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想念思無邪,就是“苦力活”,大凡要付出巨大體力的活兒就該是思無邪這種有力氣沒處使的人來幹才好,所以羽化現在就很想念思無邪了。
平臺上除了法比尼奧沒回頭,其他三個年輕人都看見在臺階下方升起了一個巨大的雕像,那雕像是一個武士造型,高達三丈,估算重量大概都超過了五百斤。就是這麼一個沉重的東西,被羽化生生地舉了起來。
翻遍記憶,也從來沒有見過羽化幹過這麼難的事,因為羽化本人懶散慣了的,體力活總是拋給思無邪去做,二來羽化個頭也矮,就像現在,他舉著那麼高大的一個雕像,自身就變得滑稽可笑了。
但是羽化的雙臂肌肉明顯異於平常,覆蓋著龍鱗的肌膚粗粗地鼓起,彷彿要爆炸一般,龍之血的力量正在被羽化催逼到極致。
“法比尼奧,快點死吧!看著你吃不下飯啊!”羽化大叫。
雕像被拋了起來,從後方升起朝著法比尼奧當頭砸下。巨大的陰影在冰面上顯現,法比尼奧不用從地上陰影判斷襲來的物件有多麼巨大,只聽那沉沉的風聲就知道自己的谷玄黑洞無法吞噬那股力量。迫不得已之下,法比尼奧橫移腳步,居然離地尺許懸浮在一邊。
巨大的撞擊聲中,雕像將地面砸得支離破碎,爆開的煙塵碎石四面發散,一時間法比尼奧再看不清任何東西。而後便覺得腰部被人牢牢地鎖住,他低頭看去,鎖住他腰部的雙臂上奇異的鱗片正在閃現蒼鐵之色的暗光,正是羽化從後抱住了他。
“砍了這傢伙!”羽化放聲大呼,“我已經鎖住他了,快點動手!”這大概是唯一能控制住法比尼奧的手段,也是唯一一次能夠殺掉這紅衣教父的機會,羽化莫名地一陣高興。
然而沒有人動手。
默羽、妖怪和路然玥都沒有發動進攻,一個個臉上升起痛苦之色,拳頭捏緊又鬆開,鬆開又捏緊,反反覆覆之後到底是沒能上前。
“你們發什麼呆?快點殺了他啊!”羽化繼續大呼,卻瞬間明白過來,“你們想讓這傢伙得到武庫嗎?快點殺了他,我不會死的!”
可是誰會相信他所說的,在他和法比尼奧貼身的時候發動攻擊,無論是飛鐮還是長槍,或是絲絃,屆時必然將兩人同時斬殺。
妖怪沉默不語,路然玥淚水婆娑,只有默羽移動腳步上前,走了兩步之後停下,面色如死水沉寂,風過長髮飄飄蕩蕩,說不出的悽傷。
她說:“你回來。”
淺淺淡淡的三個字,蘊含了多少牽掛,羽化頓時淚水滑落。
“這就是‘情意’吧?”法比尼奧長長吐氣,“果然是一個很軟弱的心理特質。這麼好的一個能夠殺我的機會,你們卻任由它白白溜走,是你們太笨,還是神一直在眷顧我?”
黑色的氣息從羽化的雙臂上流過,羽化立時便感覺到力量在一點一點地消失。他大吼了一聲,龍之血的力量被催發出來。法比尼奧也覺得很是驚異,一股滾燙的熱力開始席捲他的身體,彷彿身處火爐之中。纏繞著羽化手臂的黑氣被蒸騰開去,腰部疼痛起來,似乎骨頭被勒斷了兩根。
“可是你縱有十象之力,又怎麼能困住神的代行者?”
