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燕玖墨坐在龍椅上,他一隻手撐著頭,眉目微垂,俊朗的臉上鬍渣隱隱突出,原本迥然的雙眼此刻也已經被血絲瀰漫,他身上明黃的龍袍彷彿也暗淡了不少,整個大殿陰沉沉的,下方站著兩列的官員,各個神色凝重。
“諸位愛卿若是沒有什麼事情要奏的話,就退下吧。朕以後再也不想聽到任何有關皇后殺了太后的言論。”燕玖墨擺了擺手,神色間說不出的疲倦。
皇后?那個凰國公主?!皇上現在還將那個女子當做皇后嗎?昨天明明是她去了太后宮裡,太后才薨逝了,八成就是她動的手。
“皇上,那凰九公主與我們畢竟不是一道上的人,若是她想要為凰國報仇,您豈不是危險了,太后這件事情就是個例子,還請皇上三思的好。”司空青雲率先說道,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凰九公主竟然就是幾個月前風靡整個臨都的夏離,那樣一個聰明的女子,還真是不適合呆在這後宮中。
“朕說不是她就不是她,休要再多言!”燕玖墨冷眼掃過下方的眾人,“朕說過,阿離不是凶手,太后的薨逝是因為生病,是朕的疏忽,要怪就怪朕好了,朕不想再聽到有任何攻擊她。”
“皇上……”不少官員還想要再說什麼,可是看著上方的帝王,那儼然一副誰若再敢多說就殺了誰的模樣,眾人瞬間沉默了。
燕玖墨不理會他們,捂著嘴,兀自咳嗽著,面上也跟著蒼白了幾分。
沉默了一會兒,兩列的官員不由彼此對望了下,復又看著上方的帝王,齊聲嘆惋說道:“皇上,太后薨逝,您要節哀啊。”
“是啊,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是您再倒下了,那我們燕國就真的危險了。”司空青雲臉上盡是悵惘之色,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太后一脈的,曾經秦勝陽沒有倒的時候,他在這帝都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秦勝陽死後,有太后在後面撐著,他也還算體面,可是很多官員已經不買他的賬了,做事的事情都是有意將他孤立。如今太后去了,他司空家的靠山倒了,若是以後得不到皇上的照拂,怕是再難在這帝都立足。畢竟當年他兒子都比他官高兩品,於人前更是不給他半分面子,他這尚書之位還是他兒子走後才輪到他的,所以那升遷一途於他而言不是榮耀,而是恥辱。平日裡面與他關心不好的官員沒少拿這件事來堵他。
“是啊,皇上,您得保重龍體才是。”難得這一次沒有官員反駁司空青雲,贊同說道。
燕玖墨抬起頭看了下方的官員一眼,眼底是沉沉的傷痛,“朕知道諸位卿家是擔心朕,可是太后薨逝,於情於理,朕得守孝三年才是,這段時間這燕國政事就得依仗諸位卿家了。”
“皇上,這守孝之事在這時候定然不能跟民間一般,皇上孝心重,太后地下有知定然頗為欣慰,可是現在燕國內憂外患交織,皇上該出來主持大局才是,太后素來仁義,想來也是理解您的。而且依照我們燕國的習俗,長者逝,子女者需守孝三年,歷代君王守孝,皆是以月代年,所以您只需要守孝三個月就行了。”下方,御史臺的人連忙說道。
聽著這話,燕玖墨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的變化,只是說道:“只守孝三個月嗎?當年父皇駕崩,朕登基那會也是如此,守孝三個月。”
這話一出,不少官員都是滿心欣慰,皇上這時納諫了呢,可是一些官員卻是忍不住看著上方帝王的臉色。
突然,有人站出來說道:“啟稟皇上,這三個月也著實多了一些。如今的局勢跟當年先皇駕崩的局勢不一樣,現在是亂世,不該拘此小節。”這是燕玖墨最近頗為倚重的內閣大學士何進,他是在簫風瑾跟凰非漓離開之後被他升上來的,頗受器重。
這話一出,其餘的官員也覺得頗為在理,當即附和說道:“皇上,還是再縮短些時日吧。”
“如此再縮短些時日,怕是上天也會以為朕不孝呢。”燕玖墨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這模樣看在眾人眼裡,無人不覺得當今皇上至真至孝呢,何進再次說道:“皇上,您現在將燕國的政事處理好,才是對太后真正的孝順,想當年,太后輔佐您數載,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沒有太后,就沒有現在的您。太后對燕國可是傾盡了所有的感情,她最大的心願怕是希望您能守護好這片國土。”說這話的時候,其餘的官員都跟著點頭,可是當何進說出後面那句話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未免太不符合禮法了吧。
