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海外重生(4)
難道那匹瘋了的馬將瘋狂傳染給了他?
李景隆飛快地彎腰俯身抱起我,眼淚滑落,低聲呼喊道:“世間男子千千萬萬,願意保護你的不止一人,你為什麼要那麼傻,為什麼要為他捨身跳崖?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那是景隆今生對你許下的諾言,決不會更改!你還記得嗎?還記得嗎?”
前塵往事湧上心頭,我閉了閉眼睛。
唐蕊早已死在斷崖之下,此時此刻我只是元妍,一個普通的朝鮮少女。
我對他說:“ ?? ?? ?!”(你認錯人了吧?)
李景隆任何時候都是高傲不凡,他此時的反常舉動顯然嚇壞了馬場中的大小中外官員,他們霎時都奔了過來。
李景隆抬頭問:“她說什麼?”
權永均茫然失措,說道:“她……是下官家買來的僕人,名字叫元妍,她說她不認識大人!”
權成灝衝過來,大聲問:“踩傷了哪裡?都怪我不好,不該帶你來馬場!”
駿馬的鐵蹄將我的肋骨踩碎了,胸腔傳來一陣陣劇痛,傷處又紅又腫。肋骨骨折非同小可,如果內傷嚴重,搶救不及當場就會斃命。
我感覺到呼吸逐漸困難,頭腦一片昏沉。
李景隆低頭察看我的傷勢後,輕輕擁抱住我,含淚說道:“你一定是!一定是!我本早已心如死灰,如今上天垂憐,讓我終於又見到了你!”
權成灝大叫著飛奔而來到我身旁,他沒料到我會傷得這麼嚴重,急促說道:“元妍!一定很疼吧?我又害你受苦了!對不起!”
李景隆聽到他喚我“元妍”,仔細凝視著我的臉,眸光在我眉心的胭紅胎記停留片刻,先是一陣錯愕『迷』茫失神,隨後恢復了幾分鎮定,抱起我說:“救人要緊,趕快送她回去醫治吧。”
權成灝見他抱起我,語氣中帶著無限愧悔,立刻對僕人叫道:“還不快備馬!”
李景隆帶著我躍上馬背,我胸口的疼痛一陣比一陣更強烈,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突然聽見他輕聲喃喃說:“你不用怕,堅強一點。這次我們都會救你的,決不會讓你像上次一樣危險。”
他明明知道我是朝鮮少女元妍,卻還要如此欺騙自己認為我是唐蕊,要我堅強支援下去。一路上依稀聽見他不斷和我說話的聲音,我本想看他一眼,卻因襲擊而來的痛覺意識模糊,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
我身上纏滿了繃帶躺在**,只能喝些水和吃點流質的食物,傷口高高腫起,折斷的兩根肋骨剛剛接上,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完全癒合。
元風端著湯『藥』走進來說:“元妍,該吃『藥』了。”
權成灝連忙接過來說:“你去忙你的事,我來喂她吧!”
權成灝每天都來看我,不停道歉後悔自己不該勉強拉著我去看賽馬。權府的主人和僕人之間相處很和睦融洽,元風手頭負責的事情很多,見他願意代勞餵我吃東西,抿嘴笑道:“謝謝少爺!少爺小心燙手。”
她放下『藥』,繼續去忙自己的事情。
權成灝親手餵我吃完了『藥』,說:“等你好起來了,我教你做漂亮的蝴蝶風箏,帶你去放風箏,好嗎?”
我點了點頭。
權成灝耐心陪伴我說話,給我講過不少他和元妍小時候的有趣事情,問我說:“你還記得你剛來我們家的時候嗎?”
我對他微笑說:“不記得了。”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笑著說:“那天我騎馬回到家裡,看見一個滿臉眼淚鼻涕的長辮子小女孩,又髒又小,那就是你啊!還抓著你父親的手不肯放!後來我還用火摺子燒過你的長辮子!……還有一次,我故意拿大老鼠嚇唬你,讓你尖叫著在花園裡跑,還跌到了水池裡,被我撈起來了!……還有一年除夕夜,家裡給你們發過節吃的引絕餅,我把你那份引絕餅藏起來了,讓你餓了一整晚上沒東西吃……”
我忍不住想笑,元妍實在是命苦,她因為家境貧困從小被父親賣入權府為奴,小時候還經常被權成灝這個小少爺欺負捉弄。
現在知書達理、文靜善良的權成灝小時候居然這麼頑皮,經常想些希奇古怪的方法欺負權府裡的小丫環。
他見我開心的模樣,立刻說:“開心一下就可以了。別笑,會扯動傷口的!”
我說:“少爺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他莞爾一笑說道:“那天曹國公大人問你的身世,我才回憶起你的這些事情。他說他有個很好的朋友,長得和你一模一樣呢,很可惜她已經不在人間了,聽說她是被一個男人害死的。”
李景隆所指的人無疑是燕王。
我心中輕輕動了一下,一種熟悉的淡淡憂傷襲上心頭,既然李景隆認為是燕王害死了我,朱允炆一定也會這樣以為。愛與恨是人世間最強烈最難控制與把握的兩種情感,人卻總是難免被它們所包圍。
世事難以預料,我只能接受命運對我前世今生的捉弄。
但是我當時並不恨任何人,只因心中別無牽掛,唯獨剩下冰冷的絕望。蕊蕊寧可死,也決不委曲求全去接受朱棣變質的愛情。
一個男僕在輕叩門環,說道:“少爺,曹國公大人來府中看望元妍了。”
權成灝答應著,對我說:“一定是因為你長得像他的朋友。”
李景隆換了一套青『色』的常服,並非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前來,堂堂的大明朝曹國公屈尊降貴來探視一個朝鮮官吏家的低等婢女,本是不合禮儀。
權永均親自陪同著他,他俊毅的臉龐帶著幾分憂慮,兩人一起緩緩走進房間裡。
李景隆見權成灝手中拿著『藥』碗,問道:“她的傷勢怎麼樣了?”
權成灝起身行禮,恭聲說:“斷骨已經接續好了,還有些內傷,需要服『藥』慢慢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