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回以嫣然一笑,明晝宮暗駐在皇城之郊的可備用之兵馬,正好二十萬。再加上城內五萬,他們現在手上的一萬,整整二十六萬,裡應外合,對付壠振揚二十五萬兵將搓搓有餘。
當日冰焰從武玄手中所得的二十萬精兵之所以一直歸於明晝宮,而沒有交還壠羽烈,為的就是防著這一刻。畢竟,交還壠羽烈,那便明瞭。所謂,明兵易察,暗兵難防!壠振揚怎麼會想到藍冰焰與壠羽烈還有這一手!
金陵皇城,高高的城牆上,旗幟飛舞,守城士兵手持弓箭,面向下方,氣氛緊繃的望向下方圍困於城牆四周黑壓壓一片的叛軍!
早已經被壠羽烈刺瞎一隻眼睛剜去膝蓋的壠振揚端坐輪椅,黃金雕龍盔甲加身,輪椅放在高高的戰車之上,壠振揚一隻眼睛充滿憤恨,冷森的望著皇城緊閉的城門。忍辱負重,苟且偷生,一年有餘,今日又殺回來了,不成功便成仁,壠羽烈,今日我傾其所有定要奪回我曾經擁有的一切!
壠振揚身後站在的正是他的親生女兒武紫煙。她的面色陰冷,毫無人氣,雙目迸射出的也是濃濃的仇恨!藍冰焰,武紫煙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壠振揚後方士兵氣焰高漲,鼓聲雷動,他長臂一揮,正欲要下令攻城。卻看到了城樓上出現了觸目驚心的一幕。一道碧綠身影,飛掠而立,手中豎起明晃晃的劍,那劍緩緩架到自己的脖子上,那人便是壠羽綠。綠兒對著壠振揚高聲呵道:“父親,今日若你破了城門,我便利刃鋒喉!血濺城牆!”
壠振揚得知生女綠兒還活著,還來不及有絲毫欣喜,那欣喜又被巨大的失望,背叛和仇恨混合的情緒所淹沒。壠振揚神色複雜的盯著城樓上的女兒。將手上的動作定在原地片刻。
綠兒對於自己用苦肉計放走武紫煙導致的這一連串後果十分愧疚,自覺無言面對壠羽烈,所以只有用上這一招,拖延一刻便是一刻。拖延一時便是一時。
壠振揚一隻手抓緊金色龍袍的衣襬,望著這個失而復得,又一心想著壠羽烈的女兒,簡直是又愛又恨!終於,強烈的恨意淹沒的骨肉親情。他望著壠羽綠咬牙切齒的狠道:“吃裡爬外的東西!你以為這樣便可以威脅朕嗎?”他僵在原地的大手一揮:“傳令下去,即刻攻城!”
壠羽綠心中一驚!原來,親生父親根本不顧自己的死活,若是壠振揚攻破城門她也無顏面對壠羽烈的。見著壠振揚下了命令,綠兒一咬銀牙,閉上雙目,利劍一橫。便向喉上割去!
千鈞一髮之刻,只聽,哐噹一聲。一根銀針飛出,將壠羽綠手中的劍彈飛了出去。綠兒也被那巨大的內力震的退後幾步,舉目望去,一襲襲迎風飛舞的金色蟠龍旗,展現眼前大幅逼近,遮天蔽日的連成一片,氣勢張揚,帶著威武無邊的霍然霸氣,如同江河氾濫,洶湧壓進!那是壠羽烈的隊伍!壠羽綠頓時不知是喜還是悲。心中無盡心酸與感慨!
壠羽烈器宇軒昂的身影高高立於馬上,藍冰焰伴於他的身側,他身後是二十萬大軍,旗幟飄飄,鐵騎震陣,浩浩蕩蕩,士氣威武,頓時出現在千里沙場之上,將壠振揚的軍隊包圍個水洩不通!
壠羽綠一時竟然不知是該喜還是該哀,哥哥壠羽烈回來了。那麼她的生父壠振揚便要成為壠羽烈的敗寇俘虜甚至刀下之魂了嗎?
這便是帝王家的悲哀,親人相殘,父女反目。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渺小。
五千裡帝王路,三十萬沙場魂。鐵骨錚錚,戰馬嘶鳴,血肉橫飛,骸骨嶙峋,鮮血鋪就帝王路,骨骸堆砌金寶座,成者為王,受萬人景仰,天下膜拜。敗者為寇,屍骨無存,遺臭萬年。這便是權力的爭奪!這便是戰爭!這便是世間豪氣男兒的雄心壯志!
