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小隊倉庫和帥小明的房間一樣都在小學校的二樓,倉庫裡確實有一罐豬油,是專門招待公社或縣上下鄉幹部的,帥小明有一次確實跟石建明說起此事。這會兒聽石建明這麼一說,馬上明白了石建明的用意。
“偷小隊倉庫裡的豬油,”帥小明差點跳了起來“這絕對不行,你連想也別想!”
“噓”石建明低聲道“小聲些,我說過偷豬油了麼?”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去偷,而是去吃,去補補身體所需的油。”石建明說。
“生吃豬油?不不不!”帥小明連連搖頭“那能吃嗎?”
“你想想看,豬油是開鍋炸熬出來的,因此是熟的,我們已經幾個月沒有吃油了,身體急需油的滋補。”石建明說。
“就是這樣也不能生吃豬油啊!”
“為什麼不行,都是油,只不過是攝入方式不一樣而已。”
“你這是歪理!”
“呵呵,是否歪理不重要,重要的是達到目的,我們正年輕,虧什麼都不能虧身體啊!”
......
帥小明最終說不過石建明,只好勉強答應了他。石建明要帥小明拿著小提琴到樓梯口去,有人來就拉《山丹丹開花紅豔豔》,自己則拿著一個拗直了的回形針,到作倉庫的那間房門前開鎖。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帥小明催了幾次,石建明還是沒能開啟鎖。就在這個時候,樓外的土坪上亮起手電筒光,帥小明一見,趕緊夾起小提琴拉《山丹丹開花紅豔豔》,石建明趕緊溜回帥小明房間。
來人是山妹,她打著手電筒上樓梯,見帥小明在樓梯口拉小提琴,不由奇怪地問:“小明哥,你怎麼在這裡拉琴?”
帥小明鬆了一口氣,放下小提琴說:“是山妹呀,嚇死我了。”
此時石建明也走了過來,說:“你這個死山妹,這麼遲還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你們在幹什麼?鬼頭鬼腦的”山妹用手電指著二人說“怕被我看見啊。”
帥小明把山妹拉到一邊,小聲地把想偷吃豬油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山妹聽完笑了:“嘻嘻,兩個偷油賊。”
帥小明說:“別笑,記住,這事絕對要保密,等下也讓你吃兩口。”
“我才不要呢。”山妹說“你們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
帥小明說:“這麼遲來有事啊?”
“達山家的豬病死了,公社防疫站的人明天到村裡來檢查。”山妹道“老爹叫你明天不用出工,和我一起接待防疫站的人。”
帥小明說:“就這事啊,我知道了。”
這時候,石建明已經打開了倉庫的鎖,三人便躡手躡腳走進房間。小隊的倉庫其實就放了一個谷櫃,谷櫃裡存放著隊裡每年都會留存的公糧,這些公糧主要用於農忙時的田頭午飯、縣裡和公社下鄉幹部的招待飯。
在谷櫃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陶瓷罐,罐口上扣著一個粗瓷碗。石建明拿下粗瓷碗,見裡面還有半罐多的白『色』豬油,此時天氣尚冷,豬油呈凝凍狀,有一把磁湯匙『插』在豬油上。過年後看來豬油用了好幾次,留著打過的痕跡,石建明大喜,這正好給他們偷吃豬油留下了方便,事情可以做得不顯山不『露』水。
事不宜遲,石建明拿起磁湯匙,在豬油已經挖舀過的地方舀了一湯匙白『色』的豬油,一口就吞了下去。
“一人只能吃一湯匙,多了怕會拉肚子。”石建明把磁湯匙遞給帥小明,指指陶瓷罐說“快點下手吧。”
帥小明手拿磁湯匙猶疑著,好一會兒都沒動手,石建明搶過他手中的磁湯匙,快速舀了一湯匙豬油拿到帥小明嘴邊,低聲說:“快吃。”
帥小明還在猶疑之時,石建明不由分說捏著他的鼻子『逼』他張開嘴,強行把一湯匙豬油塞進他的嘴裡。帥小明皺著眉頭,十分膩歪地吞了下去。
“山妹,輪到你了。”石建明把磁湯匙交給山妹,山妹躲著不接,說:“我才不要呢。”
“真不吃?”石建明說。
“不吃!”山妹說。
“不吃就不勉強了。”石建明接過磁湯匙小心地『插』在豬油上,然後蓋上粗瓷碗,把帥小明和山妹推出房間,轉身鎖上了門,拍拍手說“好了,現在沒事了。”
那時節,農民養的生豬沒有屠宰權,豬養大了要拿到屠宰證才能殺,如果發現病豬要馬上通知公社防疫站,病豬死了,也要公社防疫站的人檢查以後才能掩埋。
公社防疫站的兩個人到中午才到三坑村,在山妹家吃過飯後,帥小明和山妹便帶著這兩個人來到達山家。
山民養一頭豬不容易,全家人一年的油鹽醬醋、一家大小的穿衣和零花錢都指望著這頭豬。豬死了,一家人都很傷心。幾個人到達山家的時候,達山一家人正坐在屋裡發呆,達山自己坐在門檻上不停地吸著喇叭煙。
死豬還躺在豬圈裡,防疫站的人要帥小明和山妹把死豬拉出豬圈外地空地上,其中一個高個子蹲下來掰開豬嘴看了看,然後站起來,用腳尖踢了踢死豬說:“豬瘟,抬山裡用石灰埋了吧!”
得了豬瘟的死豬是不能吃的,達山一家看來連一塊肉都吃不上了。帥小明覺得防疫站的人斷豬瘟也未免太簡單了一些,便對高個子說:“是不是再檢查一下。”
防疫站的高個子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不高興地說:“是你檢查還是我檢查,這是豬瘟,傳染了誰負責?”
傳染豬瘟的後果沒有誰能負責,帥小明不敢再說一句話。達山拿了挑箍出來,把死豬放上挑箍,和達山一起抬著上山,山妹則挑了兩隻糞箕去石灰寮挑生石灰。
春天的山野是溼漉漉的,綠『色』的植物爭先恐後長出了黃『色』的嫩芽,野花也爭相開放,山野間瀰漫著春天『潮』溼的氣息。山路很難走,帥小明抬著死豬,氣喘吁吁,哪裡有心情去欣賞春天的美景。防疫站的兩個人還挺負責任,一路跟上山來。
達山叫兒子拿了兩把鋤頭跟著上山,到了一塊空地上,達山和帥小明一人一把鋤頭開始挖起坑來。按防疫站人的要求,兩人挖了一個很深的坑,把豬丟到坑底後,倒入一擔生石灰再填上黃土用腳踩實。
“這樣就可以了。”防疫站的高個子說“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