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鷹都帶來了,這可是我們皇家豢養的最優質的品種,傷損一隻都是莫大的損失,你要它們幫你送信嗎?”
站在千古雄關殤陽關的城頭,東陸新一代的帝王嬴青璇渾身甲冑燦若星辰,她每經過一處,都將帶起一片驚豔,而那股肅殺與英烈更將這“驚豔”的程度提升到無比之高,每一個看見她的戰士都不由自主地站得如標槍般直。
但是羽化就沒回頭看她一眼,趴在牆頭拿著毛筆沉思不語,好像是一個絞盡腦汁都寫不出詩句的文人。
清風拂過,關前的大地一片沉寂,這個時候再沒有敢走商的人,殤陽關像是一座孤城,千萬年都在等候著挑戰。
“你是不是在寫信啊?給點反應好不好?我好歹是個皇帝啊。”嬴青璇站在羽化身後用腳踹他屁股,這個動作實在是不雅觀,何況還是帝王來做,更顯滑稽。
羽化也不管屁股中腳,揚手拿起一張紙,“這個送到越州!”
嬴青璇一把就搶了過來,只見上面寫就兩個大字——速來......
“什麼意思啊?沒頭沒尾的就這麼兩個字你到底表達了多少內容啊?”
“哼哼,這就是魔王的檄文!”羽化嘿嘿冷笑,“本魔王發檄文還要寫那麼多廢話麼?這兩個字博大精深,將我一片深情都包含進去了,保證見到這檄文的人吃不下睡不著!”
“哎?這上面附帶了密羅星辰的幻術?”嬴青璇將紙張反反覆覆看了個遍,又對著太陽照了許久。
“少廢話,啥也沒有,就這倆字!讓信鷹送去越州九原城!”
嬴青璇也沒了興致,隨手交給從人,從人自去放飛信鷹。
然後羽化又拿起一張紙,上面還是兩個字——速來......
“這個送到宛州北邙山和風谷!”
“這個送到北陸瀚州悖都!”
“這個遠一些,送到瀾州秋葉城!”
“這個近,送到銘櫟山,等等,這個不送了,那個傢伙最好別來,老跟我搶女人,不理他。”
四封“檄文”加起來就八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直到信鷹飛走了半天嬴青璇也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跟你解釋一下吧。”羽化回身笑嘻嘻的說,“我在找援軍呢,算下日子,那些傢伙不敢耽誤我的時間,大概最遲十天之後到。那成,皇帝小姐您快去做動員大會吧,我們八日後啟程了。”
“你到底想幹嘛啊?”
“不是要去抗擊入侵者嗎?老拖著不好,宛州邊境那邊不是挺吃緊的嗎?我們把木蘭城和雲墨城的西陸統帥打敗了,到時候邊境那邊夾擊一下下,我們就打贏啦。”
“其實我還是雲裡霧裡。”
“正常,本魔王的手段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你到底是在誇你自己還是在罵我?”
“做帝王的要心胸廣大啦,別計較那麼多啊,當然你的胸是挺大,所以你得對得起你的胸才行。”
“來人,有人調戲你們皇帝了!刀斧手!”
木蘭城位處南暮山的支脈邊緣地帶,從地理位置上說面對來自帝都平原的大軍是處在一個很有後防保證的不敗之地,但如果從南暮上一線東進,木蘭城的城防就容易被攻克,因為木蘭城就在山腳下,距離這條支脈實在太近。西陸統帥潘卡羅當日偷襲木蘭城就是從山上直殺山下,投石機位置安放的好,石彈甚至可以直接砸到城頭。
可是今天潘卡羅覺得面對來自帝都方向的進攻,自己也沒了有穩固防禦的念想。他站在城頭觀望,城外十里亂糟糟一片,東陸大軍正在忙著安營紮寨,他看了一會兒就皺了眉。而且城外不到一里的地方居然還有兩個人也在觀望他,一個渾身濯銀蓮花甲的英挺少女高踞白色駿馬之上,只帶著一個馬童。
“哪裡是馬童啊?馬童會比主人家還囂張?”潘卡羅抓抓絡腮鬍子,那個馬童居然席地而躺,高高翹著腿不住地晃。
“元帥,此時殺將過去,敵人立足未穩,當可全勝!”旁邊一個穿著黑色鐵甲的男子沉沉說話,語氣裡帶著憤恨。
潘卡羅微笑搖頭,“那可是誘敵之計,你來看,敵人按紮營盤看似忙碌,實則忙而不亂,若是輕易進攻,只怕我軍損傷不小。何況敵人大軍十萬來攻,眼前只有萬許人,後援必定是藏在某處引而不發的。如此區區之計,三殿下也看不穿麼?”
