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燕玖墨忽然起身,大笑說道,也打破了這大殿的寧靜。
周遭看向凰非漓的目光中不免更多了一些驚羨,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能想到如此有意境、辭藻華實的詩,而且這中間流露出的淡淡愁緒更是牽引人心,如此才情,難怪能考得上狀元。
陸子淇冷哼一聲,心裡恨得牙癢癢,又被他佔了風頭。
倒是歐陽雲飛神色欣喜,衝著凰非漓說道:“阿離這詩真好,我甘拜下風。”
面對周遭的讚許之聲,凰非漓臉上並沒有多高興,眼裡更是閃過一絲落寞,她慢慢的坐了下來。
整個大殿之中一片恭維聲響起,燕玖墨更是心情大好的要賞賜凰非漓。
“夏愛卿才情過人,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說來!”燕玖墨此刻心中更是欣喜,他看著凰非漓,笑著說道。
燕寧楠嘴角微牽,似笑非笑的看著凰非漓,“是啊,夏大人,皇上給的賞賜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到的,想要什麼就直說吧。”也不知道為什麼,皇兄對這個夏離甚至都比對他還好。
凰非漓抬起頭,看著燕玖墨,恭聲說道:“臣現在所得甚多,不敢要什麼賞賜。”
看著下方那一臉淡泊的人,燕玖墨無奈一笑,她啊怎麼跟風瑾越來越像了,最終他只得說道:“這樣吧,等你想要什麼的時候,可以隨時告訴朕。”
“臣謝皇上!”凰非漓起身拜謝。
倒是秦太后不由多看了凰非漓幾眼,總覺得這個夏離跟什麼人長的很像,她忽然說道,“夏大人現在在刑部任職,可還習慣?”總覺得他的樣貌有些熟悉。
凰非漓沒想到秦太后會突然找自己說話,她能感覺到她那打量的目光,她低著頭說道:“回太后的話,臣一切尚好。”
“夏大人這說出的話怎麼這麼像右相,看來右相對你教誨頗深啊。”秦太后意味深長的看著凰非漓,她一雙鳳眼中劃過一道精芒。
右相?凰非漓錯愕的看著秦太后,她這是在暗示說她跟簫風瑾關係匪淺嗎?朝中怕是很多人都以為她跟簫風瑾關係好吧。她不由看著對面的簫風瑾,他好似沒有聽到一般,垂眸養神。她皺了皺眉,終是回答說道:“右相是百官之首,臣所學哪裡及得上右相的皮毛。”
秦太后鳳眼中閃過一道厲芒,還真是聰明,懂的跟她打太極,她偏頭衝著一旁的燕玖墨說道:“這夏大人才思敏捷,上次為忠國公翻案,可讓哀家漲了見識,的確是可堪大用,皇上可要大用才是。”
燕玖墨俊朗的臉上也不由浮現一絲笑容,他看了一眼下方的凰非漓,隨即看著秦太后回答說道:“夏卿家的確是個良才,不過在朕而言,眾臣皆是國之棟樑,不分先後。”
凰非漓輕出一口氣,這秦太后的目光太咄咄逼人,被她盯著,總有一種會被看穿的感覺。而且上次在朝堂上,她分明是想置她於死地,她得小心才是。
酒過半酣,簫風瑾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衝著燕玖墨說道:“臣不勝酒力,先出去走走。”
聽著這話,燕玖墨點頭說道:“如此也好。”說著,他衝著高見說道,“外面風大,還不快給右相拿一件披風。”
簫風瑾聞言,拒絕說道:“臣的下人已經帶了,不必麻煩了。”說著他身後隨侍的葉清玄忽然起身,推著他朝著外面而去。
百官皆是看著簫風瑾的離去,對於皇上對右相的關懷,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這朝堂之上,最隨意的便是右相,上朝可以不穿朝服,出入宮不需要令牌,見聖上不必行禮,總之各種特赦。不過,他們也都清楚,右相能得到這些殊榮,也都是他自己的本事。畢竟當年這朝堂上,還無人能助皇上在攝政王跟皇太后兩重壓力上親政呢。
簫風瑾一走,燕沁雪也有些坐不住了,然而礙於公主的驕傲自尊,她最終也沒有追上去。
燕玖墨也跟著發了話,眾臣若是覺得喝多了,可以隨意出入大殿。
凰非漓不覺看著那離去的身影,總覺得那背影說不出的寂寥,這裡的喧囂根本無法衝開他那寧謐的世界。這樣的心情,她太瞭解了,所以才會很在意。
“雲飛,我剛剛喝的有些多了,想出去走走。”凰非漓衝著一旁正與人聊的開心的歐陽雲飛說道。
歐陽雲飛回頭,看著凰非漓關切說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出去?”
