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羨慕鳥人啊,我再怎麼跑也沒那速度啊。”
山路崎嶇,一股旋風猛烈穿行之間,居然速度極快,絲毫不在意會被什麼東西絆住腳。山路上總有行人的,但這旋風靈動得很,往往與行人擦肩而過,嚇得行人戰戰兢兢。可即便如此,羽化還是覺得慢了。
山羊奧迪向來脾氣就不好,聽到他這麼一說,乾脆停住腳步。羽化哪曉得它這麼小心眼,毫無防備之下立刻被拋了出去,“啪”的一下摔在路邊一塊大石上。奧迪看都不看,悠然獨自前行。
白雲飄蕩,淡淡的陽光洩露在這個地方,還帶著寒氣,外界春濃,瀾州的經年的寒氣卻沒有散盡,羽化躺在大石上倒也沒覺得冷。最近心情大好,身體又是極佳,羽化臉上的笑容幾乎就沒斷過,就像現在,被奧迪欺負了一把,反而笑得歡暢:“早晚把你烤了吃!只要書岑不反對哈!”
黑白的羽翼壓到上方,默羽和妖怪懸在半空,奇怪地看著魔王賴死一樣賴在大石上。
“我一直吧,都覺得搞錯了,你們想啊,在天上並肩翱翔的應該是一對戀人吧?可男主角在地上爬呀!”
默羽微笑不語,妖怪則瞪了眼睛,“我才是一直覺得搞錯了的那個人啊,請教閣下,我跟親愛的在一起誰見了不誇讚‘神仙眷侶’啊?你眼神要是好點,就該讓讓才對。”
“切,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哼哼。”羽化蹦起來去追山羊,“奧迪奧迪,別跑,快來揹我。”
山羊奧迪慢騰騰回頭瞅了一眼,然後撒開四蹄狂奔而去。
“遲早要烤了你吃!你給我站住!”
就算是山羊奧迪腳力驚人,就算是默羽和妖怪飛翔速度甚快,等他們一行人踏足中州之地也花了七天時間,瀾州的戰局已不可知。
“我就知道走錯了路!”羽化跳腳。
妖怪更是要跳腳:“我就知道不能讓你帶路!這都走到雷眼山了!天啟城在西邊!”
“別吵,聽說當日嬴天和謀反時從雷眼山修路直達中州內地,我們找到那條路就行了。”默羽把呲牙瞪眼的兩個小子分開。
於是三人一羊開始在附近轉悠,路沒找到,倒是發現了幾個雷眼山的河絡。羽化真是喜出望外,急忙跑過去問路。哪知道這幾個河絡從來沒有出外遊歷的經驗,對於人族的語言壓根聽不懂,這麼一來羽化很是苦惱,默羽也沒轍。
“你又笑你又笑?你不覺得你最近笑起來很惡毒嗎?”羽化翻起眼睛瞪抄著手在一邊看熱鬧的妖怪。
妖怪嘿嘿冷笑,徑自走到河絡們面前,蹲下身來嘰裡咕嚕說了一會兒,然後笑著跟河絡們分別。
“往那邊走,二十多里路,就是當初嬴天和修的路,走吧。”妖怪志得意滿,負手前行,狀如神仙。
羽化被噎得夠嗆,回頭跟坐在奧迪背上的默羽嘀咕:“不就是懂點河絡語麼?很了不起麼?我要是活了幾百年,龍語我也會。”
“葡萄好酸。”默羽淡淡地說。
羽化苦著臉又說:“自打你回來,你就不幫我了啊,別告訴我你看上那小子了啊。你看他長得傾國傾城的,必然是一代妖孽,你跟他好的話以後會吃苦頭哎。你看我,是吧,忠厚老實,放在家裡多安心。”
默羽“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羽化頓時被她突然爆發的美麗迷得神魂顛倒,嘿嘿傻笑不已。
那邊妖怪回頭怒吼:“你能再壞一點嗎?”
羽化撇嘴,“需要的話,我其實還可以更壞的哦。”
妖怪一擺袖子不理他,接著走。
走過一程,妖怪擺擺手,停了下來。默羽輕輕一按山羊的背,縱身上了一棵大樹。羽化點點頭,慢慢靠近妖怪。
“有很多人麼?”
