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兵臨城下(4)
我在他懷中輕輕顫抖,他停住手,低聲問道:“你冷嗎?還是怕疼?”
我搖了搖頭。
他收斂神『色』移開視線,轉過頭繼續去燈下看圖,說道:“那你睡一會兒,明天我們去北平,路上恐怕又要折騰幾個時辰。”
他強忍下心頭的慾念,卻遮掩不住眉宇間淡淡的失望。
營帳外陣陣北風呼嘯,我將黑髮梳理垂順,側躺在軟軟的床鋪上,卻始終難以入眠,睜大眼睛注視著李景隆挺直的背影。
他似乎全神貫注於那張北平附近的山脈地形圖,過了片刻,他收起地圖,執起一管羊毫在紙箋上寫字,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我突然想到燕王那句“如果李景隆有一天戰死了,你怎麼辦”?
史載李景隆不是個短命的人,不會像燕王所說的那樣戰死在“靖難之役”中,雖然歷史上的李景隆是一個出賣建文帝的叛徒,但是我相信眼前的他決不是這種毫無骨氣的男人。
他似乎知道我沒睡著,站起走近我床前,握住我的手問道:“怎麼了?不想睡嗎?”
我坐起身來,看向桌案上的紙箋,正要伸手去取過來看。他急忙放開我,將紙箋奪在手中,藏在身後說:“是我隨意寫下的對敵之策,你不要看。”
我見他神情閃爍,越發好奇,軟語哀求道:“一定不是,你給我看一下好不好?”
李景隆溫柔一笑道:“沒什麼,其實你早已知道。”
我搶過他手中紙箋,只見上面寫著兩句詩,正是我當年在東宮隨意寫下,丟出廊外被他拾到的那句紅樓詩:“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為誰妍?”
昔日我寫這詩句是因為燕王和我有情卻被迫分離,李景隆如今寫這句詩,是在為我感嘆,還是在為他自己感嘆?他對我所說的話句句發自肺腑,處處可見真心,他把我像小公主一樣捧在手心裡,呵護著我,寵著我,我當然知道他對我的好。
他希望我在他身邊能夠開心快樂,我卻讓他如此憂鬱傷懷,是我對不起他。
我起床走到桌案前,略加思索,提筆寫出下一句話:“春恨秋悲隨風逝,花容月貌為君妍”。
他擁我入懷,摟緊我柔弱的雙肩,忘情低呼我的名字道:“妍妍,我好開心,我從來不知道,今生我會對一個女子如此用情。”
我心甘情願依偎在他懷中閉上眼睛,長長的黑睫『毛』覆蓋著眼簾,柔聲道:“你還在擔心我會離開你嗎?”
他和衣抱著我上床,撫『摸』著我柔順的黑髮,說道:“不,我以前只是擔心我給不了你幸福,現在我不擔心了。我們還沒有成親,本來就不該……娶你之前我不會再碰你了。”
我乖巧枕著他的胳膊,說道:“北平氣候寒冷,明軍兵士衣衫單薄,不足抵擋霜雪。士氣不足,糧草斷絕,都不利於取勝。明天你有把握攻下北平嗎?”
他點點頭說:“我一定會將北平攻下,若是輸了怎麼對得起你?豈不是讓你白白陪我經歷這場艱苦。”
我還沒回答他的話,突然只覺一陣甜香味道徐徐飄入我的鼻端,渾身發軟,一陣颼颼的冷風拂過面頰,營帳中似乎多了兩名黑衣蒙面的人。
李景隆早已察覺有異,緊緊抱著我,眉稜間帶著怒意喝道:“你們本事不小,敢擅闖本國公的大營。營外守衛成千上萬,閣下不怕屍骨無存,這份膽量更不小。”
枕邊就有他防身之劍,他雖然憤怒卻沒有起身持劍禦敵,看來那『迷』煙十分厲害,頃刻間已將他制住,帳中這兩名不速之客無疑是罕見的高手。
一人陰森森笑道:“曹國公膽子也不小,兩軍對陣如此緊張,還擁著美人花前月下,被底風流。”
李景隆正要呼喊來人,那二人已走近床前,我腦子暈沉,隱約只聽見刀劍撞擊出的“叮噹”之聲,在昏『迷』的前一刻,似乎聽見他一聲低喚:“妍妍……”
我醒來時,李景隆精神煥發站立床前,含笑看著我說:“妍妍,快起床,我們馬上啟程去北平了。”
我依稀記得昨晚的危急情形,猛地擁被坐起,抓住他的衣袖急急問道:“昨晚那兩名凶徒呢?他們又沒有傷害你?後來怎樣了?”
他若無其事一般,說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他們哪裡敵得過我,我重傷了他們,可惜任他們逃逸了!”
我看到他容顏依舊,毫無異狀,這才放下心來。
次日午時,哨兵回報燕王置永平、北平於不顧,已率燕兵直趨大寧。李景隆的數十萬大軍齊集於北平城下,將北平圍得嚴嚴實實,在九門外築壘,架起數枚火炮,強攻四面城門。
卻不料燕王密謀起兵已久,早將北平城牆加固,重挖寬廣深邃的護城河,城中雖然不過數千人馬,因天氣寒冷,城民將冷水潑灑在城牆之上,片刻之間就凝結成光滑的冰面,不利攀緣。
數日過去,明軍損兵折將眾多,北平城安然無恙。
李景隆久攻北平不下,不得不改變對戰策略,集中所有火力攻擊北平麗正門,親自前往城下督軍,即使堅城再牢,只要有一扇城門被攻破,全城防衛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他策馬站立在高高的山坡上,遠眺攻城戰況,我換好盔甲騎上戰馬跟隨在他身邊。
他似乎面帶喜『色』,叫道:“妍妍,你看,我軍馬上就要勝利了!”道:“傳令下去,三軍將士進入北平佔領燕王宮者,回去都有封賞!”
士氣振奮的明軍前赴後繼,雖然不少人慘死在城門之下,眾多兵士依然如『潮』水般衝向麗正門。他們戰鬥力極強,有一隊人馬不顧生死衝開了城門,喊殺之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