微微搖頭,凰非漓笑了笑,“不用,我一會兒就回來。”說著,她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對面,司空瀾滄一邊與人說話,目光一邊盯著那出去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繼續說話。
大殿上方,燕玖墨看著凰非漓出去,喝酒的動作也跟著停止。
“皇上,晚上還是少喝點酒吧。”一旁,晗貴妃賢惠的說道。
燕玖墨衝著晗貴妃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不覺又看向了大殿門口。
出了大殿,凰非漓左右看了下,並沒有簫風瑾的身影,她沿著走道繼續向前,路過湖邊的時候,她剛好看到前方一身紅衣的男子停駐著。
微風吹拂在湖面上蕩起一層層的漣漪,月光下,他的身影看起來分外的單薄,那隱藏的寂寥像是噴薄而出一般,在他周遭形成一個領地,讓人不敢靠近。
“什麼人!”突然一身冷喝傳來,葉清玄警惕的看向凰非漓的方向。
凰非漓心下一驚,而這時,簫風瑾也
回過頭來,正看著她。
“右相——”凰非漓沉了沉眸,終是走上前去。
簫風瑾擺了擺手,身旁葉清玄領會他的意思,直接走到了暗處。
“夏大人叫住本相有何事?”簫風瑾微微抬眼,看著眼前的人,臉上盡是淡漠疏離。
什麼事?凰非漓愣了愣,也沒有別的事情,只是看著他出來,她就想追出來而已。
想了想,凰非漓笑著說道:“也許是對右相好奇吧。”
“好奇?”簫風瑾雙眼微眯,修長的手指微微握住,他輕笑一聲,神色驟冷,“夏大人難道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嗎?”
他就是這樣,讓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的嗎?看著他那一副將人拒之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凰非漓微微皺眉,低聲說道:“若是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感覺,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明明是被世間拋棄的人,若是有一天,你從另一個人的眼中看到了跟你一樣的情緒,你會無動於衷嗎?”
“夏大人,本相不是你手裡的案件,不需要你來解讀,而且,你也解讀不了。”簫風瑾俊顏一寒,冷聲說道,他的手驀地緊握。
微微搖頭,凰非漓輕聲說道:“我並不想解讀你,因為我自己也解讀不了我自己,其實我也好奇,那天晚上,為什麼會跟你說那些,那些話該是離經叛道的吧,可是為什麼人活著就要被束縛住!從你的眼中,我看到了跟我一樣的想法。”
“夏大人該不會以為上次救了本相,你就能接近本相了?”簫風瑾忽然說道,他雙眸幽冷的看著前方,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情緒。
凰非漓愣了愣,旋即笑道:“是啊,我的確以為這樣可以接近右相呢!”
看著那毫不畏懼的看著自己的目光,簫風瑾雙眸微緊,忽的轉過輪椅,背對著身後的人,淡漠說道:“夏大人莫不是喝多了,還是早些回去,只是像方才那樣的詩作還是不要作的好。”說著,他推著輪椅向前。
暗處的葉清玄見狀,跟這簫風瑾離去。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凰非漓愣了愣,他聽懂了,她以為她的寂寥沒有人能懂,所以作詩的時候也未想太多,她倏爾一笑,她果然沒有看錯他。
湖邊,凰非漓漫步走著,再也沒有看到簫風瑾的身影了,他應該已經回大殿去了吧。不過她也該靜一靜,明明是熱鬧的宮宴,可是她卻覺得分外的孤寂。
“哼,明明是大宴,憑什麼我就不能去,翠兒那賤丫頭竟然也敢跟我爭。”一個惱怒的女聲傳來。
一個宮女從假山裡走了出來,秀美的臉上滿是不悅,她都在這湖邊等了好久,卻從未見皇上從這經過。要是皇上經過,她跟上次晗貴妃一樣落水,皇上將她救起,那她的好日子不就來了嗎?本來以為今天晚上可以看到在大宴上看到皇上的,可惜被翠兒那丫頭捷足先登了。
因著假山邊燈火太暗,突然“嘭”的一聲,兩個身影相撞。
凰傾嬈心情本就不好,此刻被撞,心下更是怒不可遏,她隨手將眼前的人一推,大怒說道:“怎麼走路的,沒有張眼睛嗎?”
凰非漓本就在想事情,突然被撞已經受了驚嚇,再被人這樣一推,措手不及,“啊”的一聲,她身體直接朝著身後的湖跌去。
“噗通”一聲,湖上水花四濺。
凰傾嬈臉色大變,慌亂的看著四周,沒有人,她直接朝著遠處跑去。
因著水並不算深,凰非漓掙扎了下,順勢抓住了水中的藤蔓,慢慢向著岸上爬去。她臉上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紅,不過剛剛那聲音聽起來怎麼那麼熟悉啊,四下裡都沒有人。
凰非漓站在了岸上,身上早已經溼透,而最糟糕的是,她頭上的發冠剛剛在水中弄掉了,現在頭髮全都披散了下來。她捧著自己的長髮,心下焦急的很,這要到哪裡去換衣服啊,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湖對面的一個暗影正緊盯著這邊,眼裡盡是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