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軟糯的湯圓,化在了常相思的舌尖齒間,香氣飄逸,一股暖暖的氣,讓她的心也跟著化了。
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在暗處傳來,風一吹就散了,沒有任何人察覺到。
意識到眼淚很掃興,常相思便很快收起了眼淚,一臉都是甜蜜。而那個小小的孩子,正等著表揚呢。她做出一個非常美味的表情,大嘆:“非常好吃,這是母后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第一名!”
“哈哈。”裘君諾立刻變得興高采烈起來了,小臉盛開得如同一朵花一樣:“那母后快吃,還有呢。”
常相思點點頭,一口一口將湯圓都吃了下去。這是公玉華親自揉捏的湯圓,在母子兩個吃得高興的時候,那雙清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常相思甜蜜的表情上。他也由衷地感到高興,這是幸福麼……
正當常相思打算再加一碗的時候,一聲咳嗽打破了和諧的氣氛:“咳咳,你們這群人,真夠沒義氣的。”
所有人轉頭看去,原來是氣喘吁吁的洛白生。他搖搖欲墜,渾身是傷,鮮血淋漓。裘君諾嚇得躲在了常相思的身後,公玉華立刻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常相思扔下手裡的碗,衝過去扶住他:“怎麼回事?”
當那雙溫暖的手接觸到洛白生的時候,他笑了笑:“好暖和。”失血過多的他,體溫在急劇下降。常相思不過是讓他通知都鳩國的人,說公玉賦和白端秀都被抓住了。
兩國往來不砍來使,現在都鳩國主事的人真夠野蠻。常相思立刻給洛白生包紮,暫時止住了血。他強撐著報告了一下情況:“我……已經通知了他們,完……成任務了。”
“啪。”洛白生那雙有力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常相思一愣,而他的頭也軟軟地扭到了一邊去,她的眼一下子就迷了煙霧:“洛白生?”
公玉華心裡一緊,立刻衝了上來。他摸了摸洛白生冰涼的脖子,脈搏已經沒有了。
自從遇上這個書生,常相思就不斷地接受他的幫助,也一直把他當作跑腿小弟,膽小的他曾攔住零妙,被狠狠踩了一腳胸口。那時候他讓她逃生的表情,還深深刺痛她的心。
“洛白生!你死一個看看?你給我起來!起來!”常相思不知道為何,再也見不得別人離開自己,她拼命地搖著他,可冷冷的身體再也沒有反應。
“啪嗒。”常相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明明是現實,她必須接受不是嗎……
“哎喲,別哭了。咳咳,憋死我了。”洛白生見常相思梨花帶雨的樣子,“復活”了過來。
常相思和公玉華瞪大了眼,洛白生虛弱地笑了笑:“這是懲罰你們自己吃湯圓。”
那晶瑩剔透的淚,還掛在常相思的臉上。她鳳眼微微一眯,擦去淚水,又喜又氣:“想吃湯圓是吧?”
洛白生見形勢不妙,立刻一改虛弱的模樣,撒開腿就跑了起來。
“洛白生!你站住!”
“太后饒命啊,太后吉祥啊!我錯了!”洛白生一邊跑一邊求饒,可常相思卻沒有
饒了他的意思,一直緊追不放。
圍觀計程車兵鬨堂大笑,公玉華也跟著笑起來,看來剛才常相思真的傷心了。
“哎喲。”終究是流血過多,洛白生很快體力不支,跌坐在凳子上。
常相思飄然而至,他捂著胸口道:“好了好了,我錯了。我現在真的好餓,太后賞個湯圓吃唄。”
笑得肚子痛的裘君諾,得意地道:“嘻嘻,沒了。”
“啥?”洛白生瞪大眼睛。
可隨後常相思端過一碗湯圓擺在他面前:“給,快吃吧。”
洛白生笑著指了指淘氣的裘君諾,那小臉上堆滿了笑意:“誰讓你騙我母后。”
常相思不說話,只看著他狼吞虎嚥。洛白生的傷痕是真的,那是都鳩國王室侍衛特有的劍法,凌冽至極,劍劍到骨。
原本一場悽然的受傷歸來,被洛白生鬧了一鬧後,卻有了歡笑。待洛白生吃完湯圓後,公玉華拿來藥粉:“先塗上。”
這是都鳩國王室特有的藥,對待這樣的傷口,非常有效。洛白生感謝了一番,拿過來便灑在了傷口上。這藥果然是有奇效,藥粉一撒上,傷口就淺了不少。
“比我的還要好。”洛白生驚歎道,公玉華只是微微一笑。
傷口沒有那麼痛之後,洛白生才娓娓道來。原來他按照常相思的吩咐,前去都鳩國的王宮,告訴群臣公玉賦和白端秀已經被逮住了。可未等洛白生退下,上百名王宮侍衛就衝上來對著洛白生一頓狂砍亂刺。
從洛白生身上雜亂無章的傷口來看,當時的情況一定很混亂,他被很多人包圍了。這違背了常相思的初衷,因為洛白生內力不高,所以才派去都鳩國,而上空清雲被派去艱險莫測的第四國聯盟。
現在洛白生出乎意料地受了重傷,讓她心裡好一陣難受。若不是洛白生能跑回來,他估計死在了半路上都不知道。
“都鳩國現在誰主事?”