法比尼奧長笑一聲,全身微微一震,濃烈的黑色氣息將羽化團團圍住,外面的人再看不清羽化的樣子,可是誰都知道谷玄的力量已經被法比尼奧催逼到極致,正在抽取羽化的生命力。
默羽等人再也無法忍耐,齊聲吶喊撲了出去。既然無法遠距離釋放攻擊手段,那麼只餘“貼身近戰”一個手段。
妖怪搶先衝上,抱著大瑟在黑色的冰面上滑行,距離法比尼奧只三尺,雙手齊撥,五十條瑟弦全部彈起,一條條絲絃將法比尼奧的上半身纏繞。
默羽和路然玥左右分開,同樣如輕煙飄過冰面,兩把短刃和一杆細長銀槍分別攻擊法比尼奧的腦袋。
“晚了!”法比尼奧陡然一聲大喝,身體四面轟然升起三面黑色的冰壁。
透明的黑色冰壁詭異得嚇人,陰森而冰冷,谷玄的祕術吞噬了空氣裡的溫度,將法比尼奧的周圍區域變得猶如寒冰地獄。
妖怪驀地渾身一顫,寒氣透體侵襲,每一根瑟弦上都掛著晶瑩閃亮的霜,而後猛地崩斷。面前的冰壁炸裂,冰片卻不飛散,反而匯聚成潮一股腦地撞在他的胸口。妖怪大叫一聲,翻身跌飛出去,全身上下掛了一層冰霜,更在同時噴出大蓬的鮮血。
細長的銀槍刺在冰壁上,根本無法穿透,槍尖在冰壁上一滑,路然玥疲累之極的身體無法好好控制,整個身體就撞了上去。隔著冰壁,她看見一隻白玉石般的手按在了冰壁的另一側,位置正好是她的小腹之處。
與之情況相似的是默羽,兩把短刃只在冰壁上砍出淺淺的痕跡,只是她雖然受傷,對於力量的把握依然極好,一發覺不對勁立刻側身而過。
冰壁炸開了,路然玥在那一瞬忽然感覺到溫暖,被人一把從後抱住,隨即強烈的震動感傳來,立刻被震飛出去,遠遠摔在一邊。
緊跟著她摔倒的,是默羽。
冰面上一灘血,路然玥呆呆地空白了腦子,喃喃地說:“你......救我......”
“趕快調息,還要去救阿羽!”暗月的少女強咬牙關,一把抹去嘴角血跡,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
路然玥忽然大叫:“你為什麼要救我?”
默羽拎著短刃撐直了身體,長長吸入一口氣然後吐出,身體輕鬆了三分,這才說話:“我幫阿羽還你的人情!”說完再不多話,身體又化作一縷輕煙衝向了法比尼奧。
路然玥狠狠抹一把淚,長槍拄地,也站了起來。
猛聽見羽化一聲大呼:“別過來!”
默羽微微一驚,從來都是聽他的話,當即停步。
只見那法比尼奧法杖往後一探,杖頭伸入背後黑色氣團之中,一舉手,便將羽化整個身體挑在空中。沒有人看到黑色氣團中羽化的樣子,卻誰都想到羽化已經被他操控在手。
夜風大作,法比尼奧仰天大笑,“今日一戰,雖不及天山一戰,卻也算得痛快。你們能讓神的代行者受傷,可見你們都是極好的資質極深的功底,但是你們只是區區螻蟻之輩,若想殺我,便是痴心妄想!”
“阿羽!”
“羽化!”
“地瓜!”
三個年輕人同時悲呼,那黑色的氣團散開,露出了羽化的身體。法杖的杖頭正頂在羽化的腰上,羽化的四肢亂綿綿垂落,他的臉上、手臂上,龍鱗已經不見,又恢復了那溫柔的樣子。
笑聲一收,法比尼奧冷眼瞅著羽化,問道:“魔王大人,你還真是好手段,居然能在這樣的時刻偷襲得手,不得不說聲‘佩服’。這把匕首你是從哪得來的?”他的左手捂住腰間,指縫間鮮血流出,可以看到一把匕首的柄留在外面。
“嘿嘿......”羽化仰面朝天冷笑,“聽說過‘雪花城’嗎?是城裡的一個魅送我的......怎麼樣?還不錯吧?雖然不是魂器,可也是一把帶著太陽星辰之力的武器,想必你的身體也不好受吧。”
“的確不凡,卻不是致命之傷。”
“別急啊,畜牲,會有人來給你致命傷的哈。”羽化忽然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一片流光從法比尼奧的背後閃出。清淺的夜光下,這人影揮出了兩道極亮極烈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