“元帥太謹慎了。”鐵甲將軍轉身走開。
卻見那城外女將軍俯身一把揪住地上的男子拋到自己身後,她緩緩策馬朝著城關而來。到城下她仰了臉問:“對面可是潘卡羅元帥?我是嬴青璇!”
潘卡羅早就猜出她的身份,並不吃驚,反而笑道:“陛下親臨,潘卡羅沒能遠迎,望乞恕罪!”
“我不是來跟你說廢話的,就問一句話。將軍可願退出東陸?”
“陛下說笑了,我奉敝國國主君命而來,原本就是來與陛下交戰的。”
“好,痛快,那麼請來一戰!”
潘卡羅還真是沒見過這麼勇決的女子,雖然一直聽聞嬴青璇作風剛強,可就憑了這麼兩人一騎也跑來請戰,怎麼想怎麼滑稽。
他這邊還在沉思,猛聽得城下關門一響,先前那鐵甲將軍竟然帶著千人騎兵隊衝出了城去。“這笨蛋,被憤怒衝昏了腦子了嗎?”他一拍城頭,濃眉鎖得更緊,“來人,備馬!”
“青璇,留下命來!”鐵甲將軍快馬如風,轉眼就到了嬴青璇的面前,大刀橫在手中。
嬴青璇略略有些詫異,繼而凝起目光,“是三哥麼?”
鐵甲將軍掀開面甲,露出威猛的臉來,正是當日逃出天啟城的三皇子嬴鐵寒。
“果然是三哥。”嬴青璇頓時想起嬴赤炎和嬴小白,心裡不由得一痛,眼兒便有些紅了,“三哥今日這番舉動,不怕祖宗們傷心麼?”
嬴鐵寒仰天大笑,笑聲悲苦,“可誰知道我傷心?我與大哥相好數十年,可大哥死於你手,這時候你還有臉來問我?大哥往日對你如何?”
嬴青璇低頭不語。
“可憐大哥死得悽慘!”嬴鐵寒大刀揚起,對著嬴青璇的頂門劈了過去。
嬴青璇微微有些錯愕,竟然不加抵擋,可她身後男子忽然站了起來,伸手就扣住了刀頭,笑道:“有本事衝我來,欺負自家妹子算什麼?”
刀頭被扣,嬴鐵寒幾次發力都扯不回刀來,更看清這男子的面目,憤怒越漲,“好好,你這魔王也來了,再好不過,今日你們都要死在這裡!”他回頭大叫一聲,“殺!”
這一聲喊無疑就是將令,他身後的騎兵立刻挽了馬韁就要衝出。便在這時,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炸響在空中,這怒吼如猛虎嘯林,振聾發聵,地上塵沙都為之震動不休。只見嬴青璇後方極速闖來一團烈火,火紅的戰馬上一個穿著新郎官紅衣服飾的男子長嘯而來,他的身旁同樣是一匹極高極烈的戰馬,馬上一個女子穿的是東陸新娘典型的紅衣。
戰馬驚動,騎兵們也被嚇得不輕,連忙控制坐騎,稍稍一點混亂的時間,那兩個紅衣男女已經到了近前。他們的出現更加讓西陸軍害怕,這分明就是兩個夸父。
“你們來得倒快!戰場上辦婚禮麼?”羽化哈哈大笑,扣住嬴鐵寒刀頭的手一翻,一股旋轉的力道從刀身湧上前。
嬴鐵寒就覺得手裡的刀像是活了一般,根本拿捏不住,剛想拋開刀,就見面前紅影一閃,自己已經被人從馬上擒下。
思無邪冷冷一笑,將嬴鐵寒使勁慣到地上,喝道:“身為皇室中人勾連外敵就是死罪!陛下在此,容後發落!”