沒有想到壠羽烈會頃刻間召集二十萬大軍,壠振揚見勢大駭,卻沒有退路,只有孤注一擲,拼死一搏!
一時間,叛軍,戰鼓雷鳴,大軍齊發。
壠羽烈分毫不讓,一揮手,精兵叫囂,氣勢震天!
鐵騎錚錚,旌旗蔽日,弓箭準備,雙方一迎頭,戰事一觸即發,長槍舞動,大刀嗜血,你死我活,各不相讓!
皇城城門緊閉。城門外,壠振揚二十五萬大軍與壠羽烈的二十一萬將士廝殺成了一片。
千里沙場,硝煙四起,戰馬嘶鳴,死傷皆是不計其數,血流成河,兩軍對敵,起初還是勢均力敵,平分秋色,然而隨著戰事愈演愈烈,氣勢漸漸一邊倒起來,壠羽烈的軍隊明顯佔與上風。
然而壠振揚這一次攻城早已孤注一擲,也下了死命令,只有戰死!沒有後退!鮮血染紅的沙場,萬馬奔騰,哀號不斷,烏雲壓的很低,萬里長空都被染成一片血色。
亂世爭雄,風雲霸起,只為那權力巔峰的二丈金玉之地。
這一次壠羽烈並未親自參戰,而是與冰焰雙雙立於戰車之上,冷眼看著沙場上血霧橫飛的情景。
雖然情勢對他們有利,但是壠振揚的叛軍全數是受了壠振揚的鐵命令,一個個都抱著拼死沙場的毅然決心。
難道果真要殺盡這二十萬,才能制住壠振揚?才能結束這一場戰事?那叛軍可也都是金陵士兵啊!他們的對敵之中或許就有他們的舊友親人,難道果真要將他們一個個趕盡殺絕?
壠羽烈倒是沒有過多悲天憫人的情懷,在他的意識裡,不服者,斬殺無赦!
而冰焰則不然。她下意識的將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她和壠羽烈身上的殺戮太重了。這樣,與子嗣不利啊。
思緒一番,冰焰對著壠羽烈說道:“這麼殺下去不是辦法。同胞相殘,何其殘忍。招降了他們要比殺了更好。”
“招降?何其容易?”壠羽烈冷眼望著坐於戰車上的叔父。壠振揚這個人,他了解甚深。他怎會罷手!
冰焰沉思片刻,對著墨離說道,“把陛下的琴取來。”她對著壠羽烈說道:“助我。”
同樣聰明絕頂的兩人心靈相通,壠羽烈點頭,按上冰焰的手背,“好。依你。”
無情的廝殺依舊在持續,黃沙揚起,刀劍無情,血染沙場,殘肢斷臂,肆意踐踏。
忽而,廝殺嘶吼之中,一陣帶著深厚內力的琴聲,“嗡”的一聲錚錚響起,帶著傾倒江河,震撼寰宇的氣勢,震得士兵耳膜生疼,所有人的動作皆是一頓!廝殺的動作有條件反射般的片刻停頓。然而一聲嗡鳴之後,琴聲戛然而止,士兵一晃神間,廝殺動作便欲要繼續!
然而,霎時間,一陣天籟之音徐徐傳出,清亮空靈,如同仙界傳來,沉鬱悲愴,悠長婉轉。士兵們頓時動作又是一僵。那歌並不陌生,在場士兵,不分敵我,每一個人都會唱,那歌謠竟然就是金陵國最廣為流傳的田間勞作時的民謠。
然而,無情沙場上傳出的這一段民謠,彷彿普度眾生的神靈在悲痛凡塵萬物,事態悲涼。那麼輕,那麼淡,那麼幽,那麼遠,忽然歌調一轉,悲天憫人的情懷又變成了對美好生活的無盡嚮往。
那歌曲觸動了被壠振揚帶走的二十萬背井離鄉一年餘載士兵們的心靈深處,讓所有士兵皆是如同被點了穴道一般,痴痴聆聽。
歌聲緩緩飄落,一個清亮悠遠,又無比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降者不殺,同胞同仁。”
僅僅八個字,帶著對紅塵萬物的悲憫嘆息。徹底擊垮了叛軍思想防線。
歌聲依舊在持續,千里沙場一片寂靜,唯有戰馬嘶鳴聲合著那歌聲,幾十萬士兵,帶著對神靈的膜拜,痴痴望向立於戰車上高歌的藍色身影。彷彿那是塵世間最美的一道風景。
不知是誰先起得頭,那士兵中竟然有人跟著冰焰唱起了那首田間歌謠。一石激起千層浪,剎那間,幾十萬人竟然開始一同唱著那首歌,歌聲震天,響徹雲霄,震撼大地!
