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雲蒙仙鄉(2)
諸王軍隊分散,護衛軍最多不過萬人,二十五個藩王即使全部集中兵力,也不會超過二十五萬,與中央京營軍隊總數接近,並且中央還同時控制了各個地方的守鎮兵和其他軍隊。
如此一來,諸王的力量就被大大削弱了。
燕王和寧王的手中,至多隻剩下自己的八千左右護衛軍。
燕王冷冷注視著碧潭的水面,半晌才說道:“由他去吧。這天下如今都是他的,他想要削奪誰,誰還敢說半個不字!你的朵顏三衛還保得住嗎?”
寧王道:“若是連朵顏三衛都給他拿了去,我還有什麼臉面鎮守大寧!”他口氣稍有緩和,又說道:“既然四哥不知道這個訊息,或許他對四哥和北平另眼相看也未可知。”
燕王冷笑道:“覆巢之下,豈有例外之人!只怕此時燕王宮中已有詔書送達了。”
他話語中帶著隱隱的憤怒之意,我站在他身旁,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他。
寧王見我在一旁沉默不語,向我笑道:“這些不開心的事情我們就不提了。小弟恭喜四哥與四嫂團圓之喜,前來討杯喜酒喝,四哥想必不會如此小器吧?”
我聽他叫我“四嫂”,紅著臉說:“你不要取笑我了。”
寧王見燕王的臉『色』果然緩和許多,朗聲大笑道:“我可不是取笑,我成親尚在你們之後,如今兒女雙全。他們都會喊我父王了,你們可要好好努力才成!”
他隨口開玩笑,我尷尬無比,說道:“你……”
燕王低頭看我一眼,眉宇間掠過一絲難測的神情,嘴上卻說道:“不過是遲早之事,我不急。”
皓月當空,雲蒙山的夜『色』優美動人,高低錯落的山峰層巒疊嶂,深褐『色』的幻影姿態萬千,恍若仙境。
燕王擁著我坐在長椅上,抬頭遙望著明月,手中把玩著一隻海藍『色』的玉杯。寧王已有幾分醉意,說道:“如此好月『色』,蕊蕊唱首歌給我們聽吧。”
我信手拿起桌上的玉簫,笑道:“要我唱歌不難,除非有人先吹奏一首曲子,否則我可不敢獻醜。”
燕王知道我是激他,淡淡一笑道:“要我吹簫給你聽也是易事,只是今晚有高人在此,你不找他倒真是可惜了。”
寧王拍手嘆道:“你們兩個果然是天生一對兒,繞來繞去,結果算到我自己頭上來了!也罷,只要你們拿得出琴來,我就彈奏一曲又何妨!”
燕王紫眸閃向身後,說道:“取焦尾古琴來!本是為蕊蕊備的,她對這個沒興趣,正好給你使用。”
我凝視著寧王月下撫琴的身影和燕王興致盎然欣賞之態,心中卻泛起一絲寒意。
此時的燕王對自己的弟弟還有幾分友愛之情,未來將會如何?
據歷史記載,寧王朱權多才多藝,不但是傑出的軍事將領,也是琴學大師,其晚年所制曠世寶琴“飛瀑連珠”,被稱為明代第一琴。
朱棣登基後,將寧王朱權徙封至江西南昌,盡奪其兵權。寧王遭此巨創後,只求清靜和韜晦,於南昌郊外構築精廬,自號“雲庵道人”,專心寄情於戲曲遊娛之中,不問世事。
寧王所奏之曲,正是古戰曲《風雷引》。
琴音清亮幽奇,入調高昂,句句風雲,聲聲雷雨。音韻連貫一氣,律注分明,令人如臨其境。
一曲終了,燕王讚道:“好!”
寧王起身離弦,笑道:“我的曲子彈完了,卻還沒聽見美人唱歌,四哥如何說?”
燕王衣袖飛揚,自我手中接過玉簫,縱身飛躍至碧潭畔的一塊大山石上,將簫管湊近脣邊,一縷深情舒緩的簫聲隨著他飛動的指間傳溢而出。
月光如水,清風徐來竹影婆娑。山澗中萬籟俱寂,山泉叮咚之聲如同脆玉敲冰。
他紫眸中帶著幾分清明與空靈。
簫音嫋嫋,如淡淡的霧,似輕輕的風,我靜心聆聽著自然天籟的混合樂聲,只覺無限詩情畫意,時空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下來。
我仰望夜空,品味著他奏出簫音的沉穩悠揚,輕聲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如此意境,也只有簫聲方能夠烘托出來,簫本是最具風味、最富風雅氣質的一種樂器。”
寧王若有所思,看著燕王的身影,對我說道:“你厚此薄彼,抑琴揚簫,恐是因人之故多於因樂器本身吧?高山流水,伯牙子期這樣的琴中知音實在難求。”
我甜甜一笑道:“傳說春秋時蕭史善吹簫,能吹出鳳鳴的聲音。秦穆公將女兒弄玉嫁給蕭史,還建了一座引鳳樓讓弄玉在上面學吹簫。有一天他們的簫聲真的引來了鳳凰,於是弄玉乘鳳,蕭史乘龍,夫妻雙雙乘風飛去。-難道不是知音佳話嗎?”
寧王微笑道:“我說不過你。蕭史已然獻技,弄玉卻還在袖手旁觀,四哥奏簫曲本是為你。你怎可讓他孤單獨奏,無人應和?”
燕王收簫輕掠回石桌旁,對寧王說道:“歌就不必唱了。蕊蕊的簫藝不輸於我,今晚讓你見識見識也好。”
我執玉簫在手,心中已有主意。
琴為絃樂,簫為管樂,二者音『色』明顯不同。琴聲清脆、響亮,簫則不然,音『色』沉穩悠揚,適合演奏哀婉、深沉的樂曲。電視劇《紅樓夢》中的主題曲就是用簫演奏的,充分表現了曹雪芹筆下那封建大家庭由盛而衰的必然與無奈,可謂現代簫管樂曲中的極品。
一首哀婉纏綿的《葬花『吟』》奏完,竟讓燕王與寧王默然良久。
燕王帶著欣賞讚慕的眼光看向我,微笑道:“上次你在瀛洲之上所奏滄海詞曲,立意不凡,我至今記憶猶新。不知此曲可有譜詞?”
我並沒有想太多,笑道:“當然有,實在是絕妙好詞。”於是將林黛玉的葬花詞念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