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羽化才知道萬骨枯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日鎮守在天拓大江邊境的萬骨枯接到天啟城聖旨,立刻帶領六十四名隨身親衛趕赴宛州邊境。然而中州的雲墨和木蘭兩城被西陸大軍佔據,無法通行,萬骨枯只好轉道殤陽關,在殤陽關與新帝嬴青璇會面。
嬴青璇與女子之身繼任大統,萬骨枯原本心裡不安,這畢竟是東陸開天闢地頭一遭的事情。但兩人會面,夜談國事兵法,萬骨枯不禁老懷大悅,嬴青璇的見識非同小可,絕非養在溫室裡的花朵,萬骨枯欣喜東陸有明主的同時更添了擊退西陸大軍的信心。
其後萬骨枯轉道宣花城,走嬴天和舊時兵道去宛州,這樣可以省去不少時間,卻怎麼也沒想到會碰上華爾茲的人。經歷了一天一夜的追殺,萬骨枯所帶親衛全數陣亡,就連自身也終於沒有躲過災厄,橫屍在蒼茫大山之中。
羽化尚不知曉萬骨枯的行動路線,但想著這個年過七旬的老者不遠萬里奔赴戰場,那該是何等的胸懷?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羽化心下惻然,禁不住淚如雨落。對於萬骨枯,他並不瞭解很多,只是當年在天拓大江邊上見過兩次而已,那時的老將軍依然意氣風發,凜凜生威,到得現在死於雷眼山,他還是那麼雄武,至死都沒丟了東陸的面子,光憑這一點,羽化也無法坐視不管了。
他抱著老將軍的屍體跪在地上,仰頭吐出一口長氣,問:“華爾茲十三聖徒麼?”
“唰”的一聲,長槍從羽化背後刺來,持槍的黑袍人用攻擊作為答覆。然而羽化所在沖天而起一股旋風,這黑袍人用力極猛,連人帶槍從那旋風之中穿過,滑出老長一段距離。他回頭看去,羽化依然抱著老將軍的屍體跪坐在地上,彷彿沒有動過。
“真是熟悉的槍勢啊......”羽化低低地呢喃,“會是誰呢?”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古老大樹,看到所走路線上有人,他說:“滾!”
那黑袍人大吼,雙掌齊出,颳起猛烈的勁風。這次攻擊,黑袍人自信可以將石碑打個粉碎,可是耳邊有人說話,“滾!”清風從身畔掠過,他的胸口驀然出現一隻手掌。
羽化目不斜視,臉上沒有了表情。這黑袍人緊張地向左側頭,冷汗溼透衣衫。驀地又是一聲大吼,眾目睽睽之下,這黑袍人兩百斤重的身體朝後跌飛,噴血不止,在丈外翻滾了幾下就此不動了。
有祕道家揚手打出閃電,喝道:“小賊竟敢殺我華爾茲的聖徒!”
羽化左手抬在頭上,那道電光正好降落,讓所有人吃驚的是,那電光竟然被他握在手中,絲絲的電勁環繞了他的左拳。羽化隨手一甩,電光斂滅,“大家不熟,就不要亂說話啊,本魔王不喜歡殺人的。”
“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幫你找個風水好的地方,萬骨枯將軍。”羽化將老將軍的屍體靠著古樹放好,再回身時已是滿身的血了,那是老將軍身上的血染在了他的衣衫上。
“我剛才說了,本魔王不喜歡殺人,那是因為我喜歡把人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羽化一個箭步躥起,一腿掃向最近的黑袍人,“十三黑衣聖徒,誰都不能走!”
