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淒冷,孤影淒涼。
寒月的冷光下,悽悽清清,淚潤花顏,因為空寂無人,花月終於得以大哭一場。為著命運的捉弄,為了她最深愛的人。
眼底淚光猶存,她目光堅定,仰頭對月,悲切而堅定說道:“皓月為證,蒼穹眾神,如果你要我花月的人花月的命儘管拿去,即使墜入地獄永不超生,即使墮入輪迴永生永世也不能讓我與壠振宇團聚我也認了!只求您能放過我這一世的兒子,放過烈兒,放過我可憐的兒子……”說道最後,花月終究忍不住再次泣不成聲。
如果當年她知道那會是她的兒子,如果當年她難夠體會到世界上還有一種感情比愛情更讓人難以割捨,她定不會種下那樣的惡果。
可悲,可笑,可嘆,當初的她,還以為自己是勝利的!
仰月悲求終究沒有迴應。當初的誓言輪迴千世早已成了定數。因果相抱。因緣劫的因果早已種下,即使是神也無力迴天,無可奈何。
花月悽悽哀哀的哀求沒有迴應,她沒有發覺一襲修長身形,白衣翩然,悄悄來到她的身後。男子的腳步很輕,生怕驚飛了落塵的仙子,男子輕顫著聲音輕聲喚著:“花月……”
花月猛然僵住,心臟停止了跳動,她帶著一絲膽怯,緩緩回頭,夢迴千百的男子容顏便正出現在自己眼前。
生生相錯,生離死別,再相見恍若隔世。原以為,生難雙飛何惜死,斷魂悠悠無歸期。原以為,只能孤枕了殘生。沒想到今生果真能夠再次相見相守。花月只覺得自己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這樣睜著眼睛瞧他。
“花月,別怕,是我。”壠振宇聲音更輕,更顫,虎目已經熱淚翻騰,啞著嗓子說道:“是烈兒派人通知我,我特意前來來接你。”
如夢初醒,花月頓時痛哭出聲,撲進愛人的懷中。二十年的斷腸相思之痛,如海潮決堤傾瀉而出。
壠振宇更是喜難抑制,抱著失而復得的愛人,激動的難以言喻。
月色下相擁的兩人經歷了半世生離死別,如今相認相守,怎能不悲喜交加。
“前世悠悠堪可嘆,今生漫漫空遺恨,雙飛雙棲兩情深”月色不再淒冷,月光的光暈是暖的,夜風不再冰寒,夜幕的圍帳是安全的,夜幕月華籠罩下,相愛的正在喃喃私語訴前事,默默凝視嘆今生。
低儂軟語,耳語低喃,時笑,時哭,時嘆,時悲一切的一切恍若夢境。
夜早已不是夜。風也不是風,夜是香的,風是甜的。月光也變得五彩斑斕。
壠振宇擁著花月嘆息:“月兒,知道嗎,你真是偉大,你知道你生了個多麼出色的兒子。”
“恩……我知道……烈兒……”想到壠羽烈,花月幾乎字不成句。
壠振宇只當是她太過激動,笑著說道:“難得的是,烈兒竟然能夠找到冰焰這樣的奇女子為伴……”
花月心中猛然驚醒,她想到兩人的相守所必須的代價,再也忍受不了,推開壠振宇,哭了出來:“不不不!不!”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怎麼了啦月兒?”壠振宇扶著花月的肩膀狐疑於她激動的情緒。
花月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情緒,望著壠振宇虛聲問道:“振宇,你告訴我有什麼方法可以讓烈兒離開藍冰焰。”
壠振宇皺起濃重的眉頭,“月兒為何如此說。冰焰是個極好的孩子。”
“我知道冰焰是好孩子。你只告訴我,烈兒有沒有可能離開冰焰。”花月的聲音甚為急促。
“沒有可能。月兒你不知道,冰焰是烈兒的命。如論如何他都不可能離開冰焰。”壠振宇篤定說道。他盯著愛人淚溼的臉頰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花月陷入了沉思,望著頭頂上的明月,無意識的搖頭,難道這便是命裡註定。她喃喃自語似在問壠振宇,又似在問自己:“如果烈兒娶了冰焰會要了他的命呢?”
壠振宇失笑,帶著寵愛的情緒柔聲說道:“怎麼會要了烈兒的命啊,如果讓烈兒離開冰焰那才會要了他的命。你到底怎麼了月。”
“他們命裡註定相剋啊。”花月說道。
壠振宇更是不以為然,“月兒怎麼也信這個。”
花月望著這個人間凡胎男子,知道對他解釋不明白。於是簡明問道:“我問你,烈兒認識冰焰此後是不是一直為她受傷?”
壠振宇想到壠羽烈自幼以來所受的苦,眉宇之間滿是不捨:“這我們也有責任。”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是我的錯!這是命運在捉弄我!”花月的聲音里布滿悲涼。
壠振宇擁住愛人,“你想太多了,太愛烈兒所以才會患得患失。這是一個母親常有的。”為了緩和氣氛,他低頭又故意逗弄她似的笑道:“或許是你見著烈兒馬上要正式迎娶冰焰為後了,吃兒媳的醋吧。”
花月皺眉:“我怎麼會吃兒媳的醋。我只告訴你,他們不能在一起,否則烈兒定有大劫。”
壠振宇安慰說道:“他們在一起很長時間了,烈兒不是好端端的嗎?習武之人小傷難免。為心愛的人受一些傷說不定是烈兒當初的骨肉計呢。”
花月痛苦的閉上眼睛,其中因果緣由,她無法對他說出口,她的真實身份她也無法對他說出口,“你不會懂的,振宇金陵國的至尊古籍裡難得沒有記載過因緣劫嗎?藍冰焰便是烈兒的因緣劫。”說道後面幾個字時她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她不敢說,藍冰焰是為了毀滅壠羽烈而生的人。她更不敢說出口為何藍冰焰會成為壠羽烈的因緣劫。她頓了一下,平復情緒接著說道:“之所以烈兒和冰焰在一起先前只是受一些小傷,那是因為烈兒和冰焰的因緣沒有修成正果。一旦他們因緣美滿,正果修成之日便是烈兒的……”花月痛苦閉上眼睛,聲音顫抖虛弱的如同蚊蠅悲鳴:“大限之期。”
壠振宇聽聞之後也是大驚,若不是此前他的月兒說話一向謹慎,他定以為她是瘋了。而此時壠振宇卻只能將信將疑。金陵國的至尊古籍早已不知下落,他不知因緣劫為何物。“月兒你為何知曉此事?”
