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雪影梅妝(5)
朱允炆一直都很聰明,他竟然先去問李景隆,再來和我對質,李景隆毫無防備之下,自然實話實說。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斷然搖頭,辯解道:“不是!不是他們!”
他伸手捉住我的肩膀,說道:“你有什麼苦、有什麼委屈,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究竟在害怕什麼?我是你的允炆哥哥,難道你擔心我會傷害你嗎?”
我聽到這一句,立刻抬起頭,看到他懇切的目光,身體顫抖了一下,胸口鬱悶難受的感覺又湧上來,急忙用絹帕捂住嘴,伏在枕上乾嘔,臉『色』頓時緋紅,卻沒料到朱允炆突然伸手將我抱起,靠在他肩上,輕撫著我的背心,說道:“很難受是不是?”
我雖然明知道這樣不妥,一下沒緩過氣來,整個人被他穩穩抱住,無法脫身。
侍女們聞聲而來,見到朱允炆的手環繞著我的身體和我親密相擁,全都呆立在當場。
我急喘道:“你……放手……”
朱允炆似乎故意想讓她們誤會,沒有絲毫放手的意思,還湊近我耳畔說:“你並不是真心喜歡李景隆對不對?既然這孩子不是他的,你和李景隆的婚事就此取消,我決不會將你嫁給他。你留在宮中陪我吧,無論你是蕊蕊還是元妍,這一次我決不會放手了。”
我無法相信他竟然作出這樣的決定,卻驀然明白過來,從得知朝鮮元妍存在的那一刻起,朱允炆想得到我的**就沒有停息過。朝鮮海島上那蒙面高手之一暗示自己是皇帝手下,正是他所派遣。紀綱掠走我,他意外見到我和李景隆在一起,礙於表兄弟情面不便明爭,隨後又將我留在皇宮內,有意拖延婚期,直到遇上這樣一個契機,他想乘機將我留在宮廷。
我入宮恰好將近兩個月,和年輕的皇帝朝夕相處,即使被他寵幸過也算不上驚奇之事。只要他對外人宣佈是我腹中胎兒的親生父親,我身懷皇嗣,李景隆面對這“既成事實”,一定無話可說,后妃朝臣也都不敢對我有所非議。
但是,有一點朱允炆說得很對,我不能帶著燕王的孩子嫁給李景隆,這對他極不公平。即將迎娶過門的新娘,肚子裡卻懷上了別的男人的孩子,任何男人都無法接受,如果李景隆知道真相,只怕會立刻悔婚。
侍女們終於回過神來,匆匆退下。
朱允炆握住我顫抖的雙手,說道:“你別怕,就算你懷的是四叔的孩子,我也不會傷害他。我們都是皇爺爺的兒孫,本不該自相殘殺,當初如果不是他們暗中策劃謀反,朝廷也不會痛下殺手。”
我心意雖然堅決,想到李景隆還滿心歡喜在家中籌備婚禮,不由一陣心酸,說道:“我不嫁了,任何人都不嫁。只是朝臣都知道李景隆要娶親了,你讓他怎麼下臺?”
他凝望燈火,緩緩道:“你放心,我會還他一個郡主。安平王前些時候進宮來求母后,只要讓福清郡主嫁入國公府,甘心做側室,母后當時因顧及你沒有應允,他們人品才貌都很般配,這樣豈不是正好?”
所有人都覺得李景隆和朱浣宜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不能讓李景隆替燕王擔負一個父親的虛名,他應該娶一個純潔無瑕的新娘,應該得到一份真誠的愛情。
我不再和朱允炆爭執,說道:“請皇上答應我不要『逼』我作宮妃,否則,我寧願死。”
朱允炆放開手,審視著我說:“我答應你,只要能經常看見你我就很開心了。你安心養胎吧,宮中之事我會替你安排好,無論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朱家皇族的後代。他們出生以後,我會賜給他們皇家玉牒,另賜王府給他們居住。”
他過了片刻,又道:“我會詔見李景隆的,你暫時不要見他,等他娶了福清郡主以後再見吧。”
正月初六,是朱允炆降旨賜婚給李景隆的日子,李景隆如期迎娶朱浣宜,他娶的依然是郡主。
朱浣宜出嫁前夕住進了呂妃的宮院,皇宮內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我的心情卻一片暗淡。我眼看著大紅花轎將朱浣宜接出皇宮,眼看著所有人聯手導演著一場偷樑換柱的好戲,朱浣宜蒙上紅蓋頭前,曾向我投來一瞥,似乎是感激,又似乎是慚愧。
惟一不知情的是李景隆。
他們婚後三天,我一直忐忑不安,夜晚連續失眠,惟恐他們之間發生不可預料的事情。
直到第四天的時候,侍女秋兒悄悄告訴我說:“郡主,奴婢看見曹國公帶著新夫人一起進宮來叩謝太后了。”
我急忙問道:“你看見他們了?曹國公的樣子開心嗎?”
秋兒道:“奴婢看不出來,不過他似乎很喜歡新夫人,一直牽著她的手。奴婢覺得郡主多慮了,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又是新婚,怎麼會不開心呢?郡主懷有龍脈,皇上遲早要封郡主為貴妃的,就算曹國公對郡主還有舊情,他如果真心為郡主著想,也該打消這念頭了!”
秋兒將聽到的流言一五一十都告訴了我,自從宮中侍女們撞見朱允炆和我相擁的那一幕後,在朱允炆有意默許下,短短數日,皇宮內上至呂妃、江綺懷,下至冷宮內灑掃庭院的太監宮女,全都知道了我懷孕的訊息,眾人暗中蜚短流長,議論紛紛。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否認。朱允炆對我的仁慈和忍讓源於他對我的特殊感情,皇宮與朝堂資訊相連,但是一旦讓朝中一些“耿直”的大臣得知這個孩子的來歷,後果難以預料。
我站立在梅林中,看見李景隆頎長挺秀的身影步出宮苑,朱浣宜並沒有和他一起出來,想必正和呂妃閒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