長的侍女走到我床前,躬身拜道:“娘娘是在呼喚小皇子嗎?奴婢這就讓『乳』娘抱他過來。”
我打量著她,輕輕問道:“你們是誰?”
她急忙將一個大軟枕放置在我腰後,輕扶著我坐起,恭聲說道:“奴婢荷兒是紫宸宮侍女,娘娘產後失血太多,昏睡了幾日,皇上將娘娘鳳駕從朝雲殿移來紫宸宮了。太醫吩咐過,娘娘才生產不久,不宜久坐,娘娘稍坐片刻,還是躺著歇息好些。”
我漸漸回憶起生產後的情形。
我疼了很久很久,才生下了一個紫眸的小嬰兒,朱棣對他視若珍寶,賜名朱高燧封其為趙王。
隨後,我的身體就出現了血崩之兆。
我失血過多暈厥時,隱約聽見太醫戴思恭對朱棣進言還有解救之法,我此時能夠安然無恙躺在皇宮內,一定是有人相救。或許明朝皇宮中有人與我血型相同,加上戴思恭的回春妙手,才讓我僥倖逃過了一場生死之劫。
我輕聲問荷兒道:“是戴太醫救了我吧?”
荷兒將床榻外的紫『色』紗簾掛起半幅,侍立在床前,微笑說道:“娘娘搬來紫宸宮的時候,戴太醫只命奴婢們好好照顧娘娘,等候娘娘醒過來。奴婢不知道朝雲殿中詳細情形,只聽說是一名姓呂的朝鮮宮人救了娘娘,皇上還重重賜賞了她。”
我向外看過去,說道:“燧兒在哭了,我想抱一抱他。”
荷兒立刻走近紗簾,對外言道:“娘娘想見小皇子,嬤嬤們將他抱進來吧!”
紗簾掀起,幾名裝束樸素的少『婦』一起進殿而來,她們都穿著鴉青『色』襟長裙、烏黑的頭髮用玉簪盤起、耳墜著兩顆寶石,年紀都在二十五歲上下,面容柔婉溫和,舉止大方得體。
其中一名少『婦』懷抱著一個小嬰兒,向我盈盈拜倒,說道:“奴婢李氏是照顧四皇子的『乳』娘,偕另三名『乳』娘張氏、周氏、趙氏,一同參見賢妃娘娘!”
那幾名少『婦』一起隨她拜倒在地,口稱“娘娘”,向我叩首。
明朝皇家的排場本來就不小,朱棣初登大寶,似乎更欲顯示皇帝氣派,一名初生皇子就有四名『乳』娘輪流侍候餵養,她們簇擁著朱高燧,謹小慎微到極致,卻依然無法止住他的啼哭。
我聽見小嬰兒的啼哭聲,一時只覺無比心疼,無心盤問她們的來歷,忙道:“快把燧兒交給我!”
『乳』娘李氏不敢遲慢,走近我的床榻,雙手將朱高燧遞給我。
襁褓中是一個小小的、瘦弱的嬰兒,他的臉型和五官酷似朱棣,那雙小紫眸更是朱棣的翻版。他雖然出生了好幾天,卻因為是早產兒,看上去依然像一隻剛出生的、可憐的小貓咪,正銜著自己的小指頭,咿咿呀呀發出陣陣哭聲。
『乳』娘李氏細聲言道:“小殿下還不太會吃『奶』……想必是餓著了……”
我怔怔看著他,一滴眼淚落在他的額頭上,這就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懷胎、歷盡痛楚生下的親生骨血。我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醞釀時期,讓他提前來到人世間,卻註定讓他要比別的孩子遭受更多的磨難和痛苦,即使他的父親如今已是萬乘之尊的大明皇帝,依然不能解除他的困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