花月說道:“你不要問道為何知曉,你只說信不信我?”
“我當然信你,月兒,你是說你要想法子讓烈兒和冰焰分開嗎?你要想辦法阻止他們大婚嗎?”壠振宇問道。
花月低頭不語。
壠振宇沉思片刻,扳過花月的肩膀正色說道:“月兒,你聽我說,即使因緣劫全部屬實,你以為若讓他們二人選擇,他們會如何去做?”
花月不出聲。她知道,壠羽烈即使知道結果如此定會選擇。
壠振宇痛聲說道:“你不知道他們相戀的有多苦,多少次生離死別,多少次同生共死,多少次陰差陽錯,他們方能走到如此地步。再一次,阻止他們完婚……何其殘忍。”他望著花月認真說道:“不要阻止他們,這一次,讓他們舉行一個完整的婚禮吧。是生是死,交給老天來做決定。骨肉連心,烈兒的性子你應該知道,即使他知道拜完天地的下一刻便是他的大限之期他也會給冰焰和孩子一個完整的婚禮。”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在我的面前……我不能……”花月再也隱忍不住掩面痛哭出聲。
壠振宇也是痛心萬分,強忍說道:“如果你強行分開了他們,烈兒即使活著也會是具行屍走肉。月兒……”壠振宇咬了咬牙:“讓他去吧,你的烈兒如今也是一個父親和丈夫,讓他負起一個男人應該擔負的責任。這個婚禮是他欠冰焰的。我相信即使那日真是烈兒的大限,至少他經歷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花月再也忍不住失聲大哭了起來,壠振宇虎目中熱淚滾滾只能死死抱住花月。花月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在黑色中格外的悲涼,壠振宇的字字句句她早已想到,無奈,籌措,讓她只能把滿心的積怨發洩到愛人身上,漆黑的夜幕之中只聽花月泣血悲鳴:“振宇……你好狠心……好狠心……他是你的兒子啊……你竟然阻止我……”
壠振宇只能深皺眉頭強忍淚水,任由著妻子一拳一拳捶打在自己的胸膛,親生骨肉,他如何不心痛,但是他知道壠羽烈要的是什麼。他知道當一個男人愛到極致時的選擇會是什麼。
即將失去愛子的兩人並沒有發覺月色下還有一道修長身影站在不遠處。傾天麟筆直的站著,握著青光劍的手上關節緊的發白,他將花月和壠振宇的話聽的真真切切。因緣劫,冰兒和壠羽烈,因緣美滿之時便是壠羽烈大限之期嗎。
他知道壠振宇說的對極了,如今,這兩人定是死也不會分開的。婚禮之日壠羽烈若是去了,冰兒定也不會獨活。
他仰望蒼穹,蒼天命運何其的捉弄人,他曾經奢望得到冰兒,蒼天不給他。如今他只希望守著冰兒,遠遠的守著他,瞧著她幸福,守著她的幸福,他便也幸福了,連這麼一點小小的奢望,蒼天亦不給他嗎?
無語問天,他轉頭,孤單蕭瑟的身影邁著沉重的步子朝著山下走去。忽而卻見一道炫目影光朝著他掠了過來,定睛細看,原來是冰兒的龍爪雕烈焰朝著他飛了過來。
傾天麟心中微微一怔,冰兒的雕,為何來找它?
那雕兒在傾天麟頭頂盤旋一圈,在他面前落定,瞧著傾天麟,然後拍拍右邊的翅膀。傾天麟一瞧那翅膀下藏著一個物件。
瞧那雕兒的意思是要他拿了那物件。傾天麟將信將疑,伸手取來。開啟一看,竟然就是金陵國尋不著的那本至尊古籍。傾天麟不解的望著雕兒。
雕兒拍拍翅膀示意傾天麟翻開。
傾天麟翻開古籍,仔細一瞧,第一章便記載著因緣劫的事由。
傾天麟看完之後,再望著雕兒。只見那雕而羽毛在月色下五光十色,一瞬間竟然幻化成鳳凰的模樣。不過那只是短短一瞬間,晃神之間,鳳凰不見,雕兒還是雕兒。傾天麟陡然明瞭,原來,那龍爪雕烈焰就是鳳凰神獸。和他的飛雪馬一樣。
看來是那鳳凰神獸故意把金陵的至尊古籍藏起來,然後選擇這個時候讓傾天麟看到。
傾天麟思忖片刻,問道:“你是讓我助他們成婚嗎?”
雕兒點頭。
傾天麟悵然若失的說道:“可是,這樣也起不了根本作用。”
雕兒怔怔望他。綠翡翠似的眼眸裡竟然滴出淚滴。
傾天麟苦澀的笑。
罷了,罷了……
冰兒,只要能夠讓你幸福。讓你幸福一時便是一時,幸福一日便是一日吧。
一時,一日,也是一生一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