“臣以為,皇上守孝的時間應該由三年改為三天,寧王殿下是在太后膝下長大,算為嫡子,由他代替皇上守孝是再合適不過。”何進低著頭,朗聲說道。
整個大殿瞬間寂靜了下來,三年改為三天?!他們沒有聽錯吧,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那進言的何進,這個人升為內閣大學士以來,可是一直都站在皇上那邊,頗受皇上器重。
“何卿家的話讓朕心頭頗為汗顏,這守孝的時間太短,就算太后不介意,天下人怕是也要罵朕不重孝道呢。”燕玖墨搖頭,俊朗的面上浮現一絲嘆息之色,否決說道,“朕還是按照祖制來吧。”
“皇上言重了,天下人誰人不知道皇上對太后的孝心,現在非常時期,國人定然能理解您的無奈與苦衷。還請皇上不要再推舉,怕是太后,也是贊同的,您若是一再拒絕,太后地下有知,怕是也不得安寧。”何進義正言辭的說著,忽然他跪在了地上,懇切說道,“請皇上恩准臣的提議。”
燕玖墨看著何進跪下來,伸出手,想要下去扶住他,可是剛伸出一半的手忽然落了下來,他看了一眼下方那站著的官員們,隨即搖著頭,連連說道:“不能,這體制還是要講究的,否則日後人人效仿要如何,朕不能開這個先例。”
是啊,三年改為三月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改為三天,祖宗怕是都要生
氣的從地下跳出來了。其餘官員如是想著,可是皇上是希望守三月還是守三天了,一時間眾人沉默了,這個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剛剛一直勸說皇上的人是何大學士啊,如此說來,這會不會是……想到這裡,不少人都抬起頭看向上方的帝王,眾人心裡都驀地一抽,該不會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了皇上吧?!
“皇上,臣以為何大人所說極為在理,如今國事為重,況且還有寧王殿下代替皇上盡孝,皇上與寧王殿下兄弟情深,而寧王殿下又頗得太后愛重,想來太后知道了也定然是頗為欣慰的。”有官員跟著附和說道。
其餘站著的人雖然愣了片刻,也跟著跪下請願,不再猶豫,“請皇上依照何大人進言,守孝期由三年改為三天。”跟著何大人說話,總沒有錯。
看著大殿下面那跪著一片的官員,燕玖墨從座位上走下來,無奈的看著那些人,嘆息說道:“你們這不是在為難朕嗎?”
“皇上若是不同意臣等的請求,臣等長跪不起。”所有人齊聲說道。
看著下面那態度堅決的眾人,燕玖墨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光亮,他面上盡是抑鬱,沉默良久,他終是點頭,“既如此,朕就准奏吧,不過這三日,朕定然是要親自去為太后守靈的。”
“皇上聖明!”所有人齊聲說道。
御書房外面,凰非漓靠在門簷上,百無聊奈的聽著裡面的對話聲,嘴角不覺勾起一抹冷笑,這人行事說話是越來越冠冕堂皇了。他這麼早讓自己過來,就是為了讓她聽這麼一出好戲?!
旁邊,高見惴惴不安的看著那神色冷清的女子,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面對這位阿離姑娘的時候,他心裡就有些不寧,明明是同一個人,他以前面對夏離的時候就不會如此。現在的她,讓人捉摸不透。尤其是那脣角似有若無的冷嘲,他有一種錯覺,這個女子已然不將任何人放在眼底,包括皇上,否則皇上也不會費盡周折想要得到她。
不多時,殿內的官員都走了出來。
不少人看到凰非漓的時候,都是愣了一會兒,雖然有燕玖墨前言在先,他們不敢對她如何,可是看向她的目光皆是鄙夷、敵視,哪怕這個人曾經是與他們同朝為官的人,而且還是他們的上司,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更加不喜歡她,因為他們竟然被一個女子壓在了頭上。
凰非漓掃了那些人一樣,目光在司空青雲跟何進身上停留了片刻,轉身直接走進了大殿,那些從她身邊走過的人好像都是空氣一般。
“真是無禮至極,這樣的女子也配當皇后。”有官員憤憤說道。
“少說一句,她是皇后,是凰國的公主,皇上極力要拉攏的人啊。”有人小聲說道。
“怕什麼……”可是後面卻沒有言論了。
唯有兩人目光停在了凰非漓身上,一人是那何進,一人是那司空青雲。前者眼底帶著淺然的笑容,後者則是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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