“還不清楚,氣息挺亂的,人數應該不少。”
兩人問答只一次,默羽飄落下來,淡淡地說:“是華爾茲。”
羽化點頭,沉著地說:“嗯,華爾茲。”然後腳下發力,箭矢般躥出。
默羽和妖怪聽見他哇哇怪叫,“婆婆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本魔王的地獄之門今天全開!”
妖怪笑道:“親愛的,我可很久沒見地瓜這麼急了。”
“我歡喜看他著急上火的樣子。”
“你呀,就是被他的溫柔給害了。”
“嗯,我覺得還不算壞。你知道麼?我在華爾茲的日子,總是想起他來,想象他就在我身邊,然後我就很想笑。”
默羽的聲音還是那麼淡,妖怪卻仍然心潮翻騰,挽起她的手臂強笑,“你已經很堅強了。”
兩人牽著山羊並肩而行,果然如別人看到的那樣,他們才是正經一對兒。
地上有三十多名鐵甲戰士的屍體,也有十幾匹戰馬的屍體,陽光穿透枝葉照在他們的身上,鮮血淋漓處慘不忍睹。
一員老將手舞長刀在十三名黑袍人中間奮力廝殺,刀光翻滾冷氣逼人,可是他身上早已盔甲破裂,傷痕處處,顯然非常吃力。包圍他的七個黑袍人的武技非常驚人,或刀或槍、或拳或掌,牢牢地封堵了每一個能夠突破的缺口,外圍不遠更有六名祕道家抽冷子釋放祕術,也就是因為他們的存在,老將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交戰之時有一人忽的撤離戰團,大喝:“老賊,這可是你的坐騎?”
老將微微錯愕,就見那人忽然揚刀,狠狠斬在一匹紅色健馬的頸項處。健馬痛極長嘶,一股血泉直噴數丈之高,它年齒已老,卻依然暴烈,人立而起,前蹄奮力砸下。這黑袍人也是驚異,橫刀一封,馬蹄砸在刀盤上,刀盤立刻凹陷下去,這黑袍人吃不住戰馬決死之力,被砸得翻滾出去。可是這已是健馬所有的力量,這一次攻擊之後,再也沒有力量站住,嘶鳴著倒在地上,鮮血瞬間變成了血泊。
老將痛苦地大吼:“紅蓮!”他與這馬相知相得數十年,愛馬倒下頓時讓他心神一震。
其他的黑袍人如何肯放過這個時機,老將的後背和前胸被夾擊,一條長槍貫穿了他的身體,一雙鐵掌又將他震得五臟移位。
“嘿,如此一來,東陸再無名將!”一眾黑袍人大笑。
老將卻也笑了出來,“區區一條老命也值得你們高興麼?西陸還真是沒人了啊。”
持槍的黑袍人冷笑:“嘴硬還有什麼意思?”
“須知我東陸現在是青璇公主當了皇帝,她是雲中葉氏兵法的唯一傳人,要想讓東陸成為你們的囊中物,先問問女帝承影之劍吧!”老將哈哈大笑。
黑袍人都靜默了一下,那持槍者猛地收回長槍。
長槍離開老將的身體,帶出血泉噴濺,可是老將只是踉蹌了一步,卻沒有倒下,“噌”,大刀死死插入土中,他噴著鮮血,狂笑不已。
“老頭,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狂啊。”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十三個黑袍人皆是震驚,以他們這些人的實力,居然沒有一人發現附近還有埋伏者。他們驚異剛生,一片清風瞬間流竄而過,這十三人更是震驚,在老將的面前,居然多出了一個男子。
老將嘿嘿而笑:“想不到為我送終的是魔王啊......魔王大人親自帶我去地獄麼?”
羽化笑得溫暖:“當然是去地獄了,難不成要魔王帶你去天堂麼?哦,對了,聽說天堂裡空空如也,可沒有地獄熱鬧啊。”
“那就麻煩魔王大人了......我就在地獄裡等著他們下來了......“老將終於支撐不住,慢慢前傾。
羽化扶住了老將的身體,幽幽地說:“安心去吧,萬骨枯將軍!”言罷,淚如雨下。
一代名將,還未趕到宛州的戰場,卻埋骨於雷眼山上。