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東昌喋血(5)
他擁緊我道:“我不走,你安心睡覺。過一會……”
我臉頰和全身都在發燙,軟軟靠在他胸前,說道:“我不是要這個……”
他撫『摸』著我肩頭細膩的肌膚,幽幽說道:“我很久都沒有這樣了……我的愛,只會給你一個人。如果我能夠如願,一定給你最想要的生活,無拘無束的生活……”
聽著他溫柔的愛語,我更緊地依偎在他結實的身體旁,甜甜入夢睡去。
夢中,愛慾糾纏仍在繼續,直到地老天荒,永無休止……
耳邊傳來一陣叮噹細碎的風鈴聲,那聲音似乎傳自瓦面飛簷,若有若無,清脆悅耳,窗外不知道是雨還是雪,窸窸窣窣一陣輕響。
我將眼睛睜開又合攏,合攏了又睜開,眼前的景象卻一片朦朧。
房間內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榻前的矮几上,有一套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衣裙,絲羅錦被中,我的身體卻一直赤『裸』著。
我腦子逐漸清醒,漸漸回憶起昏睡前的情景。
燕王掠走了我,到了一所民宅中,然後,我看見了顧翌凡,還和他親密纏綿了很久。
枕畔有一封書信,信箋透著墨香,疊成同心結。
我展開信箋,箋上字跡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卻是熟悉的燕王筆跡:“最愛的蕊蕊,請原諒朱棣再次以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你的溫柔和依戀……”
只看了這一句,一種無比憤怒的感覺,伴隨著巨大的失望從我心頭冉冉升起,屈辱的淚水順著眼角落下來。
燕王,果然是他,他居然利用我對顧翌凡的感情來得到我的身體!
他給我吃了半顆『藥』丸,我將他當成了顧翌凡,又和他有了那種關係,還給得心甘情願。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此時此刻,他居然還在欺騙我。
床畔不遠處,炭盆內爐火熊熊燃燒,我將那信箋『揉』成一團,用力向火中擲去,看著它迅速燃成青『色』的灰燼,伏在被子上放聲大哭。
似乎有人輕輕叩門道:“元妍姑娘,王爺有命,屬下會護送姑娘回東昌去。”
是丘福的聲音。
我迅速穿好衣裙,走出房間,並不看他,說道:“不用你送了,你借我一匹馬,我自己回去!”
丘福面帶難『色』道:“對不起,王爺並沒有說讓姑娘獨自回去,主命不可違,請姑娘寬容體諒屬下。”
我走出門外,見到有一匹駿馬,認蹬上馬,回頭對他道:“我不為難你,但是東昌官軍對你們恨之入骨。你不必為了送我去冒這個險,我也不會領他的情!請你轉告他,他這樣做並不能阻止我嫁給別人,只會讓我更討厭他,更看不起他!”
我奮力揚鞭,駿馬一躍而起,向東昌奔去。
灰燼裡,燕王的字在漸漸隱去……
最愛的蕊蕊:
請原諒朱棣再次以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你的溫柔和依戀。
我最愛的人是你,你最愛的人卻不是我。
我希望我是顧翌凡,可惜我不是,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也可能是永遠的遺憾。
我妒嫉顧翌凡,我妒嫉他如此牢固佔據著你的心,整整八年,你最愛的人卻依然是他!
第一次在青城山中看見你的時候,我居然忍不住嫉妒三哥,你唱的歌兒和吹奏的簫曲,是我一生中最美的記憶。你的美讓很多人動心,我為了得到你的愛,用過很多手段,或許你以為這些是霸道、是蠻橫無理、是卑鄙無恥。可是蕊蕊,我沒辦法向你解釋……
雲蒙山中一切或許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有時候,你看見的未必是真實……你從山崖墜落的那一瞬間,我心如死灰。我想追隨你而去,但是袁珙告訴我,或許還有一天能夠再見到你……我才有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我一定要重新見到你,我不能坐以待斃,等著被監禁或者賜死……
我沒有去朝鮮接你回來,因為我不相信元妍是你。我的蕊蕊只有一個,誰都不能代替她……可我見到你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動心了。於是我認出了你,天下間只有一個女子能讓我有那種感覺,那種不惜一切代價去擁有她的感覺……
東昌一戰,我軍中精銳喪失十之七八,雖然我有信心,但是我更明白,此去背水一戰,前途渺茫,生死難料,一切只能聽天由命……如果我死在戰場,此後就要淪為千秋萬代的逆臣,也是朱家的不肖子孫……所以,我是那樣渴望見你一面,渴望你能夠在我懷中安安靜靜睡上一夜……或者是一刻,即使是一刻也好……
我愛你,一直都在努力愛你,可是,你不愛我……
如果還有來生,我會讓你做一隻自由自在的鳥,一條自由自在的魚……讓你開心,讓你不再掉眼淚……
如果我們從沒有相識過,你一定可以過得很開心,比現在開心許多……
那天夜晚在大明湖畔,我看見你和李景隆在一起……我看到了你開心的笑容,還是那樣甜、那樣美,可惜不屬於我了……
如果我死了,他身邊就是安全的地方,你隨他回去吧……
如果我能夠入主金陵,我願以大明疆域,萬里河山,換取你一句真心原諒……
蕊蕊,希望你看到這封信後,不要再怨恨我……因為我為你放下了驕傲,在你面前,說出了最不該讓別人知道的祕密……
我回到東昌官邸前,回金陵的馬車都備齊了,李景隆正對一名車伕說道:“等元妍姑娘出來,我們就啟程。”
我駐馬說道:“我來了,不用等。”
李景隆似乎並不知道我昨晚都不在官邸中,問道:“今天怎麼起這麼早?還是從外面回來?”
我平靜說道:“我醒得早,騎馬出去遛遛,東昌四野遼闊,金陵可沒有這樣的天然馬場了!”
李景隆將我接下馬,微笑道:“金陵郊外有馬場,你若是喜歡,我帶你去看。”
我裝作若無其事,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