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雲蒙仙鄉(1)
浮雲似輕煙,層層疊疊的霧縈繞著雲蒙山,一片虛無縹緲。
雲蒙山位於燕山山脈以北,集峰石潭瀑於一體,以雄奇幽曠而見長,參天的落葉松青翠欲滴,成片的白樺林秀麗挺拔,桃粉『色』的山櫻在枝頭怒放,瑤草迎風搖曳,山谷中悠悠飄來似有若無的暗香。
北平距離雲蒙山很近,快馬只需一個時辰來回。
正當最炎熱的六月,山中處處皆有飛瀑流泉,噴珠濺玉,碧綠深潭成串相連,清澈見底,依然涼爽宜人。
一徑小路,數束脩竹。
穿著薄如蟬翼的淡紫『色』紗衣,我走近了碧潭之畔的蒼翠竹林。
一隻受驚的小鹿從竹林中惶惶逃逸而出,四面觀望,飛快竄進了飛瀑旁邊的小山洞裡。
林中一名白衣男子,身形矯健,全身籠罩在那光影交錯的劍氣中,身影散發出『逼』人的寒芒。
他手中蜿蜒遊動的長劍放如雷霆震怒,收如江河歸海,揮舞起的劍氣如同狂風拂過樹梢,震落了數片樹葉,猶自有葉片在枝頭輕顫。
小鹿正是因此驚慌失措。
碧潭旁不知名的野花一叢叢、一簇簇,五彩斑斕,盛開得如火如荼。
我微微一笑,摘下數片花瓣灑向竹林中,如重瓣的海棠花落,又似風中紛飛的粉蝶。
花瓣紛飛到他的劍陣中,劍氣霎時收斂了鋒芒。
來不及驚撥出聲,他收勢向我而來,讚歎道:“唐門殺人的暗器手法竟然如此美不勝收!世上最美之物,往往也是最毒之物。”
我投入他的懷抱之中,帶著明媚無比的笑容說道:“既然明知是毒,是障,卻為何還有人願意去嘗試?”
我話中之意他不會不明白,金碧輝煌的皇帝寶座背後隱藏的卻是重重陰謀,無數戰爭,還有堆積如山的累累白骨和殷紅如水流的鮮血。
他臉『色』微有異樣,故作不知,握住我的纖柔小手:“就像我如今中蕊蕊的情毒日深,卻願意毒入膏肓,縱然蝕心刻骨,至死無悔。”
我心中震『蕩』起陣陣漣漪,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清新氣息,抬手拭去他額間滲出的幾滴汗珠。
他用手梳攏我披散的長髮,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燕王帶我回到北平後,昨晚是我們第一天來到雲蒙山中的別苑。自從回到他身邊以後,他對我的佔有**空前強烈,夜夜巫山**,我幾乎無法承受他的狂『蕩』與**。
我伏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上,嬌嗔道:“睡得好才怪,你都不肯讓人家歇歇……身上一直都痠疼……”
他紫眸中笑意濃郁,渾厚的嗓音帶著無限的溫柔體貼:“今晚我會輕一點……雲蒙山是燕地最美的山脈,你隨我來燕北,我可不能讓你後悔。”
我放開他的手,轉身向碧潭行去,回眸笑道:“有你在身邊,我有什麼好後悔的?泰山雄、華山險、黃山奇、峨嵋秀,猶不及這北國的江南。”
我脫下腳上的白『色』繡花鞋,將雙足伸進碧綠的潭水中,隱約可見歡快的小魚兒暢遊的影子,它們毫無懼人之意,用尖尖的嘴緣碰觸著我的腳趾,癢癢的感覺讓我輕笑,銀鈴般的悅耳之聲在山谷內迴旋。
燕王靠近潭邊,伸手握住我赤『裸』潔白的纖細雙足,紫眸中燃燒著灼人的火焰,『揉』捏著我的足尖,他的脣印輕輕落在我的臉上:“你若喜歡,我更如魚兒得水,分外遂心了。”
只聽一人爽朗大聲笑道:“四哥真是會挑地方,有山有水,此情此景,正所謂只羨鴛鴦不羨仙了!”
是寧王的聲音。
燕王抖抖衣襟,站起身來說道:“你的訊息倒是靈通,我不過才來了一日,你也能尋來這裡。”
寧王看了看我,說道:“四哥可曾接到詔書?”
燕王神情冷漠,淡淡說道:“即位的詔書?幾日前似乎見到過。”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辛卯,建文帝朱允炆昭告天下曰:“天降下民,作之君。我皇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統有萬邦……政教休明,規模巨集遠。朕以眇躬纂承大統,恭依遺詔,已於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其以明年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當遵先聖之言,期致雍熙之盛,百弼卿士,體朕至懷。”
燕王帶我回到北平不久,朱允炆就委派葛誠來到燕王宮任長史之職,名為隨從,實際上是監視燕王的耳目。
葛誠不僅帶來了皇帝昭告天下的即位詔書,也帶來了朱允炆的口諭:“朕自即日起廢黜蕊妃之名位,望四叔深體朕意,安心鎮守漠北。”
朱允炆放過了我,恩威並重之下,燕王似乎也接受了葛誠。
卻不料寧王搖頭,恨恨說道:“不是。四哥不知道他下令重新委任守鎮兵指揮使嗎?日後就只有護衛軍可以供我們調遣了!”
燕王的紫眸立刻迸『射』出銳利的光芒。
我心中明白,朱允炆登基不足兩個月,就在黃子澄和齊泰的建議下開始了削藩的計劃。
朱允炆下的第一步棋,是收回諸王手中對守鎮兵的節制權力。
藩王封國內的兵士分兩種,一種是守鎮兵,有朝廷委任的指揮使掌管;另一種是藩王的護衛軍,由藩王調遣。像燕王這樣有防守邊界任務的藩王,遇到緊急情況時兩種兵士都必須聽從他的號令。
朱元璋對藩王的分封策略是“列爵不臨民,分藩不裂土”。
他分封藩王至各地權鎮四方,藩王就是中央皇權在地方的代表者和監控者。一旦邊防有變,諸藩王可以直接領兵為國家屏藩;若是皇帝有難,諸王也可以節制軍隊靖難。藩王的官署及其護衛軍的開支完全由朝廷提供,可以防止他們利用自己的地盤擴軍,避免對中央皇權形成威脅。
明初全國共有軍隊約一百二十萬人,其中二十多萬天下精兵屯於京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