“還是群龍無首的狀態。”洛白生答,想了想,隨後得意地道:“我已經照著你的話,讓他們選一個靈術高強的人暫時當主事人,說這是公玉賦的意思。”
常相思的目的,是讓都鳩國的內部亂起來。都鳩國最不缺的就是能人,靈術高強的人比比皆是。所以這個主事人的位置,必定能讓一幫人搶得頭破血流。
從對待洛白生這個來使的態度上,常相思就能夠斷定,都鳩國的這群人都是蠢貨。
“啊,我好好休息了。”洛白生拍了拍公玉華的肩膀,低聲地道:“有進展哈。”
原來剛才常相思甜蜜蜜吃湯圓時,那公玉華溫柔的眼神,早被洛白生看見了。若不是受傷太重,他會等著常相思過完生辰才出來,可是他實在是忍不了了,全身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洛白生拒絕了公玉華的攙扶,一個人一拐一拐地走進了自己的軍帳。常相思心裡一酸,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還是很要強的。
“公玉叔叔,洛叔叔是被壞人打了嗎?”現在裘君諾有問題,都問公玉華了。
公玉華點點頭,一團小小的火從那雙大眼睛升騰而起,這被常相思看在了眼裡:“君諾,你生氣了?”
“洛叔叔是君諾的朋友。”他篤定地道,因為憤怒,裘君諾的小手暗暗地捏了起來。
在裘君諾送去都鳩國的日子裡,是洛白生每晚陪伴著他。常相思望著他所住的軍帳,一點亮光也沒有,原本想好好謝一番,可見他已經睡下,她便作罷了。
鬧了一番之後,軍營恢復了安靜。而裘君諾也困了,常相思哄他睡著後,一直輾轉不能眠。
地牢裡,那個鐵籠依然發出幽幽的藍光,只不過是比之前更加地強烈。一個影子,從地牢外面緩緩走了進來,外面那把鎖,將所有低階黑煞也關在裡面。
這堅定挺拔的影子,一步步地向牢籠裡走來。黑煞們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紛紛拔出了劍。雖然還沒有看到身形,但閉目養神的公玉賦已經知道是誰了。
“五哥,別來無恙啊?”公玉賦冷笑了一聲,這五哥叫得真是讓自己噁心。
一見原來是五王爺,黑煞們紛紛退到了一邊。公玉華一聲不吭,走到鐵籠前,發現白端秀整個人都倒在了一邊,有氣無力的樣子。
“是你對我實行了剮刑?”這個問題,憋在公玉賦的心裡太久了。雖然從傷口可以判斷是公玉華的劍法,可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信任的五哥,會下手這麼狠。
“是。”公玉華面無表情。
“為什麼?”公玉賦一直都沒有虧待過他,他怒眼裡慢慢滿滿地都是疑問。
“為了讓你表裡如一,你的內心,不就是這樣醜陋麼?”公玉華淡淡地道,當初常相思要他下手的時候,他一點也沒有猶豫。
“你還是不是兄弟?還是不是!你這個畜生!”公玉賦一下子變得狂怒,公玉華越淡然,他就越不爽。
“不是。”公玉華冷漠地看了一眼公玉賦,而白端秀此時正抬起頭望著她。
即使白端秀死了,公玉賦依然糟踐這個可憐的生命。公玉華皺了皺眉頭,道:“該去就去吧。”
說這話的時候,公玉華淡淡地回望了一眼白端秀,可她只是咬咬牙,一聲不吭。一縷煙霧,縈繞在地上,那是她的眼淚。
公玉華搖搖頭,她執拗成這個樣子,沒救了。他轉身離去,任由公玉賦在後面咆哮:“最好不要讓我出去!!我不會讓你好過的!啊!”
“嘭!”鐵籠又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公玉華剛剛走出地牢的時候,一個身影正在月光之下,衣袂飄飛,目光清明地望著他。
“相思?”
“嗯哼。”
“怎麼還不睡?”
“公玉賦太吵了。”
“我們聊聊吧。”公玉華道,這認真的模樣讓常相思的心裡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公玉華拋棄了都鳩國來到她身邊後,一直只是幫忙,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原因。
“行麼?”公玉華溫柔地一笑,像極了當年那個五王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