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北燕南飛(1)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五月下旬,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我數月來我一直深居簡出,飲食行動都極度小心,腹中胎兒一天天平安長大。
清晨的輕風涼爽宜人,我穿著寬大的衣裙,坐在朝雲殿的南窗下,逗弄著一對綠『色』的鸚鵡,一隻鸚鵡尖叫著說:“皇上駕到!皇上駕到!”
我仰頭微笑道:“又騙人了,皇上在勤政殿上早朝,怎麼會來這裡?”那鸚鵡又叫著說:“燕王!燕王!”我的笑容立刻凝固了,急忙輕叱它道:“不許胡說啊。”綠『毛』鸚鵡果然不說話了,低頭喝著水。
小胎兒似乎聽見了鸚鵡的叫喚聲和我的回答,輕輕動彈了一下,我撫『摸』著它踢動的位置,想像著它淘氣的小模樣,心中泛起淡淡的甜意。
沒過一會兒,鸚鵡的叫聲又傳來了:“皇上駕到!”
我拿它沒辦法,笑嗔道:“別叫了,再騙人我就要拿走你的水槽了!”轉過頭,卻看見朱允炆身著常服而來。
他看了看我,說道:“它這次沒有騙你,是我。朝中這幾天事情多,一直沒來看望你,身子還好嗎?”
我答道:“謝謝皇上關懷,一切都很好。”
朱允炆凝視我片刻,在庭中徘徊數步,似乎心事重重,嘆息道:“我不知道還能保護你多久。三年來朝廷犧牲了百萬兵馬,竟然阻擋不住燕軍南下,四叔的八十萬大軍就在城外,城中只剩下二十萬御林軍了,金陵很危險……朝臣紛紛上柬,勸我棄金陵前往湖廣,佔據江南之地,還有人勸我議和……”
他雖然閃爍其辭,我瞭解當時的歷史情況,當時的情形局勢對朝廷極其不利,前線的壞訊息一個接一個,沿江的海船全都投降了燕軍,鎮守的將士多數不戰而潰。
史載二月初十,副將盛庸取代李景隆為徵燕主帥,燕軍在夾河與盛庸開戰。東昌之役燕軍慘敗,折損數名精銳,此時正欲復仇雪恥,士氣高漲。盛庸不敵燕軍勇猛之勢,平安擁兵十萬,遲遲不前往救援盛庸,明軍大敗退回德州。
三月初七,燕軍在篙城大敗副將吳傑,明軍損失六萬餘人,軍資器械均為燕軍所獲。
四月初一,山東戰事告急,朱允炆再換定國公徐輝祖為主帥,馳援山東與鐵鉉合兵,卻被朱能、宋貴率軍截擊,明軍被迫返回,無一人到達濟南。燕軍迅速控制了山東,率師南進,轉道安徽鳳陽奪取靈壁。
五月十六,揚州都指揮使王禮、吳庸拱手歸降,隨後高郵、通州、泰州、江都全部歸降。
五月十九,江南屏障全部被打破,燕王誓師說:“頻年用兵,何時能止?今當臨江一決,不復返顧!”
五月二十,燕軍渡過長江天險,攻佔鎮江。
短短四個月,燕軍出奇制勝、如有神助,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逼』近京師,很快就會順江而下,進駐龍潭。
迫不得已之下,方孝儒提出了“堅壁清野”的方案,下令盡撤城外民舍,拆除屋宇、搬運物資,將不便搬運的磚瓦木料盡數焚燒,不給燕軍留下任何可用的東西,同時派遣黃子澄、王叔英等人祕密出京招募援兵,修築城牆固守金陵,以待援軍。史載當時金陵城外大火連日不息,兵士民夫喊號之聲不絕於耳。另一方面,方孝儒希望透過和談推遲燕軍的進攻,假裝割地請和,拖延時間等待援兵。
我聽見他提及“議和”二字,心中突然升起一線渺茫的希望,抬起頭說:“此時此刻,皇上還願意與燕王議和嗎?”
他帶著幾分愁緒,凝望窗前翠竹,說道:“議和?他早已不甘心做一個北方的藩王了,他雖然是我的叔叔,卻是全天下最狠心的叔叔!他要的本是我的皇位,除非我將玉璽交給他,否則他一定不會撤兵的。但是,皇爺爺將大明江山交給我,我怎能讓給他?如果皇爺爺願意選擇他,當初就不會立我為太孫了。”
我說道:“皇上既然知道他不會同意議和,不如早作打算。”
他眼眸中透出異樣的神『色』,說道:“你贊成我逃走嗎?”
我說道:“千古艱難惟一死,生命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任何時候都不該輕易放棄。如果你連死都不畏懼,為什麼不堅強活下去?九重殿閣、君臨天下是一種人生;歸隱松林、縱情山水也是一種人生,為什麼不選擇後者?”
他似乎有所觸動,問道:“如果我帶你離開皇宮,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我不敢面對他灼熱『逼』視的眼神,低頭說:“我現在這樣子,恐怕會拖累你。”
過了半晌,我聽見了他的一聲嘆息和低沉的話語:“我知道,你心裡始終還牽掛著那孩子的父親……”
我聽他這樣說,解釋道:“我沒有牽掛他。宮廷也好,民間也好,對我沒有半點分別。”
一名內侍飛奔進入朝雲殿,匆忙跪地叩首道:“啟稟皇上,出事了!諸位大人散早朝後聚集在勤政殿前,御史魏冕、大理寺丞鄒謹一起圍攻扭打左都督徐增壽,罵他是叛國『奸』賊,請旨誅殺他!”
朱允炆略帶不悅,問道:“勤政殿前如此作為,成何體統?方孝儒不在場嗎?沒人勸止他們嗎?”
那內侍答道:“方大人最近身體染恙,剛下早朝就暈厥,被抬回家去了,並不在場。其他大人都……”我明白他想說什麼,其他官員對燕王和徐增壽恨之入骨,見徐增壽捱打,心中只會覺得痛快,誰會去阻止?
朱允炆道:“宣魏冕、鄒謹來奉先殿見朕!”
他又對我溫和說道:“今天是我母后的忌辰……蕊蕊活著的時候,我們每年都去皇陵,你身子不方便,如果能走動走動,就陪我一起去奉先殿,拜一拜靈位,讓母后護佑你安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