這黑袍人大怒,手中雙刀交錯而出,如利剪一般割羽化的腿,這要是夾住羽化的腿,他自信至少能讓對方來個骨折。哪曾想腿影一閃即逝,迎面而來是一隻帶著蒼黃戒指的手,這隻手準確地握在雙刀交錯之點,以黑袍人數十年的修煉居然無法讓這隻手斷折。
“你是第二個!”羽化冷笑,右手往上一提,左腳忽然飛起,將此人踢得飛出老遠,頓時噴血。
其他人這次瞧得明白,原來剛才那一手一腿出動的瞬間,羽化的手腿之上覆蓋了一層石質,便如穿上盔甲一般。
“魂器厚土!”有祕道家低喝一聲,嘴脣翕動得飛快,一片片風刃在空中成圓,即刻百鳥歸林一般射下。
羽化就地一個旋身,身邊蒼黃之色擴充套件成球,風刃在厚土魂器的防禦之下碰撞出金屬的鏗然之音。
其餘的祕道家更不怠慢,閃電、冰箭、火焰、土彈、黑霧紛紛揚揚,這片林子頓時彩光四射,絢麗奪目。直把周圍的武道家們看得頭暈目眩,自動閃在一旁,唯恐被波及進去,他們也知道羽化的實力甚高,但均想到在如此之多的同伴祕術之下,羽化就算不死也該重傷了。
忽然上方有笑聲落下,“六個中級祕道家呀,華爾茲果然實力雄厚,地瓜這次碰上劫數了。”
又有女子的聲音傳來,“他不會有事的。”
眾人抬頭看,卻見不遠處大樹橫枝上並排坐著兩個年輕的男女,一個風輕雲淡天生灑脫,一個清風弱柳風姿雅緻,他們坐在一處當真是璧人一對。可是那持槍的黑袍人忽然怒吼,身形飛縱而起,長槍化成一道銀光,直奔那兩人而去。
“原來是老相識,難怪地瓜不肯自己下手了。”妖怪笑上一笑,身體往後一倒,雙腿彎在橫枝上。
持槍黑袍人立刻變招,槍頭直刺默羽。
哪知默羽冷冷睨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投向羽化的所在。這黑袍人心頭一震,就看見妖怪的身體彎出一個極佳的弧度,從橫枝下方冒了出來,雙掌飛出狠狠切在長槍之上。
長槍震動,黑袍人虎口一疼,借力落回地上,卻不肯退下,嘶聲大喝:“今日你們三人全得死在這裡!”
妖怪重現坐好身體,探手從虛空中抓住硃紅大瑟在身前一放,“怎麼你去了華爾茲?這倒是我們都沒想到的事了。不過我聽說你們這樣的人都是驕傲得很,怎麼也學了華爾茲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說得好,說得好!”黑袍人一把扯開身上黑袍,露出了帶著金屬面具的臉。
妖怪仍舊是滿臉笑容,“翼揚將軍別來無恙?”
這黑袍人正是翼揚,所不同的是他已經拋棄了羽族的身份投入華爾茲門下,那一雙細長雙眼之內滿滿地裝載著仇恨。他狠狠盯著樹上的人,長槍抖了一抖,槍鋒處有黑色霧氣繚繞而起,“閣下是在諷刺我?”
“喲?谷玄祕術?”妖怪小小地吃了一驚,“堂堂羽族的將軍竟然會用谷玄的武器,我哪還敢諷刺將軍呢?就是想提醒一下將軍了,谷玄祕術用好了是安定死者之魂,用的不好就要禍害天下。”
“不用你來教我!”翼揚大喝,身後藍光噴射,瞬間羽翼已成。
默羽根本就沒關注妖怪和翼揚,只是看著那被六種祕術攻擊的蒼黃色光圈,光圈裡面羽化必定有所動作了。
果然,羽化縮在魂器厚土的結界之下不耐煩起來,填盍星辰的防禦之力天下無雙,可羽化也沒想過被這麼一群祕道家圍攻。心念一動,便是長長地呼吸,羽化發動了龍之血。
祕道家比武道家更擅長精神波動的觀察,在旁邊武道家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他們都聽見了一次怪異的吐納之聲。先是一次緩慢而悠長的吸氣,附近的氣流都開始朝光圈之內彙集,過了一會兒之後又是一次緩慢而悠長的吐氣,附近的氣流又開始發散出來變成烈風。祕道家們大駭,便是他們的紅衣教父法比尼奧也不能做到一次呼吸要這麼長的時間,那已經不能算是呼吸了,那應該是某種上古神獸的吞吐!
“華爾茲重返東陸之土,是要來尋‘北斗武庫’麼?”
長長的低吟從光圈內流出,祕道家們都是一愣,他們的祕術還在攻擊,卻感覺到那光圈之內有什麼生物正在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