看著被震暈了嬴鐵寒,嬴青璇勉強振作了精神,低聲道:“多謝你了。”
思無邪一笑,不再說話,舉目望著對面騎兵左右閃開,露出了西陸統帥潘卡羅。一面面一人高的盾牌被豎立在潘卡羅的身前,盾牌手組成了三道防禦線,怕的就是夸父忽然發瘋。
“三殿下現在是我們西陸的人,陛下想帶回去還是先問問我吧。”潘卡羅微笑。
“這是我的家事,不用元帥過問。既然元帥來了,還是交個手再說!”嬴青璇策動戰馬就要上前。
“別啊別啊,有幹苦力活的呢。”羽化用手一個勁地按她肩頭。
思無邪會意,大喝:“思無邪在此,誰來戰我?”
真是大將軍八面威風,思無邪人高馬大到了極致,雖然穿的是新郎官的衣服依舊豪情萬丈。星辰笑與他並轡,眼睛裡根本沒有別人,只是望著未來丈夫。
潘卡羅打心底裡冒涼氣,正想說話時卻有人搶先大笑開聲:“思無邪了不起嗎?說到打仗,嘿嘿,零卿來也!”
北方一匹雪白駿馬攜風而來,馬上女將一身綠色箭衣,卻是手無兵刃。那馬來得好快,轉眼間便靠近過來,驀地一道豪光沖天而起,陣前寒風凜冽猶如深冬,盾牌手第一道防線近百面鐵頓忽然冰霜凍結。待那女將收住奔馬時,盾牌全數一分為二,斷在當場。
羽化大喜,“算你有良心啊。”
零卿收刀,笑道:“魔王有檄文,不敢不來,順便麼,奉嫂子之命,押魔王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打完這仗就去看姐姐。”
這邊沒說上幾句話,那邊潘卡羅臉色都不對了,還沒等他發話,南邊又有馬蹄聲響,有人長笑:“陛下可在此處?”卻是一個騎著豬的男子,豬後面還拖著一個古怪的巨大圓球。
就算是戰場,他的出現也讓人啼笑皆非。
這男子還沒靠近,那圓球忽然搶先滾動過來,速度竟然比烈馬還快,轉眼間就撞上了潘卡羅布下的第二道盾牌防禦線。但聽得一陣金屬鏗然之音爆開,火星四濺,盾牌紛紛破裂,這圓球咕嚕嚕轉回到思無邪的旁邊。
“咔嚓”一響,圓球裂開一道大縫,裡面蹦出一個河絡姑娘,手指西陸軍哈哈大笑,“都來給爺受死!”
羽化一撇嘴,說:“真野,把小璇抓好,別放出來亂咬人了。下面該到我啦!”
他話音一落,一片瑟音繚繞而起,像是清水流過原野,淹沒了整個戰場。遠處一個白衣男子閒庭信步一般慢慢走近,身前神奇地漂浮著一張硃紅大瑟。他隨手而彈,這戰場的殺氣被一點一點消磨,而西陸將士的鬥志被一點一點摧毀。
“我都沒通知你啊,你跑來砸我場子?”羽化氣得大叫。
妖怪朗朗笑道:“就見不得魔王搶了所有風頭,我是路過的。”
羽化恨恨咬牙,“行了行了,一邊玩兒去。現在是我的表演時間!”他猛吸了一口氣,仰天大叫:“救命啊~~~”
西陸將士渾然不解,潘卡羅眉頭皺的無法再緊,忽然間天上壓下澎湃的烈風,抬頭望,一對黑翼兩片銀羽鋪天蓋地而來,撲到羽化頭上,兩個風姿絕美的少女一人伸出一手,將羽化的胳膊挽住,將他帶上半空。
魔王志得意滿,笑聲不絕。
“我就是魔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