萬里沙場,悲愴唱歌。悠揚長遠,響徹整個金陵皇城大地。萬名士兵跪到在地,齊齊呼喚:“皇妃娘娘萬歲萬萬歲。壠皇陛下萬歲萬萬歲!”那浩然氣勢讓整個天地都對這位皇妃肅然起敬。
壠羽烈將欽慕的目光轉向心尖上的人兒,伸出一隻大手將她一隻小手緊緊的裹在自己手中。兩道絕塵身影,傲視而立,傾世風華,兩人攜手,並看風雲浩蕩!
至尊天下,捨我其誰!
那兩人註定是霸主天下的風采人物。
壠振揚絕望的閉目,心知,大勢已去。大勢已去!
武紫煙冷眼瞧著那戰車上正受幾十萬士兵膜拜的兩人,她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甲陷入手心而不自知。眼底盡是瘋狂的決絕!
她的視線忽然是痴狂的熱戀,她痴迷注視著那霸氣尊貴的絕世男子,那裡面傾盡她的愛戀,她為他嗜殺親母,忍受屈辱,最終換得了什麼!無論她為他做了再多的事,他依舊看也不會看上她一眼。在那人的眼底除去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任何人都如同草芥!武紫煙又將怨毒的目光投射到藍冰焰的身上,恨的咬牙切齒,她的死死咬著脣,“藍冰焰,即使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如願!”
武紫煙悄悄退後一步,將戰車上的一處機括對準藍冰焰。這是她在地牢裡跟著那早已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武玄學的一手必殺招!
痴魂網!
痴魂草浸泡厲網,中網者,先是痴顛無常,猶如萬刺錐心,然後便是失明,癱瘓,最後一命嗚呼!
武紫煙如毒蛇般的雙眸緊緊盯著壠羽烈與藍冰焰的一舉一動。見著壠羽烈終於放開冰焰,似要回身為冰焰取過侍衛送上的狐裘披風,武紫煙見機不可失,一扳機括,一團銀光如利箭一般向著冰焰的方向射了出去!那銀光射到冰焰斜上方時陡然張開變成一張床單大小精緻嚴密的網向著冰焰罩了下去!
所有人都沒有防備,冰焰一抬頭見狀大驚,然而下一刻,一道綠色身影飛了過來,將冰焰的身子生生撞飛了出去!
“焰兒!”壠羽烈疾呼一聲,一個飛身搶了過去,將冰焰穩穩接在懷中“沒事吧焰兒!”壠羽烈急急問道。
冰焰搖頭,壠羽烈還未來得及送上一口氣,一陣痛呼讓壠羽烈赫然呆住!
武紫煙和壠振揚也呆住了!
尋聲望去,那銀色的網泛出點點綠光,陰毒無比,在網中痛苦掙扎的正是綠兒。
“綠兒!”冰焰反應過來,是綠兒推開了她,自己卻中了毒網。冰焰趕緊欲要推開壠羽烈便要伸手去碰綠兒。
壠羽烈一把將冰焰拉住。“小心有毒!”
綠兒在網中已經將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了一團。讓人看來好不忍心!
壠羽烈面色陰沉的厲聲說道:“所有投降將士全數收編留用。來人!將叛賊壠振揚和武紫煙拿下!”
壠羽烈此言一出,果然收買人心。壠振揚計程車兵,除去幾個親信,竟然全無動作,任由墨離帶人將壠振揚與武紫煙團團圍住。
壠羽烈一手圈住冰焰的腰,退後一步,一隻手揮起蟠龍劍對著那網劈開幾道金光,毒網應聲而碎,綠兒痛的幾乎昏厥過去。卻又勉強咬牙站起,在壠羽烈面前恭敬跪倒,磕頭:“綠兒該死。差點犯下大錯。但是身為人女,綠兒還是斗膽請壠皇陛下和皇妃娘娘留我父親和姐姐一條性命。綠兒感激不盡。”說完,鄭重磕頭。
“綠兒不要多說話。花無錯!”冰焰急急呵道。
“請皇妃娘娘饒了我的父親和姐姐。”綠兒無視花無錯的到來,對著冰焰懇求說道。
冰焰欲要上前扶起綠兒,無奈壠羽烈的手臂圈得死緊,不讓冰焰靠近綠兒半步。他不確定綠兒身上的毒會不會傳給冰焰,他不能讓焰兒冒一心半點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